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林關於大羅城情況及處理前果軍279團投誠事宜的報告,迅速呈遞了上去。
報告詳細描述了李國華部的主動投誠過程、大羅城民眾的“熱烈歡迎”、以及李崇林對此人及其部隊可用性的初步判斷,
並建議設立專門機構,統籌處理南進過程中可能越來越多的類似投誠部隊,以減輕主力部隊的治安壓力和後勤管理負擔。
報告上去沒多久,就有了迴音。
數日後,一架通用運輸直升機降落在城外臨時開闢的起降場上。
旋翼尚未完全停轉,機艙門就被推開,一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有些狼狽地彎腰鑽了出來。
來人正是鄭伯韜。
這位前國府派駐申市的“高階參事”,在位麵解放軍席捲華夏、國府兵敗如山倒之後,就徹底從公眾視野中消失了。
他既沒有像一些同僚那樣倉皇南逃,也沒有如另一些死硬分子般試圖潛伏破壞。
他隻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了起來,靜靜等待著局勢的塵埃落定。
好在,這場天翻地覆的“鼎革”過程,雖然雷霆萬鈞,卻並非一味濫殺。
清算的物件,主要集中在那些民憤極大、血債累累的“四大家族”代理人、特務頭子、反動軍官和惡霸地主。
像鄭伯韜這種更多是搞情報分析、政策研究、帶點“清流”色彩的舊官僚,
隻要手上沒有直接的血債,不公然對抗,多半能逃過一劫,
頂多是接受審查、交代問題,然後被安排到某個不起眼的崗位,或者乾脆“自謀生路”。
鄭伯韜就屬於後者。
在轟轟烈烈的“大審判”落下帷幕後,他纔敢小心翼翼地重新露麵。
靠著家中早年積攢下的一點浮財,他一邊低調生活,一邊開始琢磨著做點“小買賣”餬口,順便也為自己和家人的未來尋個出路。
當然,他口中的“小買賣”,絕非尋常市井小販的營生。
他注意到,位麵解放軍帶來的那些新奇實用的小家電,在申市乃至周邊,已經悄然形成了巨大的需求和黑市溢價。
他計劃成立的“公司”,就是想利用自己的資訊渠道,設法打通關節,從“有關部門”或部隊後勤單位那裏,
弄到這些緊俏物資的批條或貨源,然後販賣到更廣闊的內地去,賺取豐厚的差價。
也正是在他四處鑽營、試圖搭上“新朝”線頭的時候,他再次進入了郎劍平的視野。
鄭伯韜的履歷、能力、性格特點,尤其是他在舊官僚體係中的“相對清白”和靈活務實的作風,被製作成評估報告放到了郎劍平的案頭。
於是,在某次看似不經意的“商業洽談”中,由趙嘉樹出麵,向鄭伯韜遞出了橄欖枝:
是否願意“南下工作”,發揮“餘熱”,協助處理那些潰逃至東南亞的前國軍部隊的“收攏與管理事宜”?
職位、待遇、許可權,都可以談。
鄭伯韜聞言,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內心的狂喜幾乎要衝破他那張常年保持剋製的臉。
重新當官?
這固然誘人,但對他而言,更重要的是“能在103軍中佔得一席之地”。
哪怕隻是邊緣的、過渡性的一席之地。
他雖然已經失去了官方身份,可並未停止過觀察和思考。
從報紙上那些語焉不詳、但資訊量巨大的報道中,以及從市麵上悄然流通的那些超越時代的“小玩意兒”裡,
從申市乃至整個華東地區日新月異、卻又秩序井然的變化中,他早已得出了一個讓自己都感到震撼的結論:
這所謂的“位麵解放軍”,絕非凡俗。
他們帶來的,是碾壓這個時代的武力,是難以想像的技術,更是一種迥異於以往任何政權、高效到可怕的組織能力和執行能力。
東亞大陸,不過是他們棋盤的一角。
北方,日蘇正拚得你死我活,一旦兩敗俱傷,這頭猛虎會撲向誰?
東南,海軍艦隊早已出航,東南亞的殖民秩序即將天翻地覆。
南方,果軍殘部如喪家之犬,豈能抵擋?
東方,日美太平洋鏖戰正酣,不正是他們埋頭髮展、積蓄海空力量的絕佳視窗嗎?
假以時日,這個世界,誰主沉浮?
答案,似乎已隱隱浮現。
能在這樣的力量崛起之初,在其體係內獲得一個位置,
哪怕隻是一個處理“降兵降將”的、看似不那麼核心的職位,
其長遠價值,豈是區區一個舊朝“高階參事”可比?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是家族未來數十年甚至更久遠安穩的保障。
想到此處,鄭伯韜在飛往南越的直升機上,望著舷窗外越來越濃鬱的綠色和陌生的地貌,忍不住笑出了聲。
前來迎接他的105集團軍政委張彥峰,看到鄭伯韜下飛機後,不僅沒有長途跋涉的疲憊,反而一副神采奕奕、甚至有點樂不可支的模樣,不由得愣了一下。
鄭伯韜立刻反應過來,迅速收斂了笑容,微微躬身:
“鄙人鄭伯韜,奉調前來,協助處理南進部隊相關事宜。”
張彥峰點點頭,伸出手簡單握了握:
“鄭先生一路辛苦。首長已經打過招呼。歡迎你來105集團軍工作。我是張彥峰。”
簡單的介紹後,張彥峰便領著鄭伯韜走向指揮所區域。
十月中旬的南越,天氣依舊悶熱潮濕,氣溫接近三十度。
指揮所是由大量預製板房和帳篷組成的臨時建築群,戒備森嚴。
兩人來到一間板房前,張彥峰推門進去,裏麵一個穿著果軍軍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椅子上,聽到動靜,立刻站起來,朝張彥峰敬了個禮。
“李團長,不必多禮。”
張彥峰擺擺手,側身將鄭伯韜讓了進來,介紹道,
“這位是李國華中校,原國民革命軍第26軍93師279團團長,此次大羅城和平交接,李團長是首功。”
李國華連忙道:“張政委過獎,是貴軍神威,李某順應時勢而已。”
鄭伯韜立刻上前,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雙手握住李國華的手,用力搖了搖:
“李團長!久仰久仰!
我在申市就聽說了,南方有位深明大義、果斷勇毅的李團長,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語氣激昂,彷彿是遇到了知己,
“李團長此舉,真不愧是黨國……呃,”
他卡頓了一下,迅速改口,
“真不愧是明辨是非、心繫袍澤的俊傑。
不僅挽救了多少官兵弟兄的性命,免去了無謂的流血犧牲,
更是為……為我們位麵解放軍日後在此地安定人心、恢復秩序,打下了極好的基礎。
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啊!”
他一口氣說了許多褒獎之詞,言辭懇切,表情真摯,彷彿李國華做了多麼驚天動地、澤被蒼生的大事。
李國華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色發紅,連連謙讓:
“不敢當,不敢當,鄭先生過譽了,李某隻是做了該做之事……”
張彥峰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沒有打斷。
他注意到鄭伯韜的用詞非常講究,“我們位麵解放軍”、“安定人心”、“恢復秩序”,
自然而然地就把自己和李國華都納入了“我們”的範疇,既肯定了李國華的功勞,又暗示了未來的方向和歸屬。
這個開場白,很漂亮。
等鄭伯韜的“熱情洋溢”告一段落,張彥峰才適時開口,
“李團長,這位是鄭伯韜先生。
經上級研究決定,正式成立‘南亞地區前果軍官兵安置整編辦公室’,簡稱‘南整辦’。
鄭伯韜同誌,擔任辦公室主任,全麵負責所有主動投誠、願意接受整編的前果軍部隊的人員接收、初步甄別、物資補給、駐地劃分、思想教育過渡等工作。”
李國華一聽,立刻再次挺胸敬禮:
“是!李國華及所部,堅決服從鄭主任領導!”
他明白了,這位鄭主任,以後就是直接管著他們這些“降將”吃喝拉撒、前程命運的關鍵人物。
鄭伯韜連忙擺手,
“哎,李團長言重了,談不上領導。
我這個‘主任’,說白了,就是個大管家,是給大家服務的。”
他轉向張彥峰,又看看李國華,
“張政委,李團長,還有以後所有棄暗投明的弟兄們,有什麼困難,缺衣少食了,彈藥不足了,或者駐地有什麼問題,都儘管跟我提。
我鄭伯韜別的本事沒有,跑跑腿,向上麵反映反映情況,協調協調資源,還是能做得到的。
咱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就是把事情辦好,讓弟兄們安心,讓上級放心,讓這片土地早日恢復太平!”
張彥峰在一旁聽著,心中也暗自點頭。
這個鄭伯韜,果然不簡單。
短短幾句話,既明確了權責,安撫了人心,又撇清了自己對軍事指揮權的潛在覬覦,還把姿態放得恰到好處。
難怪郎主任會點名把他從申市調過來,處理這些錯綜複雜、敏感微妙的“舊人”事務。
此人深諳舊官場人情世故,又懂得在新環境下如何定位和表現,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
“好了,具體的政策和整編方案,隨後會有正式檔案下發。”
張彥峰結束了這次簡短的會麵,
“鄭主任遠道而來,先休息一下,熟悉熟悉情況。
李團長,你也先回部隊,穩定軍心,配合後續工作。”
“是!”兩人齊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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