清晨七時,虹橋機場。
航務樓門廳裡,蜷縮在硬木長椅和臨時行軍床上的記者們還在沉睡。
有人裹著從行李中翻出的薄毯,有人乾脆和衣而臥,用大衣矇住頭。
昨晚那場連夜組裝的視覺盛宴消耗了他們太多精力,連續七八個小時,快門按到手痠,膠捲拍了上百卷,筆記本寫得密密麻麻。
此刻,整個門廳裡隻有此起彼伏的輕鼾聲,以及偶爾幾聲含糊不清的夢囈。
然後,一聲尖嘯撕裂了黎明。
“嗚——嗡嗡嗡嗡嗡——!!!”
那不是螺旋槳飛機低沉的嗡鳴。
那是噴氣發動機啟動時特有的、尖銳的、像某種巨獸從沉睡中蘇醒的咆哮。
門廳裡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聲音?!”
“飛機!是那些沒有螺旋槳的飛機!”
“快起來!快!”
毯子扔到一邊,筆記本滑落在地,幾架昂貴的格拉菲相機差點被帶倒。
記者們連滾帶爬地沖向窗戶,十幾張臉擠在玻璃上,擠到變形。
跑道上,六架殲-6無人機已經就位。
它們被牽引車從機庫拖到起飛位置,此刻正靜靜地伏在跑道中央,像六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晨光斜斜地照在它們深灰色的機身上,勾勒出簡潔而充滿力量的線條。
“嗚——嗡嗡嗡嗡嗡——”
發動機尾噴口吐出第一股透明的熱浪,空氣開始扭曲。
“轟——!!!”
加力燃燒室點燃的瞬間,兩道橘藍色的火焰從尾噴口噴湧而出,將機身後的晨霧瞬間蒸發。
整個航務樓的窗戶都在顫抖。
“上帝啊……”
一個法國記者喃喃道,手裏舉著萊卡相機,卻忘了按下快門。
“看!快看座艙!”
一個眼尖的美國記者突然大喊,“那裏沒有人!座艙是空的!”
所有人同時將視線轉向駕駛艙。
透明的座艙罩下,彈射座椅靜靜地立在那裏,但座椅上是空的。
“無人駕駛……”《曼徹斯特衛報》的記者布朗放下手中的16毫米電影攝像機,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這些飛機……沒有人開……”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第一架殲-6已經開始滑跑。
“嗡嗡嗡嗡嗡——!!!”
發動機的咆哮驟然提升到另一個高度,機尾噴出的高速氣流在水泥跑道上沖刷出一片透明的波紋。
滑跑。
速度越來越快。
八十公裡、一百五十公裡、兩百公裡……
起落架輪胎飛速旋轉,與地麵摩擦發出尖細的囂叫。
二百六十公裡。
二百八十公裡。
三百公裡。
機頭輕輕抬起。
前輪離地。
主輪離地。
整架飛機像掙脫繩索的獵鷹,輕盈地脫離了跑道的束縛,以一個約十五度的仰角爬升向天空。
起落架在空中緩緩收起,收入機腹,艙門閉合。
機身在晨光中翻轉一個角度,然後平穩地轉向東方。
航務樓內,凝固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快門聲爆炸般地炸開。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哢嚓——!!!”
“它真的飛起來了!”
“天哪!沒有飛行員!完全自動!”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第一次無人噴氣機飛行!”
記者們像瘋了一樣沖向窗戶、沖向門口、沖向任何能拍到起飛畫麵的位置。
布朗穩穩地端著那台Bell&HowellEyemo16毫米手持攝影機,鏡頭死死咬住正在爬升的第二架殲-6。
這是1937年。
在這個時代,噴氣發動機還隻是實驗室裡的新奇玩具。
就在兩個月前,德國的漢斯·馮·奧海恩才剛完成世界第一台氫氧燃料噴氣發動機的試車,那台發動機的推力僅能驅動一輛小推車。
而這個機場上,中國人已經在批量起飛噴氣式戰鬥機。
而且還是無人駕駛的。
湯姆·布朗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顧不上擦。
他知道,此刻他鏡頭裏記錄的每一幀畫麵,都將成為未來歷史教科書中被無數次引用的影像。
身後,一個金髮碧眼的女記者擠到他身側,那是《芝加哥論壇報》的特派記者嘉芙蓮·貝爾。
“嘿,湯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急迫,“回頭能不能給我一份你的拷貝?”
湯姆沒有回頭,鏡頭仍然追著第四架起飛的殲-6。
“我是不會讓你吃虧的。”嘉芙蓮補充道。
兩分鐘後,最後一架殲-6離地升空。
湯姆放下攝影機,長長撥出一口氣。
他轉過身,第一次正眼看向這位同行。
“沒問題。”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意味,“你知道我在哪家旅館居住,是吧?”
他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下唇。
嘉芙蓮揚起下巴,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隻要你的影片質量夠好,”她頓了頓,“我是不會介意的。”
兩人的對視持續了大約三秒。
然後,窗邊又爆發出一陣驚呼——
“它們在空中編隊了!”
湛藍的天空中,六架殲-6已經完成爬升,正在八百米高度重新集結。
它們以優雅而精準的姿態調整位置,間隔完全相等,高度完全一致,轉向完全同步。
那不是人類飛行員能做到的動作。
那是資料鏈與AI係統共同編織的空中之舞。
二十秒後,六架飛機完成了編隊。
三架在前,三架在後,形成一個教科書般標準的楔形隊形。
然後,它們轉向東南。
朝著朝著東海、朝著日軍艦載機可能來襲的方向巡航。
跑道上,牽引車又開始忙碌。
第二批六架殲-6被拖出機庫,地勤人員迅速進行起飛前的最後檢查。
加油車穿梭往來,地勤官兵爬上機翼檢查舵麵,機械師蹲在進氣口下通過手持終端讀取飛控資料。
一切有條不紊。
航務樓內,記者們已經沒人再睡覺了。
他們有的在瘋狂書寫,有的在反覆檢查膠捲,有的隔著玻璃繼續拍攝。
一名穿著空軍作戰服的中校走進門廳,手裏拿著一摞油印的紙頁。
“先生們,”他環顧四周,“一小時後,我軍將對黃浦江東岸殘敵發起總攻。
屆時機場將有大量戰機起降,為保障安全,請各位務必留在航務樓指定區域內。”
他頓了頓,將手中那摞紙頁放在前台:
“這是今天的‘採訪許可與安全須知’。每人一份,英文翻譯在背麵。”
記者們湧向前台。
有人問:“中校先生,剛才起飛的噴氣機,能否透露具體型號?”
中校微微搖頭:“抱歉,涉及軍事機密。”
又有人問:“它們真的沒有飛行員嗎?完全是自動飛行?”
中校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給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沉默的回答:
“我們的飛行員,不應該死在1937年。”
他轉身離開。
門廳裡,很久沒有人說話。
黃浦江邊。
陸星野已經把兩個熱雞蛋吃得乾乾淨淨。
他抬頭,眯著眼看向天空。
六架殲-6正以整齊的編隊掠過上空,噴氣引擎的轟鳴聲從高空傳來,低沉而綿長。
他想起入伍時教官說過的一句話:
“當敵人還在用弓弩的時候,你已經有了火槍。這不是欺負人,這叫降維打擊。”
他笑了笑。
然後,他低頭,鑽回炮塔。
“駕駛員,啟動發動機。”
“炮長,檢查火控係統。”
“各車注意,準備渡江。”
“轟隆隆隆隆——”
43噸重的鋼鐵巨獸發出低沉的蘇醒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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