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洪波移開視線。
他不是冷血,隻是見過太多。
對侵略者的同情,就是對受害者的殘忍。
這個道理,他懂。
三分鐘後,後方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兩輛裝甲工程車駛了過來。這些車輛同樣塗著數碼迷彩,車頭裝有推土鏟,車尾有挖掘臂,車身側麵掛著各種工程工具。
車還沒停穩,後艙門就開啟了。
八名穿著外骨骼的工兵跳下車。他們的外骨骼與作戰部隊略有不同,顏色更淺,關節處有更多的工具介麵,背部的能源揹包也更大。
“一連的兄弟們,讓一讓!”
工兵排長是個三十齣頭的中尉,嗓門很大,“五分鐘,保證給你們開出一條路!”
工兵們立刻行動起來。
兩個人操作工程車,車頭的推土鏟放平,開始將街道兩側的沙袋、碎石、還有…屍體,推到一邊。
另外六個人則手持工程器械,開始填坑。
他們用的不是傳統的沙土,而是一種灰色的、像是泡沫一樣的材料。
這種速凝泡沫遇到空氣後會迅速膨脹、硬化,幾分鐘內就能形成堅固的支撐體。
“嗤——!!”
噴管噴出泡沫,注入彈坑。
泡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填滿坑底,然後繼續上升,高出路麵。
“夠了夠了!”工兵排長喊道,“壓平!”
工程車的推土鏟放平,緩緩壓過泡沫表麵。
泡沫在壓力下被壓平,與周圍路麵齊平,然後迅速硬化。
整個過程,不到四分鐘。
“搞定!”工兵排長拍了拍手,“硬度夠了,坦克都能過。不過建議你們慢點開,畢竟剛凝固。”
杜洪波推開車門,跳下車,走到工兵排長麵前,敬了個禮:“謝了,老李。”
“客氣啥。”工兵排長老李回了個禮,看了看周圍,“喲,打得挺狠啊。這是…250公斤航彈?”
“嗯,無人機炸的。”
“浪費。”老李搖搖頭,“打這些鬼子,用50公斤的就夠了。250公斤…炸蚊子呢。”
杜洪波笑了笑,沒接話。
他知道老李說的沒錯,但戰場上的事,有時候不是隻看價效比的。
“行了,路通了,你們繼續前進吧。”老李擺擺手,“我們還要去下一個點。今天要填的坑可不少。”
“辛苦。”
“應該的。”
四行倉庫,楊瑞符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剛才那次轟炸,他看得清清楚楚。
巨大的火球在日軍陣地上同時炸開,煙塵衝天而起,衝擊波將沙袋、武器、甚至人體像樹葉一樣拋上天空。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隻有火焰在燃燒,隻有煙塵在飄散,隻有那些沒死透的日軍傷員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爬行、然後慢慢死去。
他看看遠處日軍陣地上還在升騰的濃煙,又抬頭看看天上那些仍在盤旋的深灰色飛機。
一時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些小鬼子到底是惹到誰了,居然會遭受到這樣的打擊?
在他的內心裏,他十分希望這是中國的軍隊。
希望這是國民政府秘密組建的新軍,希望這是從國外採購的最新裝備,希望這是…
但理智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
國家積弱百年,財政瀕臨崩潰,外匯儲備少得可憐。
就連現在倉庫裡這些士兵手中的中正式步槍、捷克式輕機槍,都是省吃儉用、東拚西湊才裝備上的。
哪還有財力去搞這些能輕易炸平一個陣地的飛機?
“奶奶的,這也太厲害了吧。”
旁邊一連長扔掉手中已經燒到不能再捏住的煙頭,喃喃道,
“我看小鬼子的陣地上應該不會有活人了。這得多大的炸彈啊…炸得也太準了。”
楊瑞符點點頭,重新舉起望遠鏡。
確實很準。
這枚炸彈幾乎都落在陣地正中央。
爆炸覆蓋了整個工事區,衝擊波把外圍的人也震死震傷。
這種精度,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是很準。”楊瑞符低聲說道,“鬼子陣地上就算有活人,也活不了多長時間了。
你看那些在爬的,應該是內臟被震碎了,血都從嘴裏鼻子裏往外冒。”
一連長嘆了口氣,但臉上卻露出笑容:
“看來,咱們的任務應該不難完成了。
照這個打法,別說堅守七天,就是七十天,鬼子也攻不進來。”
楊瑞符沒說話,而是將視線投向黃浦江方向。
“不過鬼子的戰艦可不好對付。”
他憂心忡忡地說,“那些軍艦,裝甲厚,炮火猛。不知道這些飛機,能不能炸沉那些鐵傢夥。”
“應該…能吧?”一連長也不太確定,“我看他們的炸彈威力挺大的…”
話音未落,辦公室角落的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叮鈴鈴——!!!”
尖銳的鈴聲在寂靜的倉庫裡格外刺耳。
一連長離得近,走過去接起電話:“喂?四行倉庫。…誰?…慢點說,你說什麼?”
他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疑惑,從疑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狂喜。
“真的嗎?你確定?!全部嗎?!你沒看錯?!”
他越聽越興奮,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在吼了。
倉庫裡的其他軍官和士兵都轉過頭,好奇地看著他。
楊瑞符也皺起眉頭,什麼事能讓一向穩重的一連長激動成這樣?
“好好好!我知道了!謝謝!太感謝了!”
一連長幾乎是顫抖著結束通話電話。
然後,他轉過身,麵對著倉庫裡所有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先是低聲笑,然後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近乎癲狂的大笑。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笑著笑著,就笑彎了腰,喘不上氣。
楊瑞符走過去,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到底什麼事?說出來讓我也樂嗬樂嗬!”
一連長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
他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顫抖著聲音說:
“營長,剛纔是租界裏《申報》報社打來的電話。他們在黃浦江邊的記者親眼看到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黃浦江上的鬼子艦隊…全部被擊沉了。”
倉庫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全部?”楊瑞符的聲音也在發抖,“你確定是…全部?”
“全部!”一連長用力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
“‘出雲’號、‘川內’號、‘夕張’號…還有那些驅逐艦,全部!
記者說,他們看到炸彈從天上落下來,像長了眼睛一樣,一枚炸彈炸沉一艘船…”
他說到這裏,忽然又哭了起來。
但這次,是真正的、毫無掩飾的痛哭。
“我那幫苦命的弟兄啊…”他哽嚥著說,
“他們要是能堅持堅持,再堅持一天…就不用再擔心鬼子的軍艦了…他們就能活下來了…”
倉庫裡,許多士兵的眼睛也紅了。
他們想起了這兩天犧牲的戰友。
有些人死在衝鋒的路上,有些人死在堅守的視窗,有些人死在炮擊的廢墟下。
如果他們能多活一天…
不,哪怕多活一個小時,就能看到鬼子艦隊的覆滅,就能知道,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鐵甲巨獸,也會像紙船一樣被炸沉。
楊瑞符沉默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
蘇州河南岸,日軍的陣地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隻有零星的火苗還在跳動。
天上,那些深灰色的飛機仍在巡弋。
他想起剛才自己還在擔心艦炮的威脅。
現在看來,那完全是多餘的擔心。
這支神秘的力量,不僅解決了地麵的敵人,連海上的也一併解決了。
“別哭了。”楊瑞符轉過身,拍了拍一連長的肩膀,“起碼,有人給咱們的弟兄報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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