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市,市政廳會議室。
窗外是遠東大都會繁華的街景,窗內,氣氛卻有些微妙。
郎劍平好整以暇地坐在會議桌主位,目光掃過對麵幾張因為激動、憤慨而微微漲紅的臉。
那是幾名穿著深色西服的日本人。
為首一人年約五旬,此刻正因為情緒激動而胸口起伏。
就在兩天前,這批自稱來自“日本帝國參謀本部特派聯絡組”的人,乘坐一艘懸掛中立國旗幟的商船,
急匆匆地抵達申市,指名道姓要求“緊急會見郎劍平主任”,語氣急切,甚至帶著幾分強硬。
郎劍平當時正忙於處理南洋和朝鮮的幾份加急報告,哪有閑心理會他們?
直接讓趙嘉樹一句“主任公務繁忙,無暇接見”頂了回去。
直到今天早上,批閱檔案間隙,他纔想起有這麼一檔子事,隨口吩咐趙嘉樹:
“那幫日本人要是還在申市,讓他們下午到市政廳來一趟。”
於是就有了現在這場麵。
會議剛開始,禮節性的寒暄都省略了。
為首的日本人甚至沒有按照外交禮儀進行正式的自我介紹,直接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抽出幾張照片,“啪”的拍在會議桌麵上。
“郎主任!貴方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背信棄義,偷偷向蘇聯人出售軍事裝備?!
這是對帝國,對日德同盟**裸的背叛和挑釁!”
背叛?
挑釁?
偷偷賣裝備給蘇聯?
郎劍平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向蘇聯出售軍事裝備?
這頂帽子扣得可不小,而且完全是無稽之談。
上麵有嚴格的禁令,禁止向本時空任何勢力直接輸出任何現代化武器裝備,尤其是可能改變主要戰略方向平衡的裝備。
技術圖紙那更是不可能。
誰有這個膽子敢私下裏大規模倒賣裝備?
活膩了?
“放屁!”
郎劍平毫不客氣,直接懟了回去,
“我們從來沒有,也永遠不會,向外出售軍事裝備。
你這是毫無根據的造謠誹謗,是蓄意挑撥離間。”
在郎劍平說話的同時,侍立在他側後方的趙嘉樹,已經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將那幾張散落在桌上的照片收攏起來,然後輕輕放在郎劍平麵前。
郎劍平餘怒未消,低頭掃向那些照片。
照片顯然是航空相機(照相槍)在極高速度的條件下拍攝的,畫麵有些模糊,帶有動態拖影。
但即便如此,照片中那架戰機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辨。
銀灰色的金屬原色塗裝,機頭進氣口佈局,大後掠角中單翼,以及機翼上那對異常顯眼的翼刀。
隻看了一眼,郎劍平的瞳孔便是微微一縮。
這輪廓……這氣動佈局……尤其是那對翼刀。
太像了!像得簡直就像是……
他差點脫口而出“殲-6”。
隻不過,照片上這架飛機,似乎翼刀的形狀和尺寸,與記憶中的殲-6略有不同?
電光石火間,郎劍平腦中念頭飛轉。
不對,日本人不是傻子。
他們手中有大量關於位麵解放軍裝備的情報資料,其中肯定包括對殲-6外形特徵的描述和照片。
如果他們真的拿到了“證據”,證明是“中國的殲-6”出現在了蘇聯戰場,
他們絕不會是現在這種“氣急敗壞質問”的態度,
而應該是如獲至寶、拿著“鐵證”在國際上大肆渲染,將“中國暗中助蘇”的罪名坐實,爭取外交和輿論主動。
可現在,他們隻是拿著幾張模糊的的照片,在這裏表演“憤怒”,而且演技……
說實話,有點浮誇。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投向那幾個日本人。
果然,除了為首那個還在努力維持著憤怒的表情,甚至因為郎劍平的嗬斥而顯得有些“下不來台”,臉憋得更紅之外,
他身後的幾名隨員,已經有人不自覺地微微側開了目光,不敢與郎劍平對視。
演戲。
拙劣的,帶有明確目的的表演。
為首的那個日本人似乎覺得“憤怒”的戲碼演得差不多了,繼續說道:
“如果不是出售了裝備,那也一定是出售了圖紙和技術。
否則,這種明顯帶有貴方技術特徵的飛機,怎麼可能出現在蘇聯人手裏?
這嚴重損害了帝國的利益,破壞了地區的戰略平衡。
貴方必須對此做出解釋,並保證不再發生類似事件。”
他這話,與其說是質問,不如說是在“引導”話題到“技術”和“圖紙”上。
郎劍平心中冷笑,徹底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什麼“偷偷賣裝備給蘇聯”,什麼“背叛挑釁”,全都是幌子。
他們的真實目的,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先扣上一頂“背信棄義、技術外泄”的大帽子,製造一個“談判前提”,然後再“退而求其次”,或者“順理成章”地提出他們的真實訴求。
既然你們能“賣”給蘇聯,那是不是也可以“賣”給我們?
或者,至少可以“交流”、“合作”?
甚至,直接要求獲得類似的技術或裝備,以“彌補損失”、“恢復平衡”?
拙劣的訛詐,外加投石問路。
想通了這一點,郎劍平連最後一點敷衍的興趣都沒有了。
“首先,”
他豎起一根手指,
“我們賣不賣裝備,賣不賣圖紙,關你屁事。
這是我們的內政,輪得到你們來指手畫腳?”
幾個日本人臉色都是一變。
“其次,”
郎劍平豎起第二根手指,
“我再重申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不管是裝備,還是圖紙,我們從來沒有,也永遠不會,向蘇聯,或者任何其他國家,進行你們所謂的‘出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對方,
“至於蘇聯人從哪兒搞到了什麼新飛機,那是你們和他們之間的事情,別往我們身上潑髒水。”
“最後,”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有些慌亂的日本人,
“如果你們大老遠跑來,就是為了表演這場猴戲,那很遺憾,我的時間很寶貴。
如果沒別的事,就請回吧。
下次再想見麵,記得提前預約,
並且,帶上點像樣的、有腦子的話題。”
說完,他不再看對方臉色,也不理會那個為首日本人試圖挽留和解釋的呼喊,徑直轉身,帶著趙嘉樹離開了會議室。
郎劍平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虹橋機場。
虹橋機場綜合樓。
孫建峰正仔細審閱著一份剛剛送達的新接收裝備的詳細清單。
清單上主要是數十架無人機母機,以及配套的數以千計的各型小型偵察、攻擊、電子戰無人機。
就在這時,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秘書報告,郎主任的車已經進入機場,正向指揮樓駛來。
孫建峰有些意外,郎劍平很少不打招呼直接過來。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軍容,快步走到電梯口等候。
電梯門開啟,郎劍平的身影出現,身後跟著趙嘉樹。
“郎主任,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有事打個電話,我過去就行。”
孫建峰迎上前,與郎劍平握手。**
“正好在市政廳處理點事,順路過來找你確認點東西。”
郎劍平笑了笑,沒有過多寒暄,兩人一起走進了孫建峰的辦公室。
落座後,郎劍平示意趙嘉樹。
趙嘉樹立刻從公文包裡取出那幾張日本人提供的照片,遞給了孫建峰。
“老孫,你看看這個。這是日本人今天拿來的,說是在蘇聯前線,他們的飛行員拍到的蘇軍新式戰機。
我看著,跟咱們的殲六,有點像。但又有些地方不太對。你是專家,給掌掌眼。”
郎劍平說道,同時將日本人的“表演”和質問,簡單提了幾句。
孫建峰接過照片,仔細看了起來。
他的眉頭一開始也微微皺起,但看著看著,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裡有驚訝,有恍然,甚至還有一絲追憶和感慨。
他放下照片,沒有立刻回答郎劍平的問題,而是從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機,找出一份資料,將手機螢幕轉向郎劍平,示意他看,同時嘴裏說道:
“郎主任,說實話,看了這照片,我覺得您真該抽時間,補一補咱們‘老家’那邊,關於老式裝備的常識課了。”
郎劍平湊過去看孫建峰手機螢幕上的圖片。
那是一張清晰的彩色三檢視,以及多張不同角度的歷史照片。
圖片上的飛機,同樣是機頭進氣、大後掠翼、帶翼刀,整體氣動佈局與日本人照片上的那架銀色戰機,相似度極高。
尤其是那對標誌性的翼刀,形狀幾乎一模一樣。
“這是……”郎劍平有些不確定。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
孫建峰指著手機上的圖片,又指了指桌上的照片,
“日本人拍到的,應該是蘇聯產的米格-15戰鬥機。
嗯,不過看這翼刀的形狀和一些細節,可能跟咱們資料庫裡最標準的米格-15比斯型有點細微差別,
也許是更早的批次,或者是蘇聯人根據某些‘靈感’提前搞出來的試驗型、改進型也說不定。”
“米格-15?”
郎劍平重複了一遍這個有些耳熟的名字,隨即想了起來,
“就是咱們國家後來引進,自己生產,叫殲-5的那種?”
“對,差不多。”
孫建峰點頭,
“不過咱們引進和生產的是比較成熟的米格-15比斯和米格-17。照片上這個,看著更‘原教旨’一點。”
郎劍平拿起照片,又對比了一下手機上的米格-15圖片。
確實,越看越像。
很多細微差別如果不是專業人士,或者手頭有清晰圖片對比,確實容易混淆。
他不由得也笑了起來,鬆了口氣:
“還真是……鬧了半天,是蘇聯人自己搞出來的東西。”
然而,孫建峰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肅和深思。
他沉吟了幾秒鐘,才緩緩開口,問了一個似乎不相乾的問題:
“郎主任,最近這段時間,您有沒有特別關注過,世界其他國家的軍事裝備發展動態?
尤其是陸軍裝甲車輛、空軍戰機、海軍艦艇這些主戰裝備?”
郎劍平被問得一愣。
他最近確實忙得焦頭爛額,南洋的佈局,朝鮮的“救國軍”,南亞的“南整辦”,國內結束軍管的試點推進……千頭萬緒。
對於各國常規軍備的具體發展細節,他確實沒有投入太多精力去逐一追蹤,更多的是關注戰略層麵的動向和重大事件。
孫建峰這麼一問,他臉上不由得閃過一絲赧然。
“這個,最近下麵民政移交的事情鬧得挺大,牽扯了不少精力。
老孫,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郎劍平察覺到了孫建峰語氣中的凝重。
孫建峰站起身,走到辦公室另一麵牆前,那裏掛著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旁邊還有幾塊可以書寫和顯示資訊的電子白板。
他拿起電子筆,在上麵快速勾勒、標註起來。
“郎主任,您看。
日本人在蘇聯遇到了疑似米格-15的戰機。
而米格-15,按照原來的歷史,它的首飛應該在1947年底,大規模服役要更晚。
現在才1938年!提前了九年多。”
“而德國,正在以‘豹2’的名義,重新設計五號坦克,目標直指我們的96式主戰坦克。
而原本的‘豹2’,是冷戰後期的東西。”
“根據其他渠道的零星情報,美國人的‘曼哈頓計劃’似乎啟動得更早,也更隱秘。
英國人在拚命研究我們展示過的噴氣式發動機和雷達技術。
甚至意大利人,都在琢磨著搞一種看起來像縮小版‘斯特瑞克’的輪式裝甲車!”
他轉過身,看著郎劍平,
“郎主任,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技術擴散’或者‘靈感啟發’能解釋的了。
這更像是一場被我們無意中,提前引爆的全球性軍備競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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