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訊息通過各種渠道,飛快地傳到了金同誌那裏。
他對遊擊隊的這次行動感到極度震驚,甚至是一絲恐慌。
他不是沒想過用極端手段報復,但他不敢。
朝鮮太小了,沒有日本那樣的體量和“脫罪”的資本。
在這裏做任何可能被抓住把柄的事情,都可能引來國際社會的關注和嚴厲報復,那對他爭取外部援助、樹立“正義”形象的努力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在將這件事告訴自己最信任的幕僚苟按察後,對方卻隻是微微一笑,擺手道:“不打緊,金同誌。”*
“怎麼不打緊?這可是……”金同誌急道。
“反正事情不是您做的,也不是您下的命令,對吧?”
苟按察慢條斯理地說,“將來就算國際上有人翻出此事,誰做的,拿誰頂鍋就行了。至於樸武盛同誌那裏……”
他停頓了一下,歪著嘴笑道:
“不能明麵上表揚,甚至要適當地‘批評’幾句,說他行動過於‘冒失’,‘不注意影響’。
但是,武器裝備一定要給他補足,糧食補給一定要多給。
要讓他和他的人明白,雖然‘方法’不對,但‘精神’是可嘉的,‘成果’是被看到的。”
“如果樸武盛同誌不是個傻子,”苟按察最後補充了一句,語氣意味深長,“他會明白自己接下來需要做什麼的。”
金同誌聽完苟按察的話,愣了片刻,隨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中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是啊,隻要不是自己直接下令,就有迴旋餘地。
他立刻按照苟按察的建議,開始著手準備對樸武盛遊擊隊的“支援”。
兩天後,當樸武盛收到金同誌派人送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豐厚得多的武器彈藥和糧食藥品,
以及一封措辭謹慎、既有“關切”又有隱隱“告誡”的信時,他的心情異常複雜。
這些行為想表達的意思太明顯了,這是金同誌對他們行動的默許,甚至是鼓勵。
但這種默許,並沒有讓他感到輕鬆,反而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牢牢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的思想壓力,不僅沒有減輕,反而更加巨大了。
朝鮮半島,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裏,被拖入了一場不斷升級的血腥漩渦。
樸武盛和他的遊擊隊,在收到了那份意味深長的“支援”後,行動更加頻繁和激進。
他們不再僅僅滿足於攻擊孤立的墾荒團,開始將目標擴充套件到日軍的運輸車隊、小型哨所、甚至是落單的巡邏隊。
他們的戰術也更加狡猾和殘忍,往往是不留活口,並且開始有意識地模仿日軍的手段,製造恐怖,試圖以血還血。
日軍的反應同樣迅速而殘酷。
針對遊擊隊神出鬼沒的襲擊,他們採取了更加嚴厲的“三光”政策和“保甲連坐”。
任何被懷疑“通匪”或“藏匪”的村莊,都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屠殺、焚燒、投毒……
半島的鄉村,一時間被血色和焦土所籠罩。
雙方都在爭分奪秒地試圖消滅對方的有生力量,摧毀對方的生存基礎。
半島上開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形勢:
原本散落在鄉村、意圖紮根殖民的日本墾荒團,因為恐懼被遊擊隊“定點清除”,開始大規模地向附近的城鎮、交通樞紐收縮靠攏,尋求日軍正規部隊的保護。
而朝鮮平民,為了躲避日軍越來越頻繁和無差別的掃蕩與報復,不得不含淚拋棄世代耕種的農田和家園,扶老攜幼,逃進深山老林,依靠有限的山貨和遊擊隊偶爾接濟的糧食艱難度日。
大片大片肥沃的平原農田被遺棄,村落荒蕪,田地裡長滿了雜草。
今年朝鮮的糧食產量,絕不僅僅是“減半”那麼簡單,很可能會出現斷崖式下跌。
如果沒有外界大規模的糧食援助,一場席捲整個半島的大規模飢荒,幾乎已是板上釘釘。
飢餓,這個比槍炮更可怕的敵人,正在陰影中悄然逼近。
東京,首相官邸。
一間傳統的和式靜室內,瀰漫著一種壓抑的焦慮。
剛從德國考察歸來的鈴木一郎,正襟危坐在茶桌一側。
對麵,是當今日本的首相,麵容略顯憔悴。
“鈴木君,此次從德國回來,收穫似乎頗豐啊。”
首相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親自為鈴木斟滿麵前的茶杯。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
麵前的鈴木一郎不僅是外交使節,更代表著其背後龐大的財閥勢力,
在如今內外交困的局勢下,這些財閥的支援至關重要。
“首相閣下。”
鈴木一郎微微欠身,雙手接過茶杯,眉頭卻緊鎖著,
“收穫……確實有,但更多的,是憂慮。
沒想到,德國的處境,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艱難。”
“哦?仔細說說。”首相的笑容收斂了些。
“我們的海軍,至少目前還能馳騁於太平洋,掌握著區域性的製海權。”
鈴木一郎說道,
“但德國,他們的出海口幾乎被英國的皇家海軍封鎖得死死的。
那幾艘寶貴的戰艦,如同困在籠中的猛虎,哪裏都去不了。
他們的資源,尤其是石油和橡膠,極度依賴外部輸入,海上通道一斷,隱患無窮。”
“那麼,他們同意與我們聯手的提議了嗎?”
首相最關心的是這個。
日本迫切需要一個強大的歐洲盟友,來分擔國際壓力。
“沒有。”
鈴木一郎搖了搖頭,
“不僅沒有,據我在柏林多方打探到的情況,德國和蘇聯,似乎已經在私底下達成了某種協議,兩國在相當一段時間內,不會主動攻擊對方。”
“什麼?”
首相臉色一沉,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哼!我就不信,德國對蘇聯那廣袤的土地、豐富的資源會沒有慾望。
那些斯拉夫蠻子佔據著如此富饒的地方,簡直是浪費!”
“慾望自然是有的,但目前看來,總理似乎選擇了更為務實的策略。”
鈴木一郎抿了口茶,
“首相閣下,恕我直言,帝國目前在蘇聯陷入泥潭,又在東太平洋與美軍糾纏。
這事實上已形成了兩線作戰的局麵,實屬兵家大忌啊。”
首相聞言,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和煩躁,
“你應該知道,陸軍和海軍,向來不合。
為了爭奪預算,爭奪戰功,爭奪在陛下和國民心中的地位,他們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如今這個局麵,一大半都是他們為了證明自己比對方更‘忠誠’、更‘有用’才造成的。”
鈴木一郎等他稍微平靜,纔再次開口,
“不知中國方麵,對我們在朝鮮和對蘇聯的行動,是否提出過明確的質疑或警告?”
“那倒是沒有。”
提到中國,首相的臉色更加陰沉,
“他們巴不得我們在朝鮮和蘇聯流更多的血,消耗更多的國力。
隻要我們不進攻中國本土,他們樂得坐山觀虎鬥。
他們國內的殘餘敵對勢力想要徹底清除乾淨,也還需要時間。
他們不會在這個時候主動下場與我們全麵開戰。”
“如此說來……”鈴木一郎放下茶杯,“我們能指望的,似乎隻有等待德國在歐洲率先打破局麵了。”
“你的判斷是?”
“如果德國不向東發展,那麼他們唯一的進攻方向,隻可能是西線的法國。”
鈴木一郎分析道,
“我認為,總理之所以與斯大林簽訂那份互不侵犯協議,正是為了騰出手來,集中全力解決法國這個世仇。
隻有打垮法國,德國才能真正在歐洲大陸站穩腳跟,獲取急需的資源和喘息之機。”
“也許吧……”
首相嘆了口氣,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隻希望陸軍那些蠢蛋能夠適可而止,不要再繼續刺激蘇聯了。還有朝鮮……”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邊的局勢越來越糟,遊擊隊像野草一樣殺不完,墾荒團損失慘重,糧食生產也受到了毀滅性打擊。
朝鮮的糧食,本來就不算富裕,今年……恐怕也不多了。”
他沒有明說,但意思很清楚:
朝鮮的糧食,不僅要養活朝鮮人,更要供應在朝鮮和蘇聯的百萬日軍。
一旦朝鮮本土糧食大幅減產甚至絕收,對本就緊張的日本後勤補給線,將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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