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戰俘營。
經過一整夜高強度、填鴨式的突擊“培訓”,351名被挑選出來的前日軍戰俘,在黎明時分被集中到了營區中央的空地。
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換上了一套嶄新的天藍色製服。
製服是從原租界巡捕房、警察局倉庫裡翻找出來的舊庫存,有些地方還帶著存放已久的摺痕。
雖然有些不合身,顏色也因批次不同略有差異,但穿上這身衣服,意味著他們不再是普通戰俘。
他們有了一個新的、臨時性的身份——“日籍治安協助員”,簡稱“治安員”。
晨光中,這些“治安員”人人都努力挺直了腰板。
他們臉上大多帶著一種緊張的“優越感”,眼神也比在戰俘營裡的同伴們明亮。
畢竟,能穿上這身衣服,走出鐵絲網,意味著食物會更好,活動會更自由,甚至有了某種“前途”的保證。
當他們在看守士兵的引導下,列隊走向戰俘營大門時,道路兩旁早已圍滿了聞訊而來的其他戰俘。
人聲嘈雜,無數道目光聚焦在這支奇特的藍色隊伍上。
“喂!山田君!你們這是要去哪?”
“是要放你們走了嗎?”
“能不能帶上我?我什麼都能幹!”
七嘴八舌的詢問、懇求、甚至帶著怨氣的質疑,從人群中爆發出來。
許多戰俘扒在鐵絲網上,眼巴巴地看著,希望得到一點資訊,或者哪怕隻是一點暗示。
然而,這三百五十一名“治安員”,在昨夜緊急培訓中被反覆強調的第一條鐵律,就是“嚴禁向任何人透露任務內容、去向及相關資訊”。
這是周正宏有意為之,為的,是要讓留在營裡的戰俘感到巨大的心理落差和不確定性,
從而進一步瓦解他們的抵抗意誌,凸顯“合作”與“不合作”的天壤之別。
因此,麵對曾經的戰友、同鄉的詢問,山田正雄走在隊伍最前麵,目不斜視,嘴唇緊閉,彷彿什麼都沒聽到。
他身後的其他人,或有樣學樣,或低下頭加快腳步,沒有一個人開口回答,甚至連眼神交流都盡量避免。
沉默,在此刻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也更加刺痛那些被留下的人的心。
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這支藍色隊伍依次登上了停在大門外的數十輛大型客車。
隨後,車隊緩緩啟動,駛離了這座他們待了數月、充滿壓抑和絕望的戰俘營,
將身後那些不解、憤怒乃至絕望的呼喊,遠遠拋在了揚起的塵土中。
龍華機場。
客車直接駛入停機坪。
兩架體型龐大運-20運輸機,早已開啟尾部艙門等候。
南苑機場,上午。
運輸機平穩降落。
當尾部艙門再次開啟,山田正雄第一個踏上南苑機場略顯粗糙的水泥地麵。
北方清冷的空氣撲麵而來,讓他精神一振。
他轉過身,舉起右臂,示意後麵下機的人向他這裏集合。
很快,三百五十名穿著天藍色製服的“治安員”,在運輸機旁的空地上列成了還算整齊的方陣。
山田站在佇列前,目光緩緩掃過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麵孔。
他們中,有他原來的下屬,有在戰俘營裡“表現積極”爭取來的,也有純粹是害怕繼續待在戰俘營而“自願”報名的。
看著他們眼中對“新任務”、“新身份”的期待,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可能獲得的“權力”的渴望,
山田正雄的心中,卻莫名湧起一股強烈到無處發泄的怒氣。
這怒氣,不是針對眼前這些人。
恰恰相反,他為他們能“認清形勢”、“抓住機會”而感到一絲欣慰。
他的怒火,是針對那些依舊留在申城戰俘營裡,依舊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甚至暗中散佈“帝國必將復興”、“要忍耐等待時機”等言論的頑固分子。
他恨自己口纔有限,無法徹底說服、瓦解那些人的愚蠢信念。
他恨他們目光短淺,看不清帝國早已是一艘即將沉沒的破船。
居然還在夢想著東山再起?!
簡直是愚不可及!
他們的頑固,不僅害了自己,也可能連累所有日俘,甚至可能破壞眼下這以“合作”換取生存的機會。
“都打起精神來!”
山田壓下心頭的無名火,用盡量威嚴的聲音喊道,
“記住你們現在的身份!記住你們接受的培訓!
接下來,要用行動證明,你們的選擇是正確的!要展現出價值!明白嗎?!”
“嗨!”
佇列中響起足夠響亮的回應。
就在這時,王承峻帶著兩名戰士走了過來。
山田立刻收斂情緒,小跑上前,向王承峻敬了一個不標準的軍禮。
王承峻回了一個軍禮,眼神掃過這支“藍衫”隊伍。
他身後的戰士抬過來兩個箱子。
“喊道名字的,每人過來領一個,戴在脖子上。”
王承峻對著這些人用漢語喊道。
至於他們聽的聽不懂,他不用管。
聽不懂漢語的,必定要遭受淘汰。
箱子開啟,裏麵是一摞摞薄薄的撲克牌大小的黑色硬質卡片。
卡片正麵,印著“治安協助員”的白色字樣、一個簡單的編號,以及持有者的一寸黑白電子照片。
最奇特的是,這卡片本身並不發光,但其上的字跡和影象卻清晰異常,在陽光下也毫不反光,質感獨特。
“這是電子墨水屏身份牌。”
王承峻拿起一張,展示了一下,
“材質特殊,無法仿製。內部整合有微型定位裝置和簡單資訊儲存晶片。
這是你們在這裏唯一的、正式的身份標識。
執勤時必須全程佩戴,嚴禁私自摘下、損壞、轉借,更不允許遺失。
違反者,立即取消資格,並承擔相應後果。聽清楚了嗎?”
“嗨!明白!”
山田正雄挺胸大聲回答,雙手接過王承峻遞來寫著他名字和編號的身份牌。
入手感覺比想像中輕。
他小心翼翼地將掛繩套在脖子上,牌子垂在胸前。
編號是“ZA-001”。
“施曉翊,唐澤宇!”王承峻點名。
“到!”
兩名全副武裝的空降兵應聲回答。
“等領完牌子,帶他們去軍需處領取執勤裝備,然後安排住宿。
半小時後,山田,你帶各小組長來我這裏,分配具體任務。”
“是!”
接下來的流程很簡單。
在施曉翊和唐澤宇的帶領下,分到牌子的“治安員”們領到了他們的“裝備”,
每人一麵用高強度聚合物製成的圓形手盾,以及一根黑色的橡膠警棍。
沒有槍支,甚至連把匕首都沒有。
這既是控製風險,也表明瞭他們的“輔助”性質。
同時也讓大多數人鬆了口氣。
至少,這看起來確實像是“治安維護”的裝備,而不是讓他們去當炮灰。
住宿的地方是臨時用活動板房搭建的營房,就在戰俘營邊緣,條件簡陋,但比戰俘營起碼要乾淨寬敞。
半小時後,任務分配開始。
山田正雄帶著他指定的幾個小組長,來到王承峻的臨時指揮所。
王承峻麵前攤開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上麵標註著日人聚居區和新建的戰俘營區。
一夜之間,工兵部隊已經用帶刺鐵絲網和鐵柵欄,將原本相鄰但獨立的聚居區和戰俘營連線在了一起,
不過中間依然有堅固的屏障隔開,隻留出少量有哨兵把守的通道。
“你們的任務,分兩部分。”
王承峻用木棍指著地圖,
“第一組,由你(他指著一個小組長)帶隊,進入聚居區。
逐戶進行人口和房屋情況登記,統計每家每戶的精確人數、年齡、性別、原職業、與日軍關係等詳細資訊。
工作必須細緻、準確、無遺漏。遇到不配合的,先勸說,勸說無效,記錄下來,我們會處理。明白?”
“嗨!明白!”
“第二組,由山田你親自帶隊,進入戰俘營區。”
王承峻的目光轉向山田正雄,
“戰俘營剛剛擴建,很多新送來的戰俘還沒有像樣的棲身之所。
那裏堆放了一些建築材料。
你們的任務,是督促、組織戰俘,利用這些材料,為自己搭建臨時住所,平整地麵,挖掘排水溝。
要求是快速、有序、保持基本衛生。
對於那些消極怠工、抗拒命令、甚至煽動鬧事者……”
王承峻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山田和他身後的組長們,
“你們手中的警棍,就是維持秩序的工具。
我授權你們,在必要時,可以使用‘適當’的強製手段。
但記住,目的是讓他們幹活,不是殺人。
尺度,你自己把握。出問題,你負責。”
“嗨!保證完成任務!”
山田正雄“啪”地一個立正,聲音洪亮。
他明白,這是給他的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考驗。
乾好了,他們這支“藍衫”隊伍的地位才能穩固;
乾砸了,或者手段太軟,恐怕立刻就會被打回原形,甚至更糟。
任務迅速分派下去。
一百多名“治安員”分成小隊,在幾名空降兵戰士(負責監督和應急)的跟隨下,進入了鐵絲網環繞的聚居區。
他們挨家挨戶敲門,用相對“客氣”的語氣,要求居民配合登記。
另一部分,則跟著山田,開啟了通往新戰俘營區的鐵門。
戰俘營裡的景象,與聚居區截然不同。
新送來的戰俘大多還沉浸在戰敗被俘的沮喪、恐懼和對未來的迷茫中,或坐或躺在泥地上,神情麻木。
看到一群穿著天藍色製服、手持黑棍的“自己人”在荷槍實彈的“敵軍”士兵陪同下走進來,
許多戰俘先是愕然,隨即臉上露出混雜著驚訝、鄙夷、憤怒的複雜表情。
“都起來!集合!”
山田正雄用日語大聲吼道,他身後的“治安員”們也紛紛呼喝,揮舞著警棍,驅趕著那些反應遲鈍的戰俘。
起初,沒人動。
幾個看起來像是老兵或低階軍官的戰俘,甚至用挑釁的眼神看著山田。
“八嘎!沒聽到命令嗎?!”
一個“治安員”小組長怒罵著,衝上前,對著一個坐在地上、斜眼看著他的戰俘,掄起橡膠警棍,狠狠抽在他的肩膀上。
“啊!”
那戰俘痛呼一聲,被打倒在地。
“幹活!立刻!去搬磚!壘牆!挖溝!誰敢偷懶,這就是下場!”
山田正雄聲色俱厲,親自上前,用警棍指著地上呻吟的戰俘。
暴力的示範,立竿見影。
原本散漫、抵觸的氛圍被瞬間打破。
恐懼和求生欲壓過了其他的情緒。
戰俘們開始慌亂地起身,在“治安員”的喝罵和推搡下,跌跌撞撞地走向堆放建材的區域。
動作慢的,立刻會捱上一棍子;試圖反抗或口出怨言的,會遭到更猛烈的毆打。
僅僅過去一個小時。
整個戰俘營的畫風徹底改變。
剛才還死氣沉沉的泥地上,到處是忙碌、惶恐的身影。
戰俘們在“治安員”的監督下,兩人一組或三人一隊,或搬運磚石,或和泥砌牆,或挖掘土溝,動作雖然笨拙,但無人敢再懈怠。
沉悶的敲打聲、鐵鍬鏟土聲、壓抑的喘息和偶爾的嗬斥,取代了之前的死寂。
而在幾處顯眼的位置,幾名剛才反抗最激烈的戰俘,被隨意丟棄在泥水裏,無人理會。
他們有的在痛苦的呻吟,有的已無聲無息,用最直觀的方式,向其他戰俘“宣告”著不合作的下場。
這些“治安員”下手,顯然不會“優待俘虜”。
王承峻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坡上,用軍手機錄製著戰俘營內這“熱火朝天”的一幕。
錄了大約幾分鐘,他將視訊片段傳送給了營長。
很快,營長的回復傳來,
“看到了。效率不錯。但要注意衛生防疫,那些失去行動能力的,儘快處理掩埋,防止滋生疫病,汙染環境。”
命令被傳達給山田正雄。
山田看著那幾個躺在泥水裏,生死不知的倒黴鬼,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他叫來幾個“治安員”,低聲吩咐了幾句。
不久後,在“治安員”的棍棒驅趕和監視下,一小隊戰俘,拖著鐵鍬和鎬頭,滿臉悲憤的走向戰俘營最邊緣的角落。
在那裏,他們開始默默地用力挖掘,為剛才的“同伴”,也是為自己未來可能的歸宿,準備著簡陋的墓穴。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