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曼的目光在那些如同鋼鐵堡壘般的“鐵砧”隊員身上停留片刻,便在在幾名隊員的指引下,來到了相對完好的三樓。
這裏似乎是黑幫頭目的辦公室,此刻一片狼藉。
牆角一張還算完好的小桌子旁,坐著兩名尚未卸下厚重戰甲的“鐵砧”隊員。
桌上,放著一個開啟的黑色小手提箱。
箱子裏,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摞鈔票。
不是那種常見的、略顯粗糙的偽鈔。
這些鈔票邊緣整齊,油墨色澤沉穩,甚至每張都帶著細微的摺痕、汙漬和使用過的痕跡,
若不細看,幾乎與市麵上流通的、經過無數次轉手的真鈔別無二致。
科爾曼走上前,向兩名隊員點頭示意,然後從箱子裏拈起一張“十美元”。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放大鏡,湊到窗邊更好的光線下,仔細端詳。
放大鏡下,鈔票的細節纖毫畢現。
線條的間隔均勻得令人髮指,如同用最精密的機器繪製而成,沒有一絲一毫的模糊或粘連。
圖案的清晰度極高,特別是那些微縮的字母和數字,邊緣銳利,沒有暈染。
漢密爾頓頭像的陰影過渡自然,層次分明,眼珠的反光點清晰可見。
紙張的纖維紋理和特殊的觸感,也與他記憶中財政部規定的標準特徵高度吻合。
“太完美了,完美得過頭了。”
科爾曼低聲自語,眉頭越皺越緊。
以他多年的經驗和見識,市麵上流通的偽鈔,哪怕是最頂尖的德國或日本黑市出品,也總會在某些細節上露出馬腳。
或是線條過於生硬,或是油墨光澤不對,或是紙張手感有異,或是水印模糊。
但眼前這張,在放大鏡下,他幾乎找不到任何明顯的的破綻。
他心中不禁開始擔憂,這種級別的偽鈔如果大規模流入市場,對美國金融體係的衝擊將是災難性的。
更可怕的是,它的製作工藝,明顯超出了美國本土印鈔廠當前的技術水平。
為了進一步驗證,科爾曼放下那張偽鈔,從自己的錢包裡,抽出了一張嶄新的十美元鈔票。
這是他昨天剛從銀行支行取出來的,準備用來支付午餐和購買雪茄。
他將這張“真鈔”同樣舉到陽光下,用放大鏡仔細辨認。
完美的線條間隔……完美的圖案清晰度……自然過渡的油墨……標準的手感……
等等。
科爾曼的心臟猛地一沉。
不對。
這張從銀行取出來的的鈔票,其線條的精密程度、圖案的銳利度、紙張的特殊質感竟然與桌上那張“偽鈔”一模一樣。
隻是他手中這張“真鈔”更新一些,沒有使用痕跡而已。
怎麼可能?!
銀行的鈔票也是假的?!
“FUCK!”
科爾曼再也控製不住,失聲低吼了一句。
“FUCK!”
幾乎是同時,另一個更加響亮、更加憤怒的咆哮聲,從他身後門口的方向傳來。
迴音這麼大麼?
科爾曼下意識地回頭。
隻見門口站著一個穿著臉色鐵青、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的中年男人。
他胸口別著特勤局(USSS)的徽章,身後還跟著幾名同樣臉色不善的特勤局探員。
來人正是三藩市地區特勤局特別探員主管,亨利·莫蘭。
莫蘭的目光掃過屋內一片狼藉的景象,看到桌上那個開啟的手提箱和裏麵的鈔票,又看了看站在窗邊、臉色古怪的科爾曼。
“科爾曼!你們IRS-CI到底在幹什麼?!
這裏是偽鈔案!是我們特勤局的管轄範圍!
誰給你們的權力擅自行動,還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科爾曼攤了攤手:
“冷靜,莫蘭主管,冷靜一點。你看,我們這不是在‘協助’你們嗎?”
他指了指那兩名“鐵砧”隊員,
“誰想得到,這幫使用假鈔的雜種,火力這麼兇猛?
又是衝鋒槍又是手榴彈的。
要不是我們這些‘壯小夥’穿著這身行頭,硬生生頂了進來,換成你們的人,還不知道要死傷多少才能進來,甚至能不能進來都是問題。
我們這可是幫你們趟了雷,清了場,還保住了關鍵證據。
你們不感謝我們,怎麼還發起火來了?”
莫蘭被噎得一時語塞。
他當然知道這棟樓裡的黑幫火力不弱,也明白科爾曼說的是事實。
但他更清楚,IRS-CI搶先動手,絕不是什麼“好心幫忙”。
就在莫蘭怒火中燒,準備反駁時,科爾曼對那兩名坐在桌旁的“鐵砧”隊員做了個手勢。
兩名隊員會意,費力的站了起來。
直到這時,身高大約一米七的莫蘭,才真切地感受到這兩名“鐵砧”隊員帶來的壓迫感。
他們的身高接近甚至超過兩米,如同兩座移動的鋼鐵小山。
哪怕他們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但那冰冷的金屬質感、龐大的體型,都讓莫蘭感到一股無形的寒意,從尾椎骨一路竄到頭頂。
這是人類?
科爾曼很滿意莫蘭瞬間的失語和眼中閃過的忌憚。
他不再多言,繞過呆立門口的莫蘭,向房間外走去,邊走邊說:
“既然如此,莫蘭,這裏就正式移交給你們特勤局了。”
莫蘭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追問:
“這裏的人呢?活口呢?我們需要審訊!”
科爾曼的腳步在門口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隻是傳回了聲音,
“全都死光了。”
“FUCK!”
莫蘭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門框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沒有活口,就意味著線索可能就此中斷。
意味著無法順藤摸瓜,找出偽鈔的源頭、分銷網路和背後的真正主使。
IRS-CI這幫混蛋,根本不在乎破案,他們隻在乎展示肌肉和搶功。
小樓斜對麵,一家餐館二樓,一名看起來約莫二十五六歲、亞洲人長相的青年,正靜靜地坐在一張靠窗的桌子旁,麵前擺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
他叫張思道。
十二年前,十三歲的張思道隨父母從廣東台山偷渡來到三藩市,父母在唐人街的洗衣坊和餐館沒日沒夜地幹活,勉強餬口。
他十五歲那年,父母雙雙病倒,無錢醫治,相繼離世。
成了孤兒的張思道,為了活下去,開始在魚龍混雜的唐人街底層摸爬滾打,偷摸拐騙,什麼都乾過。
他腦子活絡,嘴巴嚴實,又肯吃苦,漸漸混出點小名堂。
後來經人介紹,加入了勢力龐大的安良堂,從最底層的“四九仔”做起,憑著機靈和敢打敢拚,加上識文斷字,竟一步步混到了“巡風管事”的位置。
“巡風管事”,聽起來像個閑職,實際上責任不輕。
他負責蒐集三藩市灣區,特別是唐人街及周邊區域的各種情報。
各堂口的動向摩擦、警方的行動規律、特勤局對偽鈔、走私等“高階”犯罪的打擊重點,尤其要盯防任何與偽鈔走私相關的風聲。
他需要聯絡碼頭苦力、酒吧侍應、賭場看場、妓院龜公這些三教九流的底層眼線,定期收取資訊,匯總分析,然後上報給堂口裏坐館的“大佬”們。
他周旋於白人警察、愛爾蘭黑幫、意大利黑手黨、猶太商人以及各色華人之間,如履薄冰,
但從不直接參與堂口間的暴力火併、毒品交易或人口販賣這些過於“臟手”的勾當,
保持著一種微妙的、相對“乾淨”的灰色地帶身份。
大約一個月前,堂口裏一位大佬,將張思道和另外幾名信得過的“巡風管事”秘密召集到一起。
沒有過多解釋,隻是每人發了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小手提箱,裏麵塞滿了綠油油的十元美鈔。
大佬交代的任務很簡單,但也極其模糊:
動用一切關係和人脈,探聽美國軍方、大公司或秘密實驗室,可能正在進行的高等級武器研發計劃。
不用吝惜箱子裏這些“活動經費”,重點是找到可能與這些計劃產生關聯的關鍵人物、事件、地點或流言蜚語。
這種涉及他國最高軍事機密的任務,本應極端隱秘,由最專業的間諜以最隱蔽的方式進行。
可黑幫就是黑幫,哪怕背景再深,行事風格也難脫江湖氣。
這麼大手筆撒錢,又召集這麼多“外圍”人員,風聲走漏幾乎是必然的。
大佬們或許覺得“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或者“廣撒網多撈魚”,但張思道知道,這麼搞,很容易引火燒身。
所以,他接到箱子後,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興沖沖地親自下場,四處打探。
他玩了個更雞賊的花招。
他將箱子裏的錢,分成了好幾份,然後通過幾個並非堂口核心的中間人,分別交給了三藩市當地幾個黑幫頭目。
他給出的說辭是:有位“東方來的大老闆”,對美國的“新式機器”和“厲害圖紙”感興趣,願意出高價購買相關訊息,
或者牽線搭橋認識“懂行的工程師、科學家”。
他隻提供資金和模糊的方向,讓這些地頭蛇去跑腿、去碰運氣。
他自己則每隔一段時間,換個身份和地點,與這些黑幫頭目秘密接頭,聽取“進展”,再酌情給予更多“活動經費”。
這種“外包”模式,雖然效率可能低些,訊息可能失真,但卻極大地將他自己和堂口,與危險的一線探查隔離開來。
萬一出事,也是那些收錢的黑幫頂缸。
就在大約一個小時前,張思道剛剛與這棟小樓內的黑幫頭目完成了一次“例行彙報”。
他想著順路到對麵的餐館吃個簡單的晚餐,剛坐下,就看到街對麵突然被清場,
然後一群穿著奇特盔甲的武裝人員,將那棟他剛剛離開的小樓團團圍住。
隨後,激烈的槍聲、爆炸聲響起,引起一片恐慌。
張思道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了那些武裝人員車輛上的IRS-CI標識,也看到了後續趕到的特勤局車輛。
他沒有立刻離開。他在等,在判斷。
如果小樓裡的黑幫分子在抵抗中被全部擊斃,那自然最好,死無對證。
如果他們有活口,並且供出了自己,那他就必須立刻做出抉擇。
是馬上逃離三藩市,還是冒險回堂口尋求庇護?
大佬是否會為了他一個“巡風管事”,而硬扛國稅局和特勤局的壓力?
直到他隱約聽到樓下傳來的餐館老闆與警員的對話片段,似乎是在抱怨“裏麵的人全死了,清理現場麻煩死了”。
“全死了……”
張思道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死無對證,線斷了,但也安全了。
他放下早已涼透的咖啡杯,從口袋裏掏出幾張零錢,壓在杯子下麵。
然後,他站起身,如同一個剛剛看完熱鬧、覺得無趣的普通食客,慢悠悠地走下樓梯,融入了三藩市華燈初上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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