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洪波沒有看那些高舉雙手、瑟瑟發抖的倖存英軍。
他走到那個英軍少校麵前。
少校還活著,但顯然已經站不起來了。
他躺在地上,左手死死捂著胸口,每呼吸一次都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佈滿了豆大的冷汗。
他的軍帽掉在腳邊,精心梳理的灰白頭髮被汗水和灰塵浸濕,一縷縷狼狽地貼在額頭上。
那雙曾經傲慢而冰冷的藍眼睛,此刻隻剩下茫然和恐懼。
杜洪波站在他麵前,麵罩後的目光掃過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殖民軍官。
作戰終端上的AI在此時發出了提示,一行文字浮現在他的平視顯示器上:
“目標體征檢測:心率135次/分,呼吸淺快,左側胸廓活動度減弱。
高度懷疑左側第4-7肋骨骨折,可能伴有肺挫傷。建議立即醫療處置。”
杜洪波愣了一下。
肋骨骨折?
他剛才真的沒有使勁,那一下“撞擊”在外骨骼的控製程式裡被定義為“輕度驅離”。
但外骨骼的“輕度”,對於眼前這位英軍軍官來說,可能真的像被馬撞了一樣。
杜洪波一時間有些無語。
他抬起手,指向沙袋後麵那幾個還在發抖的投降英軍士兵,做了個“過來”的手勢。
那幾個士兵先是遲疑,然後像是突然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跑過來。
兩個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少校,另外兩個人在旁邊扶著,將這名重傷的軍官抬到了路邊一家店鋪的台階上。
少校被放下的瞬間,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但咬著牙沒有叫出來。
他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了杜洪波一眼,那眼神裡有怨恨,有恐懼,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認命。
杜洪波沒再理他。
他轉身,對著猛士車揮了揮手。
車門開啟,一個班的戰士跳下車,他們全部都穿著全套裝甲外骨骼。
“清除障礙,恢復道路暢通。”
“是!”
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
這道由沙袋組成的街壘,英軍堆砌時花了很長時間。
但對於這些裝備了外骨骼的戰士來說,清理工作簡單得像在搬積木。
一名戰士走到一個沙袋前,那沙袋足有六十公斤重,裝滿濕土後更是沉重。
但他隻是彎下腰,雙手抓住沙袋兩端,腰部和腿部的外骨骼液壓係統同時發力。
沙袋被輕鬆舉過頭頂,然後被甩到了路邊的行人路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清理工作快得驚人。
不到三分鐘,原本截斷街道的工事就被清出了一條足夠兩輛車並行的通道。
地上的武器碎片,包括扭曲的機槍槍管、炸裂的炮盾殘骸等等都被戰士們用腳踢到路邊,發出叮叮噹噹的金屬碰撞聲。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門已經被打散架的QF2磅炮。
一名戰士走到殘骸前,沒有彎腰,隻是抬起右腳,用力一踹。
整門炮的殘骸就像被卡車撞了一樣,滑過路麵,撞上路邊的電線杆,然後翻滾著停在了街角。
直到這時,剛才被英軍驅離、躲在店鋪和巷子裏的市民,纔敢慢慢從各個角落裏鑽出來。
他們先是探頭探腦,確認安全後,才漸漸走上街頭。
然後,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看到了滿地狼藉的戰場——破碎的沙袋、流淌的血跡、散落的武器零件。
他們看到了那些死傷的英軍士兵——有些人已經沒了聲息,有些人還在呻吟,那些投降的倖存者像受驚的鵪鶉一樣蹲在牆角。
他們還看到了那輛停在路中央、炮口仍有餘溫的步戰車,以及那些正在清理道路、全身覆甲的戰士。
“我的老天爺…”一個穿著長衫的老先生喃喃道,手裏的柺杖都在顫抖。
“他們把洋人給…給打了?”一個中年婦女捂著嘴,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人群中開始響起各種聲音:
“打死了洋大人…這要出大事啊!”
“洋人肯定會報復的…這下可怎麼辦?”
“我早就說了,惹誰也不能惹洋人…”
幾個膽小的市民甚至哭了起來,一邊抹眼淚一邊唸叨:“完了完了,洋人的兵艦要開進來了…又要打仗了…”
但更多的人,則是一言不發。
他們看著眼前的景象,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胸膛起伏越來越明顯。
那是壓抑了太久的情緒,正在尋找宣洩的出口。
終於,一個二十齣頭的青年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學生裝,頭髮理得很短,臉上還帶著年輕人的稚氣,但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跑到杜洪波麵前,喘著粗氣問道:
“長官,你們…你們還招人嗎?我想跟著你們打鬼子。
我聽到你們的廣播了,你們說要‘解放全中國’,要把所有外國侵略者都趕出去!
我…我想加入你們!”
杜洪波愣了一下。
廣播?
他馬上反應過來,這青年說的應該是郎主任今天中午釋出的那個全球通告。
他低頭看著這個熱血沸騰的年輕人,麵罩後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他想了想,抬起手在青年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我們暫時還不招人。”杜洪波的聲音透過麵罩傳來,語氣很是溫和,
“等趕跑了外國侵略者,建立了新政府,到時候會有正規的渠道頒佈。你們可以再等等。”
青年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用力點頭:“我明白了,長官,我會等的。”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湧出一群拿著相機的人。
是記者。
有中國記者,穿著西裝或長衫,胸前掛著“申報”、“新聞報”、“大公報”的證件。
也有外國記者,白人麵孔,拿著德國產的萊卡相機,有些人還帶著速記本。
中國記者們幾乎全都沖向杜洪波和步戰車。他們圍著杜洪波,快門聲“哢嚓哢嚓”響個不停,閃光燈刺得人睜不開眼。
“長官!請問你們是什麼部隊?”
“你們為什麼要闖入租界?”
“你們對打死英軍士兵有什麼說法?”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杜洪波沒有躲閃,也沒有回答。
他就那樣站在那裏,任由他們拍攝。
充滿未來科幻感的裝甲外骨骼,令人不寒而慄的防護麵罩,以及他單手握持的電磁步槍,所有這些,都成了記者鏡頭裏的畫麵。
而外國記者們,則把鏡頭對準了更血腥的部分。
他們蹲在地上,對著那些英軍士兵的屍體按下快門。
有人甚至湊到那個重傷的少校麵前,拍下他痛苦而狼狽的表情。
還有人專門去拍那門被踢到街角的炮管殘骸,以及地麵上那些清晰可見的彈坑。
幾個外國記者試圖採訪投降的英軍士兵,但那些士兵隻是抱著頭,一句話也不肯說。
街壘很快被徹底清除乾淨。
杜洪波對著戰士們揮了揮手:“上車,繼續前進。”
戰士們迅速登車,車隊重新啟動,緩緩駛過剛剛清理出來的通道。
市民們站在街道兩旁,目送著車隊離去。
直到車隊走了很遠,剛才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租界警察此刻又出現了。
他們小心翼翼地走上街頭,開始“維持秩序”,指揮行人避讓,清理無關人員。
但這一次,市民們看他們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了。
沒有了過去那種習慣性的敬畏和閃避。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審視和挑釁的目光。
有人挺直了腰桿。
有人揚起了下巴。
有人甚至故意從警察麵前慢慢走過,眼神裏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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