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同誌!不好了!鬼子……鬼子來延津掃蕩了!”
一名年輕的電報員臉色煞白,手裏捏著一紙電文,上氣不接下氣地衝進臨時指揮所。
金同誌正在地圖前研究著下一步的活動區域,聞聲猛地轉身,眉頭瞬間擰緊:
“延津?樸武盛同誌不是在那裏領導遊擊隊嗎?難道他不準備組織反擊?”
樸武盛正是那批從蘇聯歸來的同誌中,表現較為突出的一位。
鑒於其過硬的軍事素養和在蘇聯接受的係統訓練,金同誌在權衡再三後,將他任命為延津地區遊擊隊的負責人,
並將中國援助過來的大部分輕武器和彈藥都劃撥給了他的部隊,期望他能在那個相對富庶、也更靠近交通線的地區開啟局麵。
“樸同誌……樸同誌電報上說……”
電報員嚥了口唾沫,
“敵強我弱,他麾下的遊擊隊還需要多加訓練,現在不適合與敵正麵戰鬥。
他決定先暫時退讓,儲存有生力量,轉移到山區……”
“混蛋!”
金同誌臉色鐵青,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他拍拍屁股走得輕鬆,那延津的百姓怎麼辦?地裡剛剛抽穗的莊稼怎麼辦?”
他太清楚這些“儲存實力”的論調了。
這些從蘇聯回來的人,總是習慣於蘇聯廣袤國土上那種“以空間換時間”的戰略,強調機動、避免決戰、儲存核心力量。
但朝鮮的情況截然不同。
這裏地狹人稠,迴旋餘地小,百姓與土地的聯絡異常緊密。
遊擊隊的根,就紮在百姓中間。
一旦在敵人掃蕩時不戰而退,將百姓暴露在敵人的屠刀下,失去的不僅是糧食和財產,更是民心,是遊擊隊存在的基礎。
“立刻給樸武盛同誌回電!”
金同誌命令道,
“告訴他,我們不能,也絕不允許,讓手無寸鐵的百姓獨自麵對敵人的鐵蹄。”
“命令他,立刻組織遊擊隊,依託有利地形,儘可能地騷擾、遲滯、消滅敵人。
不求全殲,但必須要打出我們朝鮮人的威風,為百姓樹立起一道堅實的屏障。”
他頓了頓,對另一名參謀說道:
“同時,給留守在申市的聯絡同誌發報,請求他們儘快求見郎主任。
就說,我們在延津方向麵臨日軍重兵掃蕩,急需更多的軍事援助,特別是迫擊炮、炸藥,最好能有反坦克武器。
我們要讓敵人知道,朝鮮人民,不是好欺負的!”
……
然而,電報並沒有改變樸武盛的決定。
在接到金同誌措辭嚴厲的命令後,他隻是沉默了片刻,便下令部隊按原計劃“轉移”。
離開前,他讓人通知了附近幾個村子的百姓,勸他們趕快進山躲避。
可大部分百姓都不願離開。
他們的理由多種多樣:
捨不得家裏那點家當,地裡的莊稼不能沒人管,山路難行老人孩子受不了……
還有一些人,臉上甚至帶著一種古怪的的平靜,私下裏嘀咕:
“怕什麼?我家老二/三叔就在‘皇軍’那裏當兵/做事呢,能把咱們怎麼樣?自己人總不會對自己人動手吧?”
這種可悲的幻想,在幾天後,被現實碾得粉碎。
鬼子的掃蕩部隊在撲了個空(沒找到遊擊隊主力)後,將怒火和“懲戒”全部傾瀉在了這些“通匪”(與遊擊隊有聯絡)或“不合作”的村莊上。
燒,殺,搶,掠。
等到確認日軍撤離後,樸武盛才帶著隊伍,小心翼翼地返回延津附近。
當他看到第一個被襲擊的村莊時,眼前的景象讓這個在蘇聯經歷過戰火的軍人,也忍不住渾身顫抖,淚水奪眶而出。
整個村莊已經變成了一片冒著青煙的焦黑廢墟,沒有一棟完整的房屋。
而在村子邊緣,一個巨大的深坑裏,堆疊著密密麻麻的屍體。
那些沒有離開的村民,無論男女老幼,都在這裏。
他們的手腳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住,許多人的身上佈滿了刀傷、槍眼,
更多的,是麵部呈現出一種痛苦到扭曲的青紫色,嘴巴大張,彷彿在無聲地吶喊。
屍體中,赫然有一個煤氣罐大小的金屬圓桶,桶身中央纏繞著一圈褐色的標記帶,桶蓋已經被開啟,扔在一邊。
“樸同誌……那個桶……”
一名用濕毛巾緊緊捂著口鼻的戰士,聲音發顫地說,
“很像……很像中國同誌之前通報過的……毒氣貯藏器啊!”
空氣中,除了濃烈的焦糊和屍臭,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聞之讓人頭暈、噁心,心頭湧起強烈的不安。
樸武盛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死死地盯著那個金屬桶,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是鬼子細菌部隊使用的‘茶1號’,中國同誌送來的物資裡,有這些東西的介紹和識別手冊”
周圍的戰士們聽到“毒氣”兩個字,眼睛瞬間都紅了。
旁邊,一名同樣從蘇聯歸來、與樸武盛關係較近的同誌,看了看四周慘不忍睹的景象,又看了看樸武盛鐵青的臉,將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道:
“老樸,不隻是這一個村子。延津周圍,至少有三個村子,都被鬼子用類似的手段屠了。咱們,必須要做點什麼了。”
“做什麼?”樸武盛聲音有些沙啞,“去找鬼子的主力決戰?那是送死!”
“不是主力。”那名同誌的眼中閃過寒光,“咱們可以去找‘墾荒團’的麻煩。”
“墾荒團?”樸武盛一愣。
“對。”
那同誌補充道,
“鬼子做得初一,咱們就做得十五。他們怎麼對我們的百姓,我們就怎麼對他們的‘移民’。”
“嘶——”
樸武盛倒抽一口涼氣,驚恐地望著眼前的同伴,彷彿第一次認識他。
攻擊日軍軍事目標,哪怕是後勤部隊,都是戰爭行為。
但主動有計劃的襲擊平民聚居的墾荒團,進行報復性屠殺……這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是徹頭徹尾的、會引發國際社會最強烈譴責甚至乾預的暴行。
“你別這樣看我。”
那同誌無奈地苦笑一下,
“他們不死,我們就會死,我們的百姓就會一個接一個地被他們用毒氣、用刺刀殺光。我想你明白為什麼。而且……”
他頓了頓,“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金同誌那邊,你覺得他會怎麼看我們?我們已經違抗過一次命令了。”
樸武盛的身體猛地一震。
是啊,之前拒絕正麵阻擊的命令,恐怕已經讓那位心思深沉的領袖對自己極度不滿了。
如果再毫無作為……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焦黑的土地和遠處那個巨大的屍坑,鼻尖彷彿又聞到了那股苦杏仁味和血腥氣。
仇恨、恐懼、對前途的憂慮,以及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在他心中交織翻騰。
良久,他狠狠地跺了一下腳,彷彿要將所有的猶豫和恐懼都踩進泥土裏。
“乾!”
一個字,從他緊咬的牙關中迸出,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但同時,他心裏也打定了主意:
如果將來有一天,金同誌或者其他什麼人追究起這件事,問這是誰出的主意,他一定會把眼前這位“好同誌”毫不猶豫地供出來。
接下來的幾天,樸武盛和他的遊擊隊員們,在一種壓抑而狂熱的氣氛中,開始了秘密的籌備。
他們蒐集目標墾荒團的情報,策劃行動路線和撤退方案,準備武器彈藥,並反覆進行夜間滲透和突擊的模擬訓練。
為了確保行動的突然性和減少暴露風險,他們決定在深夜動手。
行動的前夜,樸武盛召集了所有參與行動的隊員。
沒有慷慨激昂的動員,隻有冰冷的命令和沉重的氣氛。
“同誌們,我們將進行一次重要的行動。”
樸武盛聲音低沉
“我們的家園被摧毀,我們的同胞被用最殘忍的方式殺害。
現在,是時候讓敵人也嘗嘗痛苦和恐懼的滋味了。”
隊員們緊握著手中冰冷的武器,沒有人說話。
“我們的目標,是鬼子的‘墾荒團’。他們同樣是侵略者,是掠奪我們土地、壓迫我們人民的幫凶。”
樸武盛繼續說道,“行動要快,要狠,要徹底。不留活口,不留痕跡。明白嗎?”
回答他的,是一片武器輕微碰撞的聲音。
深夜,行動開始。
遊擊隊員們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接近了一處用木柵欄和簡易工事圍起來的聚集點。
這裏住著上百戶日本移民,有少量的武裝警衛和大量的青壯年男子。
按照預定計劃,隊員們分成幾個小組,同時從不同方向剪開鐵絲網,摸掉哨兵,然後發動了迅猛的攻擊。
“轟!轟!”手榴彈的爆炸聲率先打破寧靜!
“噠噠噠噠——!”
民二四式重機槍沉悶的吼叫隨即響起,將灼熱的彈雨潑灑向那些慌亂中衝出房屋、試圖拿槍反抗的男子。
爆炸聲、槍聲、慘叫聲、哭喊聲、房屋燃燒的劈啪聲頓時響成一片。
墾荒團裡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得完全措手不及。
那些武裝人員在第一波攻擊中就倒下了大半,剩下的驚慌失措,四處亂竄,很快就被逐個清除。
戰鬥並沒有持續太久。
當最後一個拿槍的成年男子被擊斃後,槍聲漸漸稀疏下來。
整個墾荒團駐地已經變成了人間地獄,到處是屍體、鮮血和燃燒的房屋。
按照命令,所有拿過槍、有反抗能力的男子的屍體,被倖存的老弱婦孺在刺刀的威逼下,拖到了屯子中央的空地上,堆在一起。
然後,那挺剛剛停止咆哮的民二四重機槍,再次被架了起來。
槍口,對準了那堆屍體,以及剛剛把屍體拖到這裏的老弱婦孺。
“打!”
一名臉色猙獰的遊擊隊員嘶啞地吼道。
“咚咚咚咚咚——!”
重機槍噴吐出長長的火舌,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刺眼。
子彈將那些軀體撕扯、打爛,血肉橫飛。
槍口火光的閃爍下,是操作機槍和周圍警戒的遊擊隊員們那一張張因為仇恨、殺戮和極度緊張而扭曲、顯得異常殘忍的麵孔。
他們中的許多人,可能幾天前還是淳樸的農民。
打光了整整兩條250發的彈鏈後,機槍聲才戛然而止。
“撤!”
樸武盛看了一眼那片狼藉,強壓下心中的寒意,下達了命令。
遊擊隊員們迅速收拾裝備,如同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撤離了現場,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隻留下身後那片燃燒的廢墟和一地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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