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行倉庫內，營長楊瑞符站在三樓一個破碎的窗戶後，舉著望遠鏡，眉頭緊鎖。
周圍安靜得可怕。
這種安靜，反而讓他心裏發毛。
他們已經在這裏堅守了兩天兩夜。
上級給的任務是堅守七天，掩護全軍撤退。
這是個幾乎必死的任務。
四行倉庫雖然堅固，但四麵被圍，彈藥有限，援軍無望。
可他們是軍人，軍令如山。
兩天來，日軍發動了至少十幾次進攻，輕重機槍、迫擊炮、甚至坦克都上了。
但他們都咬牙挺過來了。
因為倉庫前麵就是蘇州河，河對岸就是公共租界。
成千上萬的同胞在租界那邊看著他們，為他們吶喊助威。
每一次打退敵人的進攻，對岸就會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那是支撐他們戰鬥下去的唯一動力。
可是，就在一個小時前，一切都變了。
東邊的黃浦江方向突然傳來一連串驚天動地的爆炸，那聲音大到連倉庫裡的灰塵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緊接著，正在猛攻的日軍像是接到了什麼命令，突然停止進攻，倉皇撤退到蘇州河南岸。
更詭異的是，原本在租界邊界保持中立、甚至偶爾阻攔日軍的英國軍隊，這次不僅沒有阻攔，反而主動開啟了路閘，放日軍進入南岸的街道。
然後，日軍就在南岸開始瘋狂地堆積兵力。
楊瑞符透過望遠鏡看得清清楚楚：
至少兩個中隊的日軍在南岸街道上設定陣地，沙袋、鐵絲網、機槍巢，甚至還有幾門九二式步兵炮被推到了街角。
幾輛九五式坦克沒有停在街道上，而是躲進了兩側的巷道裡，那是典型的伏擊陣位。
他們不是在準備進攻。
他們是在防禦。
防禦誰？
“營長，”一連長貓著腰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是不是有人來支援咱們了？”
楊瑞符搖搖頭，指著河對岸那片掛著米字旗的區域：
“那是租界。咱們的軍隊不可能從那個位置過來。最有可能的反而是英美法這些外國軍隊。”
“外國軍隊？”一連長愣了，“他們為什麼要幫咱們？”
“不是幫咱們。”
楊瑞符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你看見那些鬼子坦克躲的位置了嗎？鬼子這是準備打巷戰、打伏擊。”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注意到沒，鬼子陣地的火力配置。
重機槍在前，步兵炮在中間，擲彈筒在後。
這是典型的反步兵防禦陣型。他們在防的，是步兵衝擊。”
一連長沉默了。
他重新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了半晌，臉色漸漸變了。
“營長，您說得對。他們確實在防什麼，而且防得很認真。”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困惑和一絲期待。
如果真是外國軍隊介入，那戰局會不會有轉機？
哪怕那些外國佬不是為了救他們，但隻要打鬼子，就是好事。
“再看看吧。”
楊瑞符重新舉起望遠鏡，“咱們彈藥有限，現在不是浪費的時候。等他們打起來，咱們見機行事。”
倉庫與日軍陣地的直線距離將近五百米。
這個距離，倉庫裡僅剩的兩挺重機槍還能發揮威力，但彈藥已經不多，楊瑞符不敢輕易開火。
他需要等待。
日軍陣地西側八百米，一條相對寬闊的街道上。
“所有車組注意，前方發現鬼子阻擊陣地。”
杜洪波坐在猛士車的副駕駛座上，盯著戰術終端上的無人機實時畫麵。
螢幕上，日軍的陣地清晰可見。
一處由沙袋、磚石和廢棄車輛堆砌的街壘橫在路中央。
街壘後麵，至少能看到四挺九二式重機槍的槍口，兩門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管也從掩體後探出。
更遠處，街道兩側的建築物窗戶裡，隱約有反光，那可能是望遠鏡的反光。
典型的巷戰防禦陣地。
而且，陣地後方，兩條小巷的巷口，各停著一輛九五式“小豆坦克”。
它們藏得很隱蔽，如果不是無人機從高空俯拍，根本發現不了。
“嗬…”杜洪波看著螢幕，忽然咧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笑容裡有興奮，有期待，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滿足感。
他感覺這輩子真是值了。
生在和平年代，長在紅旗下的他，從小聽著抗戰故事長大。
太爺爺是老兵，參加過解放戰爭和抗美援朝，但沒趕上抗戰。
爺爺是軍人，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
到他這一代，中國已經強大到沒有任何國家敢輕易挑釁。
他雖然是職業軍人，但和平太久，最大的實戰經驗不過是維和行動和反恐演習。
他曾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訓練、演習、也許有機會參加一些小規模衝突，但像太爺爺和爺爺那樣參與一場關乎國家存亡的大戰，是不可能了。
可誰能想到？
時空門開了。
他不僅來到了1937年，不僅真的在打鬼子，而且還是前鋒。
這已經不是“族譜單開一頁”的榮耀了。
這他媽是縣誌都要為他單開一篇的功勛。
“所有車組注意，”杜洪波壓下心中的激蕩，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準備抵近射擊。”
他頓了頓，補充道：
“注意，申市畢竟是中國人的城市，能不破壞得太嚴重，就盡量不要破壞。
優先打擊暴露的機槍和火炮陣地。”
“明白！”
“收到！”
車隊重新啟動，但速度很慢，時速不超過十五公裡。
三輛步戰車的炮塔內，炮手已經將瞄準環套住了各自的目標。
100毫米線膛炮的自動裝彈機已經將高爆榴彈推入炮膛，隨時可以擊發。
距離在縮短。
杜洪波已經能透過望遠鏡看到日軍陣地上的細節。
那些趴在沙袋後麵的土黃色身影，那些黑洞洞的槍口，還有…一個揮舞著軍刀的軍官，似乎在喊什麼。
他剛準備下達開火命令。
但就在這時——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從日軍陣地中央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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