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洪波看著戰術終端上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麵，眉頭微皺。
畫麵顯示，在剛剛被航彈洗禮過的日軍陣地後方，還有四條巷道裡藏著“漏網之魚”。
四輛日軍的九四式超輕型坦克，也就是俗稱的“小豆丁”。
這些坦克顯然是被剛才的轟炸嚇破了膽，躲在巷道深處一動不敢動，炮口對著巷口，像是受驚的刺蝟縮成一團。
杜洪波正準備下令，讓步戰車上前解決這幾隻“小老鼠”。
但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熟悉的引擎轟鳴。
是96式主戰坦克的聲音。
杜洪波轉過頭，朝後方街道望去。
果然，在街角拐彎處，一輛塗著數碼迷彩的96式坦克緩緩駛出。
緊跟著，第二輛、第三輛…
整整一個坦克連，十四輛96式，排成縱隊駛來。
領頭的坦克車長艙蓋“哐當”一聲被推開，一個戴著坦克帽的腦袋探了出來。
那張臉，杜洪波太熟悉了。
“阿杜！想我了沒有？！”
馬大偉，545團坦克營1連連長，杜洪波的鄰居、同學、戰友。
兩人從小在一個大院長大，上同一所小學、同一所中學，後來又一起參軍。
雖然一個去了裝甲兵，一個去了機械化步兵，但每次聯合演習都配合默契。
看到這張臉，杜洪波忍不住笑了。
他推開車門，站到踏板上，衝著那邊喊道：
“你這麼著急地趕來，是不是看上鬼子那幾輛坦克了？！”
他很清楚馬大偉的脾性。
這傢夥打起仗來就是個拚命三郎，每次演習都恨不得沖在最前麵。
看見有“肉”可吃，肯定要搶。
“看你說的，我有那麼齷齪嗎？”
坦克停在杜洪波不遠處，馬大偉嬉皮笑臉地回應，同時做了個誇張的委屈表情。
“我就是想給俺們的坦克熱熱炮。你看這炮管子，都涼透了。”
杜洪波收起麵罩，露出一張哭笑不得的臉。
“呸！”他啐了一口，“這天兒你熱個屁的炮！十月下旬，申市，氣溫二十度，你跟我說炮管涼了？”
他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那幾輛小豆丁都在巷道裡躲著呢。你們連瞄準都不用，閉著眼睛都能打中。”
“謝了，兄弟！”
馬大偉也不客氣，縮回坦克，通過電台下令：“一排注意，前方巷道，發現敵方坦克四輛，各車自由選擇目標。”
“明白！”
“收到！”
四輛96式坦克開始加速。
履帶碾過剛剛被工兵填補過的路麵，發出沉悶的“隆隆”聲。
當馬大偉的坦克啟動時，他伸手從戰車內掏出一個袋子，朝杜洪波扔了過來。
“別說兄弟不夠意思，請你吃的！”
杜洪波下意識接住，開啟一看，愣住了。
是香腸。
這是馬大偉母親每年冬天都會做的香腸。
杜洪波太熟悉這個味道了。
小時候每到快過年，馬家做的香腸都會分給他們家一點。
後來兩人都參軍了，但隻要休假回家，馬媽媽還是會做好香腸，讓馬大偉帶到部隊分給他。
“我這一百多號人呢！”杜洪波舉著香腸，衝著已經駛遠的坦克大喊，“你就給兩根嗎？！夠誰吃的？！”
已經開出二十多米的坦克裡，傳來馬大偉哈哈的大笑聲。
然後艙蓋“哐”地關上。
四輛坦克繼續前進，炮塔開始轉動。
巷道裡，那四輛日軍的九四式超輕型坦克，顯然感受到了即將降臨的危險。
它們的車長可能通過潛望鏡看到了那些龐然大物正在逼近。
恐慌，讓它們做出了最愚蠢的決定。
與其躲在巷道裡等死，不如衝出去，拚一把。
於是，四輛“小豆丁”幾乎同時從巷道裡沖了出來。
它們排成一個鬆散的橫隊，發動機發出刺耳的尖嘯。
那台35馬力的汽油發動機已經將轉速拉到極限，但對於這種4.5噸重的“鐵皮盒子”來說，最高時速也不過40公裡。
更可笑的是它們的武器。
九四式超輕型坦克的主武器是一挺7.7毫米九七式車載機槍。
用7.7毫米機槍，攻擊正麵裝甲超過600毫米等效防護的96式主戰坦克？
這已經不是“勇氣”能形容的了。
這是純粹的瘋狂，或者說，絕望。
用7.7毫米機槍攻擊正麵裝甲超過600毫米等效防護的96式主戰坦克，這個舉動本身就充滿了荒誕感。
更荒誕的是那挺機槍本身。
日軍的九七式車載機槍，作為九四式超輕型坦克的主武器，效能堪稱“奇葩”。
它採用頂部安裝的20發彈匣供彈，射速慢，精度差，火力持續性約等於零。
別的坦克車載機槍能打出“潑水”般的壓製效果，它隻能“激情”幾秒鐘，然後就陷入裝填萎靡期。
馬大偉在坦克裡看著觀瞄鏡中那些朝己方瘋狂射擊的“小豆丁”，忍不住笑出了聲。
“兄弟們，看到沒？這就是小鬼子的‘鋼鐵洪流’。”
通訊頻道裡傳來一陣鬨笑。
“連長，它們這是在給咱們撓癢癢嗎？”
“撓癢癢？你太看得起它們了，這頂多算是吹口氣。”
“趕緊送它們上路吧，看著怪可憐的。”
四輛96式坦克幾乎同時剎車。
不到八十米的距離，對於125毫米滑膛炮來說，等同於貼臉射擊。
炮手甚至不需要計算提前量，不需要考慮風速，不需要修正彈道。
他們隻需要把瞄準環套住目標，然後按下擊發按鈕。
“轟！轟！轟！轟！”
四聲炮響連成一片，震得整條街道都在顫抖。
四輛坦克。
四發炮彈。
用時：1秒。
馬大偉推開車長艙蓋，探出身子看了看那四堆正在燃燒的殘骸，滿意地點了點頭。
“收工。各車注意，繼續前進。”
就在車隊準備繼續向東推進時，幾乎每一個人都不約而同地轉過頭，看向北岸那座沉默的六層大樓。
四行倉庫。
灰撲撲的水泥外牆，窗戶大多已被炸毀，露出黑洞洞的視窗。
牆體上佈滿彈孔和炮彈破片留下的痕跡，有些地方的水泥已經剝落，露出裏麵的紅磚。
樓頂上，一麵旗幟在下午的風中微微飄動。
旗子已經殘破不堪，邊緣被炮火燻黑，佈滿了彈孔，但它依然在飄揚。
那一刻，所有人的心情都很複雜。
他們來自22世紀，從小聽著“八百壯士”的故事長大。
在歷史書上，在電影裏，在博物館的展板前，他們無數次看到過這座建築。
但現在，他們親眼看到了。
馬大偉在坦克裡，透過觀瞄鏡看著四行倉庫，看了很久。
最終，他輕聲說了一句：“我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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