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大羅城外,第105集團軍前進指揮所。
李崇林此刻正站在巨大的主螢幕前,凝視著螢幕上分割的實時畫麵。
那是數架無人機,從不同角度、不同高度,傳輸回來的大羅城內部景象。
與他預想中可能出現的抵抗、混亂、冷漠甚至敵意截然不同,城內主要街道的兩側,竟然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許多人手中揮舞著一束束顏色各異的野花、鮮花。
更讓李崇林感到意外的是,人群中時不時能看見展開的條幅,上麵用歪歪扭扭的漢字寫著:
“歡迎天朝王師”、“驅除法夷”、“盼漢家兒郎”之類的字樣。
歡呼聲、喧鬧聲,甚至隱約的鞭炮聲,透過無人機搭載的高靈敏度麥克風,斷斷續續地傳回。
“有點意思。”
李崇林自言自語道。
在他的認知和接收到的諸多資訊裡,這片中南半島的土地,自秦漢以降,便與中原王朝分分合合,
近代更是在法國殖民者數十年的經營和有意分化下,滋生出複雜的民族情緒。
說他們對北方那個曾經的宗主國心懷敬畏或許有之,但若說“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尤其是在己方大軍壓境的情況下,這熱情未免有些超出常理,甚至讓他本能地生出幾分警惕。
是偽裝?
是法軍或當地勢力組織的“表演”?
還是說,這背後有更深層次、他不甚瞭解的緣由?
這時,指揮方艙厚重的防彈車門被輕輕敲響。
一名貼身參謀從內部開啟一條縫,低聲與門外衛兵交談了兩句,隨即關上門,轉身向李崇林報告:
“司令員同誌,那個主動聯絡我們、帶隊投降的果軍團級軍官,已經帶到了。”
李崇林“嗯”了一聲。
按照常規,一個果軍的中校團長,哪怕是主動投降的,也根本不需要他這個集團軍司令員親自接見,由政治部或下麵的師長處理即可。
但他特意吩咐把人帶來,主要是出於兩點考慮:
一是此人“主動聯絡投降”的行為本身,在南亞當前錯綜複雜的局勢下具有某種象徵意義和情報價值;
二是他想親自聽聽,這個帶著一支殘兵敗將,一路從國內潰退至此,最後選擇“起義”(或者說投降)的果軍團長,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或許能幫他更好地理解眼前這座城市的“熱情”,乃至整個南亞戰局下的人心向背。
他整理了一下服裝,邁步走出方艙。
方艙不遠處,站著一名果軍軍官。
看年紀約莫三十五六歲,麵容瘦削,站姿挺拔。
看到李崇林出來,旁邊的衛兵輕輕咳嗽了一聲示意。
那軍官迅速抬眼,看到李崇林胸前的將星,他立刻敬了一個軍禮。
“國民革命軍第26軍93師279團中校團長,李國華,見過司令長官。”
李崇林停下腳步,回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放下手,笑著開口道:
“李團長,不必多禮。在我們隊伍裡,不興叫‘長官’。叫我司令員,或者同誌,都可以。”
李國華臉上閃過尷尬,連忙改口:
“是,是!司令員……同誌。”
李崇林不以為意,“我聽下麵的同誌彙報,你是主動派人聯絡,要放下武器,停止抵抗的?”
李國華用力點了點頭。
“是,司令員同誌。其實……卑職……我早就想向貴部投誠了。隻是……”
他猶豫了一下,斟酌好措辭,
“隻是部隊內部……派係紛雜,想法不一,難以統一。
而且,當時上峰命令我部向南……自行脫離與貴部的接觸。
我想著,這南越地界,位置緊要,又恰是法國人的地盤,索性就……就帶著兄弟們一路打到了這裏。”
他偷偷抬眼看了下李崇林的表情,見對方隻是平靜地聽著,又繼續道:
“隻不過,一路轉戰,彈藥消耗殆盡,補給全無,實在無力再向南進擊。
部隊傷亡也不小,弟兄們又疲又餓,再打下去,隻能是白白送死。
所以……就隻能在大羅城這裏停下來,一麵維持地方,一麵……等候大軍到來。”
這番話基本勾勒出了這支部隊的真實處境:
一支失去上級有效指揮、內部意見分歧、補給斷絕、陷入絕境的潰兵。
他們選擇南下進入法國控製區,或許有避戰儲存實力的心思,但客觀上也造成了“果軍武裝進入法屬殖民地”的既成事實。
某種程度上,甚至歪打正著地符合了上麵某些不便明言的戰略考量——以“驅逐殖民者、解放當地華人僑胞”為名,行介入之實。
李崇林心中迅速盤算著。
李國華部的行為,從結果上看,確實“完美”地扮演了一個“前導”角色。
他們打跑了少量法國殖民軍和當地僕從軍,佔據了大羅城,客觀上為105集團軍的到來“清理”了障礙,
甚至營造出了一種“當地軍民驅逐法夷、喜迎王師”的氛圍。
想到城內那“熱情洋溢”的歡迎場麵,李崇林似乎明白了幾分。
這熱情,恐怕未必全是衝著他李崇林和105集團軍來的,更多的,可能是對法國殖民者長期壓迫的反抗情緒的一次釋放,
而李國華部之前的“驅逐”行為,恰好成為了一個導火索和“榜樣”。
當然,其中肯定也混雜著對強大武力的畏懼,以及對未來不確定性的複雜心態。
“你說你早就想投誠,”
李崇林向前走了兩步,離李國華更近了些,
“是什麼時候開始有的這個想法?”
這個問題很關鍵,他想知道這個國軍軍官思想轉變的節點和動因。
這有助於判斷其投誠的真實性和穩定性,也有助於評估其他流亡至此的國軍部隊可能的政治態度。
聽到這個問題,李國華的眼睛裏瞬間煥發出一種奇異的光彩。
他原本的拘謹和忐忑似乎都消散了不少,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
“報告司令員同誌,是在小王莊。
那會兒卑職……我還是個營長。
親眼看見貴部的隊伍,打起小鬼子來……那真是,摧枯拉朽,輕而易舉!
戰術之精妙,火力之兇猛,官兵之悍勇,是我從未見過的。”
從那時候起,我就覺得,這樣的隊伍,纔像是真正能打勝仗的隊伍,心裏就存了投效的念頭。”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懊惱的神色:
“隻不過,貴部用兵如神,推進速度實在太快。
等我好不容易統一了手下幾個連長的心思,你們已經把鬼子趕出申城。後來……”
他的話在這裏停住了,臉上的光彩也黯淡下去。
後來發生了什麼,彼此心知肚明。
兄弟鬩牆,曾經的抗日“友軍”變成生死仇敵,他李國華也隻能隨著大流,一路敗退,一路南逃。
李崇林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也沒有點破那份尷尬。
他隻是微微一笑,接過話頭,
“沒事,現在,也挺好。”
看著眼前這個麵容憔悴但眼神重新亮起些光的中校,他心裏確實多了幾分欣賞。
此人能審時度勢,在絕境中選擇了一條對部下、對自己可能都最有利的道路,而且思路清晰,表達清楚,是個明白人。
更重要的是,他對位麵解放軍的戰鬥力有直觀的認識和認同,這種基於實力的敬畏,往往比單純的政治宣傳更可靠。
一個念頭在李崇林心中迅速成形。
對於出國作戰,執行遠離本土的軍事任務,他和他麾下的105集團軍並不怯場。
但對於戰後必然麵臨的、繁瑣複雜且極易陷入泥潭的“治安戰”、地方治理、與各種勢力周旋,他深感棘手。
這並非野戰軍所長,也非其主要任務。
如果,能有更多像李國華部這樣,熟悉當地或南亞情況、有一定武裝基礎、又願意“合作”的前果軍力量,
由他們來承擔一部分維持地方秩序、清剿零星抵抗、甚至進行初步社會管理的任務,
而位麵解放軍主力則專註於機動作戰和應對主要威脅,這無疑是一個極具吸引力的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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