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剛剛搜查過的小院門外,施曉翊沒有立刻走向下一個目標。
清晨微冷的空氣,似乎也帶不走剛才房間裏那種壓抑的的氛圍。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同樣沉默下來的唐澤宇。
“剛才裏麵那小孩子的眼神,你看到沒?”
唐澤宇嗤笑了一聲,那笑聲在頭盔裡顯得有些悶。
“看到了,恨不得撲上來咬死咱們。”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那就是個狼崽子。爹死在咱們手上,這仇算是結死了。
現在他小,沒力氣,隻能拿眼睛瞪人。
等他長大了,學了本事,你猜他第一件事是幹什麼?”
施曉翊沒說話,隻是隔著麵罩,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是的,那孩子的恨意,如此**,如此純粹,與他的年齡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反差。
戰爭製造的仇恨,會像種子一樣埋下,在血與火的澆灌下,會長出什麼?
“走吧。”
施曉翊最終隻是低聲說了一句,率先邁開腳步。
他找不到“合適”的辦法,或許,這個問題本身就沒有“合適”的辦法。
兩人又檢查了兩戶人家。
一戶是普通的日本僑民小商人,戰戰兢兢。
另一戶是年邁的夫婦,似乎耳背,反應遲鈍,除了幾件破舊衣物和少量糧食,一無所有,金屬探測器也隻在爐膛裡發現了燒火用的鐵鉗。
當施曉翊和唐澤宇從這對老夫婦的院門裏退出來,正準備檢視作戰終端上分配的下一個目標時。
“轟!!!”
一聲不算特別巨大的爆炸聲,從街道斜前方大約一百多米外傳來。
緊接著,一股混雜著煙塵和碎屑的煙柱,從一處院落裡升騰而起。
兩人瞬間進入戰鬥狀態,幾乎同時將手中的步槍抬起,
身體微蹲,背靠背,迅速掃視周圍可能出現的威脅。
通訊頻道裡,連長的聲音急促響了起來:
“什麼情況?!誰那邊出事了?報告位置和傷亡!”
幾秒鐘後,一個還算鎮定的聲音回應:
“報告連長,是六班,我這裏沒事。
爆炸源是一個老鬼子。
我剛推開他家的門,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拉了弦。操,是顆手雷。”
是六班長老張的聲音。
“你怎麼樣?受傷沒有?”
連長王承峻的聲音更緊了。
沒人在乎那老鬼子的死活,但自己的兵,絕不能有閃失。
“沒事,連長。我這身‘磐石’是白穿的嗎?”
老張顯得輕鬆,
“就是崩了一身血和……零碎,味兒太大,別的沒事。”
“確認安全後,立刻檢查那間屋裏還有沒有其他人,有沒有其他爆炸物,注意腳下。”
連長下令,隨即又補充道,
“我馬上派工兵和醫療組過去清理。
其他各組,都聽到了嗎?!
都給我把眼睛瞪大了!把神經繃緊了!
別以為穿著這身鐵皮就萬事大吉!
這些狗日的,瘋起來根本不管自己死活。
老張這次是運氣好,手雷威力不大,下次呢?
都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重複,如遇任何異常,授權你們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先行控製。
別拿自己的命去賭他們的良心。”
“明白!”
通訊頻道裡響起一片回應。
剛才的爆炸,像一盆冰水,澆滅了部分戰士心中滋生的一絲鬆懈。
這不是演習,也不是麵對麵的戰場搏殺,
這是另一種更加陰險、更加不可預測的對抗。
施曉翊和唐澤宇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麵罩下眼神的凝重。
剛才那孩子的眼神帶來的隻是心理上的不適,而這聲爆炸,是實實在在的死亡威脅。
他們不再交談,隻是更加仔細、更加警惕地走向下一個院門。
搜查工作一直持續到下午,太陽西斜,才基本完成。
除了老張遭遇的那次自殺式襲擊,還發生了兩起試圖用菜刀、剪刀反抗的事件,都被高度戒備的戰士迅速製服,
參與者被當場電擊後拘捕,送去了臨時收容點。
當施曉翊和唐澤宇隨著連隊撤出被鐵絲網圍起來的街區時,
他看到工兵部隊已經在外圍關鍵位置,架設起了帶有紅外功能的監控攝像頭。
時空門基地,郎劍平的辦公室。
郎劍平將南苑日僑聚居區發生自殺襲擊的簡要報告遞給剛剛被召來的周正宏。
周正宏這段時間幹得確實不錯。
在“物理說服”和“精神改造”雙管齊下,數千日軍戰俘從一開始的狂躁、絕望、屢次鬧事,逐漸變得麻木、順從。
雖然私下裏難免有牢騷怨言,但在山田正雄等人組織的“日人自新會”眼皮底下,已經沒人敢公開跳出來反抗了,整個戰俘營的秩序基本穩定。
“老周,坐。”
郎劍平指了指椅子,等周正宏坐下,
“南苑那邊的情況,報告你也看了。
咱們的戰士穿著‘磐石’,沒出大事,
但這種事,不能總指望運氣。
而且,這種事多了,對軍心士氣,對後續的佔領和管理,都是麻煩。”
周正宏快速瀏覽著報告,眉頭漸漸擰緊。
“主任,您的意思是?”
“山田正雄那幫人,現在能用了嗎?”
郎劍平直接問道,
“我的意思是,讓他們真正去做點事,比如,去管管他們自己人。”
周正宏立刻明白了郎劍平的打算。
這不就是當年德國人在波蘭佔領區搞的那一套嗎?
設立“猶太警察”(JüdischerOrdnungsdienst),利用一部分猶太人去管理其他猶太人,
既節省了佔領軍的人力,又加劇了被佔領族群內部的矛盾,分化瓦解其反抗意誌。
手段雖不光彩,但在特定環境下,效果顯著。
他沉吟了片刻,仔細斟酌著措辭:
“從目前戰俘營的情況看,應該可以試試。
反覆播放那位親王的講話錄音,效果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好。
很多底層士兵,特別是那些被強征來的農民、工人,他們原本的‘忠君愛國’、‘為天皇盡忠’的信念,在錄音麵前徹底崩塌了。
他們發現自己被上層欺騙、拋棄,現在連皇室核心成員都承認了失敗,
那種信仰支柱一倒,很多人就隻剩求生的本能,甚至有一部分人因為信仰幻滅而陷入消沉,有求死傾向。”
“山田正雄這些人,原本在戰俘裡就有一定影響力,
現在又主動跳出來現身說法,批判軍國主義,呼籲‘適應新形勢’、‘為建設和平的新秩序努力’,
雖然大部分戰俘內心未必真信,但在高壓和現實下,至少表麵上都服從了他們的管理。
如果我們再給他們一些實質性的‘甜頭’,比如更好的待遇,一定的管理許可權,甚至未來的某種‘合作者’身份許諾,
我相信,會有一部分人願意配合,甚至會很積極。”
周正宏說得很謹慎,畢竟,申城戰俘營佔地不小,關押著數千人,長期維持需要大量人力物力。
而且,正如郎劍平曾經說過的,申城寸土寸金,未來也不可能永遠保留這麼大一個戰俘營。
這些人,總要處理。
郎劍平道。
“好。你回去,立刻找山田正雄,探探口風。
告訴他,這是‘將功折罪’、‘為新生的日中關係貢獻力量’的機會。
願意合作的,待遇從優,未來也可以考慮給予一定的身份。”
他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也要明確底線和紀律。
告訴他們,我們要的是秩序和配合,不是讓他們去作威作福。
出了岔子,或者陽奉陰違,後果他們清楚。
恩威並施,胡蘿蔔加大棒,這套你比我熟。”
“是,我明白。”
周正宏挺直腰板。
他心裏清楚,這活兒不輕鬆,
既要讓這些日本人覺得“有奔頭”肯賣力,又要牢牢攥緊拴著他們的繩子,
分寸極難拿捏,但這也是展示他能力的機會。
“儘快。南苑那邊需要人手。”
“是!我馬上去辦!”
周正宏的效率很高,或者說,山田正雄這些人,遠比預想的更“識時務”,或者說,更懂得抓住“機遇”。
僅僅兩個小時後,周正宏的電話就打到了郎劍平的辦公室。
“主任,談妥了。
山田正雄本人,以及他挑出來的大約三百五十人,都表示‘非常榮幸能為閣下效勞’,‘願意為恢復秩序、保護僑民、促進日中親善竭盡全力’。”
周正宏在電話裡的聲音帶著一絲譏誚,
“態度非常誠懇,甚至可以說是迫切。
我按照您的指示,給了他們一些許諾,也明確了紀律。
他們表示完全理解,絕對服從。”
“好!”
郎劍平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立刻準備。從原租界巡捕房倉庫,調撥一批庫存的巡捕製服,讓他們換上。
再找幾個懂日語的政工幹事,對他們進行一夜的突擊‘培訓’,主要是熟悉我們的基本命令、識別標誌、紀律條例,以及……在南苑可能遇到的情況該如何應對。
明天一早,用運輸機,把他們連同必要的裝備,空運到南苑機場,交給前線指揮部安排。”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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