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北,104集團軍前線。
連日來勢如破竹的裝甲攻勢再次陷入了停滯。
這次擋在鋼鐵洪流麵前的,不再是日軍的“東方馬奇諾”,而是一張令人厭惡的“網”——匪患。
隨著日軍在蘇北防線的全麵潰退,大片原日軍佔領區和雙方反覆拉鋸的“真空地帶”,被104、105集團軍迅速接管。
然而,接管不等於控製,更不等於消化。
在這片剛剛從戰火和敵寇蹂躪中掙脫出來的土地上,各種武裝力量如同雨後的毒蘑菇,紛紛冒頭,迅速膨脹。
不知道是日軍潰退時有計劃地丟棄、散落,還是果軍倉皇撤退時“無心”遺落,又或者是兩者兼有,
大量的槍支彈藥,甚至歪把子機槍、擲彈筒、手榴彈,如同廉價的垃圾,被遺棄、隱藏、乃至“贈送”給了當地大大小小的土匪、潰兵、地主武裝、會道門、乃至一些趁亂自立的“保安團”。
許多原本隻有幾桿土槍、幾把大刀的土匪綹子,幾乎一夜之間“鳥槍換炮”,火力變得異常充沛。
他們熟悉當地每一道山溝、每一條小路、每一個村莊,利用複雜的地形和民眾的恐懼,神出鬼沒。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104、105集團軍的後勤補給線。
運送給養的卡車隊、向前線運送彈藥的輜重隊、甚至是小股的通訊和工程人員,時不時就會遭到冷槍襲擊、道路破壞、或者小規模的伏擊。
土匪們不追求全殲,往往打上幾槍,扔幾顆手榴彈,搶走一些物資,或者破壞一段公路、橋樑,然後迅速化整為零,消失在丘陵、村莊或蘆葦盪中。
雖然憑藉裝甲車輛的火力和防護,以及隨車步兵的快速反應,這些襲擊很少造成人員傷亡,頂多是一些車輛輕損、物資被搶。
但這種“牛皮糖”似的、零敲碎打的騷擾,極其耗費精力,嚴重遲滯了後勤運輸效率,拖慢了部隊的休整和補充節奏,更對官兵的士氣和耐心造成了持續的磨損。
用前線官兵的話說,“癩蛤蟆爬腳麵,不咬人,它膈應人!”
然而,最讓前線指揮員頭疼,也最讓後方郎劍平惱火的,還不是這些土匪本身。
而是在清剿這些土匪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頻繁地與西邊“友軍”部隊發生摩擦和衝突。
蘇北很多地區,特別是靠近淮河、洪澤湖的區域,敵我控製區犬牙交錯,界限模糊,
隻有一些心照不宣的“預設分界線”,比如某條河、某條路、或者某個集鎮。
而土匪,往往就活躍在這些“緩衝區”或“三不管”地帶,甚至故意在兩邊反覆橫跳,利用兩邊的矛盾和“默契”來保全自己。
當104軍的清剿分隊追擊土匪,一路銜尾猛打,不知不覺就越過了那條“預設線”,進入了果軍的“防區”。
這時,早已“恭候多時”或聞訊趕來的果軍部隊,便會“恰好”出現,用槍口指著越界的104軍戰士,大聲嗬斥、阻攔,要求“友軍”立即退出,否則“一切後果自負”。
顧忌到目前表麵上“團結抗日”的大局,以及避免給南都方麵落下“破壞抗戰、挑起內戰”的口實,
104軍的官兵往往隻能強忍怒火,停止追擊,在對方充滿敵意的目光注視下撤回己方控製區。
而那些狡猾的土匪,則趁機逃之夭夭,甚至有時能清楚地看到他們就在不遠處的國軍陣地後方集結、休息。
“狗日的!這幫王八蛋跟土匪根本就是一夥的!”
“明擺著縱匪為患,噁心我們!”
“上麵為什麼不下命令?直接打過去,連這幫龜孫子一起收拾了!”
類似的憤懣和憋屈,在前線部隊中瀰漫。
戰士們不怕跟鬼子真刀真槍地乾,但這種被“自己人”背後捅刀子、下絆子,還要忍氣吞聲的感覺,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104集團軍軍長石安邦,將這些令人頭疼的匪患情況、以及與果軍日益頻繁緊張的交界摩擦,詳細整理、匯總,報告給了後方的郎劍平。
看完石安邦發來的報告,郎劍平將檔案重重拍在桌上,臉色陰沉。
“媽的!就知道會是這樣!”他低聲咒罵著。
國府那幫人玩這套“養匪自重”的把戲,歷史上屢見不鮮。
現在看103軍風頭正勁,搶了他們的風頭和地盤,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拖後腿、使絆子,既消耗103軍的精力,
又能借土匪之手給自己造成損失,還能在國際國內輿論上扮演“維護大局”的“受氣包”角色,一舉多得。
“要不是現在兵力實在捉襟見肘,前線要防鬼子反撲,後方要清剿土匪、鞏固地方,
還要防備南邊這幫混蛋搞突然襲擊……
老子真想直接橫推過去,把他們那點破爛防線碾個稀巴爛。”
郎劍平心中發狠。
以103集團軍現在的裝備和戰鬥力,如果集中全力向西突擊,打穿當麵那些裝備落後的果軍部隊,直抵南都,是非常容易的。
但他知道,這不可能,至少現在不行。
現代位麵的上級絕不可能同意在抗戰關鍵時刻,主動發起大規模內戰。
而且,103集團軍目前最大的軟肋,就是兵力不足。
三個集團軍聽起來不少,但要控製從申城到蘇北數百公裡的戰線和佔領區,
應對日軍的殘餘力量、剿滅無孔不入的匪患、還要分兵監視南邊的國軍,兵力已經攤得非常薄,
再主動開闢一條大規模內戰戰線,後勤和兵力都會立刻崩潰。
“唉……”
郎劍平長嘆一口氣。
他知道國內(現代位麵)也在想辦法。
據他得到的非正式訊息,許多退役不久的老兵、預備役人員,甚至部分現役部隊的骨幹,已經開始在國內多個秘密基地,進行適應這個時代戰爭環境的“特殊整訓”。
一旦整訓完成,形成戰鬥力,上麵很可能馬上會再調集兩到三個齊裝滿員的集團軍過來。
這些新增兵力,將主要用於未來的登陸作戰,以及在東南亞局勢惡化時,可能的乾預和力量投送。
“快了,就快熬過去了……”
郎劍平隻能這樣安慰自己。
現在,必須忍耐,必須用最小的代價,穩住局麵,同時加快後方的徵兵和地方守備部隊建設,爭取早日將主力野戰部隊從繁瑣的治安戰中解脫出來。
就在郎劍平為前線的“牛皮癬”和“背後刀”煩惱時,申城的國際政治舞台上,一場新的博弈,正在悄然展開。
如今,稍有眼光的各國政府、外交官、情報分析家,都已經清楚地看出,
103集團軍這支突然崛起、展現出碾壓性武力和高效組織能力的力量,絕不僅僅是一支“地方軍閥”或“強藩”。
其在申城的穩固統治、大規模城市建設計劃、先進科技產品的推出、以及持續對日作戰的輝煌勝利,
都表明它完全有可能,甚至在很多人看來是“必然”,會在不遠的將來,徹底取代目前的國民政府,成為這片古老土地新的的主宰。
連此前因領事館事件而對103軍心存芥蒂的英國和法國,也開始通過一些非正式的渠道,試探性地釋放出“希望建立溝通”、“增進瞭解”的訊號。
現實利益麵前,所謂的“麵子”和“傳統關係”,往往不堪一擊。
當然,關於103軍“神秘來源”的猜測,在國際小圈子裏從未停止。
甚至有人提出了最大膽的假設——他們會不會是來自“未來”?
但這種假設,幾乎被所有主流國家的官方科學家和軍事顧問一致否決。
理由似乎很“充分”:
103軍目前展示的武器和科技,雖然先進得令人咋舌,但仔細分析,其基本原理並未超出這個時代科學認知的框架。
噴氣發動機原理已知,製導火箭概念已有,無線電通訊、雷達、合成材料、內燃機技術都在發展。
103軍隻是將這些技術發展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成熟和整合高度。
“如果真是來自未來,”
一位受雇於某大國政府的物理學家在秘密報告中寫道,
“他們展現的應該是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技術,比如反重力、能量武器、空間跳躍、或者至少是成熟的核聚變。
而不是這些雖然先進,但依然能看到技術發展脈絡的‘超級版本’現有科技。
更可能的是,他們掌握了一個失落或未被公開的頂級科研團隊和工業體係,並且以一種我們未知的方式,獲得了海量的資源。”
這個結論,雖然依舊籠罩著迷霧,但似乎比“穿越”更能被各國精英階層所接受。
無論如何,以103軍現在展示出的科技和力量,以及他們對申城乃至蘇北地區的實際控製力,已經有了‘獨立成國’的資本。
與其糾結其來源,不如正視其存在,並開始思考如何與這個即將誕生的“新國家”打交道。
就在這個微妙而關鍵的時刻,一隊懸掛著蘇聯國旗的車隊,緩緩駛入了申城市區,最終入駐了那棟如今已隱隱成為“萬國使館”的公和飯店**。
郎劍平已經提前從221師得到了蘇聯外交人員即將抵達的報告。
對於蘇聯人的到來,他並不感到意外,甚至有些“期待”。
在得到他們入住公和飯店的確切訊息後,他立刻命令辦公室人員打電話到公和飯店蘇聯代表團下榻的房間,
邀請蘇聯使團前往新近改建完成的申城市政廳,進行“友好會談”。
當這支懸掛著蘇聯紅旗的車隊,朝著市政廳方向出發時,飯店樓上,無數扇窗戶後麵,都有一雙或幾雙眼睛,在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如今的公和飯店,簡直成了各國駐申外交人員的“集體宿舍”。
自從103軍“邀請”各國武官觀摩海戰事件後,所有尚未被正式承認、但又捨不得離開申城這個遠東情報中心和未來可能權力中心的外國外交官、武官、高階商務代表,都“心照不宣”地選擇了入住這裏,以便互通訊息,觀察風向。
這裏成了一個沒有掛牌的、熱鬧非凡的“外交俱樂部”。
此刻,看到蘇聯人的到來,並且如此迅速地被103軍方麵主動邀請會談,這些視窗後的目光,含義各不相同,但都充滿了複雜的算計。
一直以來,南都的國民政府及其掌控的宣傳機器,就從未停止過散佈“103軍是蘇聯在背後支援扶植的代理人”的謠言。
儘管明眼人都不太相信,但架不住國府反覆灌輸,在國際上還是造成了一定的混淆和疑慮。
而現在,蘇聯官方代表團的正式到訪,無疑給這個本就撲朔迷離的傳言,又蒙上了一層新的麵紗。
蘇聯人想幹什麼?
承認103軍?尋求合作?
還是來探查虛實?
蘇聯方麵,其實也處於一種複雜而微妙的心態中。
他們當然知道,這支突然冒出來的、使用紅色旗幟的強大軍隊,跟自己、跟XX國際,八竿子也打不著。
其意識形態、組織方式、甚至奮鬥目標,目前看來都模糊不清。
但世界局勢正在急劇惡化。
表麵上,各國城市照常運轉,商店開門,火車奔跑。
但報紙上天天都在聲嘶力竭地呼喊“戰爭”,到處都在徵兵、擴軍、挖掘防空洞。
英法等國對德國的擴張野心害怕到了骨子裏,正在慕尼黑等地上演著一幕幕“拚命妥協”的醜劇。
就在這個月,德國悍然出兵,吞併了奧地利,而英法除了抗議,幾乎毫無實質行動。
這一連串事件,讓莫斯科的克裡姆林宮深刻意識到,一場席捲歐洲乃至世界的大戰,已經迫在眉睫。
在西方綏靖政策盛行,自身麵臨德國和日本東西夾擊的巨大戰略壓力下,
遠東這裏忽然崛起的一股擁有強大軍事實力、且對日本採取強硬打擊態度的新勢力,自然而然地吸引了蘇聯高層的注意力。
不管103軍的“紅色”是不是他們理解的那種“紅”,至少,他們在打日本,而且打得漂亮。
這就有了共同的敵人和潛在的合作基礎。
更重要的是,103軍展現出的那些令人垂涎的高科技武器,在蘇聯軍事專家看來,具有巨大的研究價值和交換潛力。
“即使不能成為同誌,至少不要成為敵人。
如果能用一些我們不那麼緊缺的資源,換到一些他們武器的樣品,或者生產技術,
那將極大增強我們在未來戰爭中的實力。”
這是克裡姆林宮內,一部分務實派高層的主導思想。
於是,在做足了充分的情報分析和外交準備後,這支由外交人民委員會資深官員、軍工係統專家、以及格別烏特工偽裝成的“隨員”組成的蘇聯代表團,跨越萬裡,在今天,抵達了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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