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市,長興造船廠。
郎劍平站在巨大的船塢底部,仰望前方。
他麵前是一艘已經完成主體結構、正在進行最後舾裝工作的鋼鐵巨艦。
雖然尚未安裝武器和上層建築的關鍵部分,但僅僅這流線型的艦體和巨大的噸位,就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懾力。
嚴格來說,這艘戰艦並非完全在此建造。
它是在另一個位麵,利用遠超時代的技術和工業能力,被設計成數百個預先製造好的大型模組,然後在這座船塢內被組裝成型。
這艘戰艦排水量約兩萬三千噸,是此次造艦計劃中,屬於第二梯隊的核心力量。
“郎主任,”身後傳來秘書的聲音,“朝鮮的金同誌到了,想要見您。”
郎劍平沒有回頭,隻是微微頷首:
“把他領到市政廳的會客室,我稍後就到。”
他不想讓金同誌看到這艘即將下水的戰艦。
倒不是信任問題,而是他太瞭解這位朝鮮同誌了。
一旦讓他看到海軍的“肌肉”,他必然會提出從海上直接攻擊日本本土、甚至要求海軍支援朝鮮作戰的要求。
這不符合郎劍平,也不符合最高層的戰略規劃。
日本的海軍主力,包括那些寶貴的戰列艦和航母,在未來有更重要的“用處”。
它們需要保留足夠的力量,在太平洋上與美國人作戰,
並在更遙遠的未來,為登陸美國本土服務。
現在動用海軍力量將日本艦隊打殘,是極大的浪費和戰略短視。
申市市政廳。
“郎主任!”
看到郎劍平推門進來,早已等候多時的金同誌立刻從沙發上站起身,臉上堆滿了笑容。
“金同誌怎麼有時間到申市來‘玩’了?”
郎劍平笑著走過去,伸出手與金同誌握了握。
“郎主任說笑了,我這次來,可不是遊山玩水,確實是有要事,想和郎主任商量。”
金同誌連忙收斂笑容,換上誠懇的表情。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他深知自己此刻沒有任何資本去計較對方的語氣。
“哦?坐,坐下說。”
郎劍平指了指沙發,自己也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目光隨意一掃,落在了金同誌腳邊那個略顯陳舊的鐵皮箱子上。
金同誌沒有立刻坐下,而是鄭重地提起那個鐵皮箱子,走到辦公桌前,將它放在桌麵上。
“郎主任,我們朝鮮的同誌,最近偶然得到了一些東西,是從日本人那裏截獲的。
我想,您可能會對這些東西感興趣。”
“嘖。”
郎劍平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心中掠過一絲不耐。
難道是用繳獲的日本財寶或者古董來“進貢”?
這種手段,在眼下這個層麵,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
他不動聲色,伸手開啟了那個沒有上鎖的鐵皮箱子。
裏麵隻有幾盤包裹在防油紙裡的的圓盤狀物體。
“這是……”
郎劍平的眉頭真正蹙了起來,他拿起一盤,仔細看了看。
這明顯是電影膠片。
“這是鬼子屠戮我們朝鮮老百姓的證據。”
金同誌的聲音低沉下去,
“是最新、最殘忍的方式……我親自看過了。我覺得,應該讓您也看看。”
郎劍平的目光在膠片和金同誌臉上來回掃視了幾秒,沒有多問,直接按下了辦公桌側麵的一個呼叫鈴。
趙嘉樹走了進來。
“把這個箱子,立刻送到通訊科,交給王科長。”
郎劍平指了指鐵皮箱,
“讓他們用最快速度,把裏麵的膠片內容轉換成數字格式,要確保清晰度。”
“是!”
趙嘉樹小心翼翼地抱起箱子,快步離開。
“金同誌,坐。”
郎劍平指了指沙發,自己也靠在椅背上,
“轉換需要點時間,我們正好聊聊。
最近朝鮮那邊的鬥爭形勢怎麼樣?
聽說鬼子又搞了幾次大掃蕩?”
金同誌依言坐下,開始講述朝鮮的困境。
鬼子的殘酷報復,日益嚴峻的糧食問題,遊擊隊的補給困難,以及樸武盛那些越來越不受控製的、以暴製暴的行動傾向。
郎劍平靜靜地聽著,不時點頭,偶爾插話問一兩個細節,但大部分時間都在觀察金同誌。
他能感覺到對方話語中刻意營造的同仇敵愾,也能察覺到底下那份對權力的焦慮,以及對未來不確定性的深深不安。
時間在交談中慢慢流逝。
金同誌在陳述的同時,也在觀察房間內的擺設。
辦公室牆上的電子時鐘,角落裏的監控螢幕,飲水機液晶屏上顯示著實時水溫。
這一切充滿現代感的陳設,都讓金同誌感到新奇。
他更加確信,申市,或者說郎劍平背後所代表的力量,其科技水平遠遠超出了日本,甚至可能站在了世界前沿。
這讓他尋求合作、獲取更先進支援的決心更加堅定。
終於,辦公桌上的內部電話響了。
郎劍平拿起聽筒,嗯了幾聲,說了句“知道了”,便結束通話了。
“可以看了。”
郎劍平說著,拿起滑鼠熟練地操作了幾下。
很快,螢幕上開始播放一段經過數碼化修復的黑白影像。
金同誌再次坐直了身體,儘管他已經看過不止一次,但每次看到這些畫麵,那種冰冷的恐懼和滔天的恨意依然會攫住他的心臟。
影片不長,但足夠觸目驚心。
從驅趕上船,到逼人跳海,再到鯊魚群出現,最後是軍官親手殺人的特寫……
整個過程,郎劍平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平靜,逐漸變得凝重,眉頭越皺越緊,嘴唇也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當影片結束,螢幕變暗,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郎劍平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手指輕輕揉著眉心,似乎是在平復情緒,又像是在飛速思考。
半晌,他才睜開眼看向金同誌,
“感謝你帶來這份證據。朝鮮人民遭受的苦難,我們感同身受。
日本侵略者的殘暴行徑,令人髮指,天地不容。”
金同誌心中一喜,知道“同情牌”和“證據牌”起效了。
但他要的不僅僅是道義支援。
“郎主任,”他身體微微前傾,
“我們朝鮮的同誌們,需要的不僅僅是道義上的聲援和國際社會的譴責。
我們戰鬥在最前線,每天都在流血犧牲。
我們需要的是更精良的武器,更多的彈藥,救命的藥品,還有……更專業的軍事指導和訓練。”
他頓了頓,補充道,
“尤其是那些自動武器,在山地遊擊戰中,能發揮巨大的作用。我們太需要了!”
郎劍平點了點頭,
“我理解你們的困難。這份證據非常重要,我會立刻整理成報告,連同你們的請求,一併向最高層彙報。
不過,你知道,重大的援助決策需要時間研究和協調,希望你能有耐心等待。”
金同誌雖然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能得到“立刻向上彙報”的承諾,已經比空手而歸好多了。
他又說了些感謝和表決心的話,見郎劍平似乎還有要事處理,便識趣地起身告辭。
送走金同誌,關上辦公室的門,郎劍平臉上的溫和與同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
他坐回辦公桌後,目光落在已經關閉的顯示器上,彷彿還能看到那些在冰冷海水中掙紮、然後被撕碎的畫麵。
但此刻,他腦海中盤旋的,不僅僅是這份膠帶的用途,還有一個更隱秘、更危險,也一直在他心底醞釀、卻始終未能下定決心的計劃。
金同誌的到來,尤其是他帶來的這份膠帶和他對援助的迫切渴望,像是一劑催化劑,讓那個模糊的計劃瞬間清晰、具體起來。
他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是我,郎劍平。魯崇光同誌,有時間嗎?來我辦公室一趟,有要事相商。”
大約半小時後,位麵海軍司令魯崇光走進了辦公室。
“郎主任,什麼事這麼急?”
魯崇光在郎劍平對麵坐下。
郎劍平將金同誌來訪、膠帶內容,以及自己那個計劃敘述了一遍。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郎劍平說完,看著魯崇光,等待他的反應。
這個計劃風險極高,一旦泄露,後果不堪設想。
他甚至做好了被魯崇光質疑、反對,甚至上報的準備。
然而,魯崇光隻是思考了不到一分鐘,便抬起頭,看著郎劍平,
“我同意。”
郎劍平反而愣了一下。
他預想過魯崇光各種反應,但如此乾脆利落的同意,還是出乎他的意料。
“老魯,你……不再多考慮考慮?這裏麵涉及的問題,尤其是後續的保密和……”
他斟酌著用詞,“執行人的問題,非常棘手。”
魯崇光臉上露出近乎冷酷的笑容,他“嘿嘿”低笑了兩聲,道:
“郎主任,你是不是擔心那個姓金的?”
郎劍平微微頷首。
金同誌是知情人之一,甚至是關鍵一環。
“放心,”
魯崇光顯得信心滿滿,
“他不會說出去的。哪怕事情是他親手,或者他最信任的人去做的,他也絕不會外傳一個字。
非但不會外傳,所有直接參與行動的人,事後……他一定會想辦法讓他們‘閉嘴’。”
“為什麼這麼肯定?”郎劍平追問。
“因為這件事一旦泄露,第一個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的,就是他金某人自己。”
魯崇光冷笑,
“他會比我們更緊張,更想捂住這個蓋子。
至於那些具體動手的人,在必要的時候,都會變成‘意外’或者‘犧牲’。”
他頓了頓,看著郎劍平,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
“現在唯一關鍵的問題,不是計劃能不能執行,而是……”
他話沒說完,但郎劍平已經明白了。
他接過話頭,“而是金同誌本人,能活多長時間。
以及,在必要的時候,他會不會‘主動’或者‘被動’地,按照我們設想的劇本去死。”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