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馬勒船廠。
自103集團軍入主申城後,這座船廠便被迅速徵用,開始了脫胎換骨般的改造。
大批從現代位麵拆卸、運輸、重新組裝的先進造船裝置,在一個月的時間內安裝到位。
隨後,越來越多的現代位麵造船工人、工程師、技術人員被抽調進駐。
船廠的規模和能力如同吹氣球般膨脹,如今佔地麵積已達三百八十餘畝,
擁有包括一座新建成的大型室內船塢在內的多個現代化船塢和舾裝碼頭,
在職員工超過兩千人,且核心技術人員和管理層均來自現代位麵,
建造效率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裝置陳舊、工藝落後的老廠可比。
今天,是船廠首次為位麵海軍舉行艦艇下水儀式的日子。
下水的,是四艘標準排水量約四千噸的導彈護衛艦。
這些戰艦已基本完成船體建造、舾裝、以及主要武器和電子係統的安裝除錯,處於“待海試”狀態。
在不懂行的人看來,它們就是已經完工的戰艦。
由於是在長江邊,船體龐大,無法完全隱藏,
因此船廠方麵並未採取特別嚴苛的保密封鎖,隻是在船塢周邊和江岸劃定了警戒線,禁止無關人員靠近。
但這並不妨礙無數好奇的市民、聞訊趕來的記者、以及夾雜其中、目光複雜的各國“觀察員”,聚集在遠處的江堤、高坡、甚至租來的小船上,遠遠地觀望。
也正因如此,戰艦那“樸素”到近乎“寒酸”的外形,清晰地暴露在了眾目睽睽之下,引發了圍觀人群,尤其是那些對海軍艦艇認知還停留在“大炮巨艦”時代的中國百姓的強烈困惑和議論。
“老王,我沒看錯吧?那船……就船頭那一門炮?看著也不粗啊!”
一名戴著瓜皮帽的中年男子,滿臉疑惑地對身旁同伴說道。
“好像是啊!你再看看兩邊,好像也沒見著多少小炮(指副炮或防空炮位),光溜溜的。”
同伴眯著眼睛,努力分辨著。
“這……這跟江麵上那些洋人的大兵艦比起來,可差遠了啊。
人家那炮,又粗又多,炮管子跟樹林似的,看著就威風。”
旁邊一個年輕人插嘴道,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失望。
“可能是……第一次自己造大船,沒什麼經驗,先弄個簡單的試試水吧。以後慢慢改進,總會好的。”
有人試圖“理性”分析,為自家軍隊“挽尊”。
“唉,搞的陣仗不小,又是放炮(禮炮)又是剪綵,結果船卻……一般般。”有人搖頭嘆息。
“是啊,跟洋人的鐵甲艦比起來,氣勢上就輸了一截。”
議論聲漸漸變得不那麼“友好”。
人群中,不乏一些中國記者。
聽到這些“民間評論”,記者們臉上都有些發窘,心中五味雜陳。
他們也希望自家的戰艦威武雄壯,揚我國威,
可眼前這幾艘“光禿禿”的戰艦,確實與民眾的期待相差甚遠。
這報道怎麼寫?
如實寫?那不是打擊士氣,長他人誌氣?
誇大其詞?又違背新聞操守。
而那些混在人群中的外國商人、水手、乃至偽裝成遊客的武官,聽到這些議論,臉上則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滿是優越感的微笑,甚至有人故意挺了挺胸,抬高了頭。
在他們看來,這幾艘中國“新式”戰艦,除了造型比較“流暢奇特”、上層建築比較“簡潔”外,火力配置簡直“可憐”,
完全印證了他們心中“中國工業落後、海軍弱小”的固有印象。
他們甚至覺得,昨晚日軍關於“福岡、名古屋大火是謠言”的宣告,似乎又多了幾分“可信度”。
能造出這種“玩具”般戰艦的軍隊,怎麼可能擁有能遠端轟炸日本本土的先進空軍?
船廠內,下水儀式現場。
郎劍平和魯崇光並肩站在觀禮台上,周圍是海軍的其他將領、船廠負責人、以及部分受邀嘉賓。
他們自然聽不到遠處江堤上那些細微的、不和諧的議論,隻是看到人山人海,氣氛熱烈,禮花綻放,綵帶飄揚。
“老魯,大手筆啊!一次下水四艘導彈護衛艦!”
郎劍平看著那四艘=在船塢內靜靜等待的鋼鐵巨艦,由衷地讚歎道。
在他這個現代人看來,這種整合了相控陣雷達、垂直發射係統、反艦導彈、反潛魚雷、先進電子戰裝置的“盾艦”,在這個時代,絕對是降維打擊的存在。
魯崇光臉上帶著內斂的滿意笑容,他湊近郎劍平,低聲說道:
“這才哪到哪。這邊儀式完了,咱們馬上趕去‘那邊’。
‘那邊’今天,可是有真正的大貨要給您看,保證讓您不虛此行。”
他說的“那邊”,指的是在長江口長興島上新規劃建設、目前處於高度保密狀態的“長興造船廠”。
那裏瀕臨外海,遠離市區,實行了最嚴格的封閉管理,保密係數極高,適合建造和測試一些真正敏感、先進的裝備。
“哦?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郎劍平眼睛一亮。
隨著一聲令下,船塢閘門緩緩開啟,江水湧入。
四艘護衛艦依次解纜,在拖船的輔助下,緩緩、平穩地滑出船塢,駛入寬闊的江麵。
它們將沿著長江主航道,駛向外海,開始一係列嚴格的海上試驗,為正式加入海軍戰鬥序列做最後準備。
儀式結束後,郎劍平和魯崇光在一隊警衛的陪同下,乘車離開馬勒船廠,準備前往市區北邊的碼頭換乘渡輪前往長興島。
車輛駛出船廠大門,沿著江邊的道路行駛。
這時,道路兩旁圍觀的人群尚未完全散去,各種議論聲、感嘆聲、甚至一些不那麼“中聽”的評價,不可避免地飄進了車內。
“就一門炮……”
“跟洋人的沒法比……”
“樣子貨吧?”
“白高興一場……”
這些聲音雖然嘈雜,但某些關鍵詞還是清晰地傳入了郎劍平和魯崇光的耳中。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哭笑不得的無奈。
郎劍平搖了搖頭,沒說話。
他理解這些百姓。
在這個戰列艦主宰海權、巨炮口徑代表實力、艦炮數量衡量火力的時代,
普通民眾,甚至很多知識階層,根本無法理解“導彈”、“垂直發射”、“相控陣雷達”、“區域防空”、“反艦飽和攻擊”這些概念。
他們評判一艘戰艦強大與否的唯一標準,就是看得見、摸得著的“炮”。
而導彈護衛艦為了隱身和整合化設計,主炮隻有一門76毫米艦炮,近防係統是隱身的1130近防炮和防空導彈發射裝置,
主要的遠端打擊武器——反艦導彈和防空導彈,都隱藏在甲板下的垂直發射係統裡,或者艦體兩側的傾斜發射箱內,
從外觀上極不顯眼。在百姓看來,這可不就是“寒酸”、“沒火力”嗎?
誠然,他們哪見過一枚鷹擊-83反艦導彈就能在兩百公裡外將一艘萬噸巨艦送入海底的威力?
(前段時間報道的鷹擊21,國人很少有人理解)
哪見過海紅旗防空導彈在相控陣雷達引導下同時攔截十幾個空中目標的壯觀?
時代的鴻溝和認知的侷限,造成了這令人尷尬的“誤會”。
車輛在江邊公路上平穩行駛,將那些議論聲漸漸拋在身後。
魯崇光沉吟了一下,謹慎的說道:
“主任,其實我覺得,咱們如果有條件的話,建造幾艘火炮戰艦,或許還是有必要的。”
“哦?”郎劍平轉過頭,有些意外地看著魯崇光。
這位來自現代、指揮過航母編隊的海軍將領,怎麼會突然提起建造“過時”的火炮戰艦?
“為什麼?我們現在有導彈,有精確製導武器,還要那些笨重的炮艦做什麼?”
魯崇光解釋道:“主任,我的考慮是基於未來的特定作戰需求。
您想,一旦我們決定實施跨海登陸作戰,比如登陸日本本土,或者將來在南海某些島嶼進行奪島作戰,必然會麵臨敵人堅固的岸防工事、堡壘、炮台。
用導彈進行精確點穴,當然高效,但成本太高,而且有些地方是需要持續的火力壓製。”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時候,如果有幾艘裝備了大口徑、高射速艦炮的戰艦,
它們可以憑藉射程遠、威力大、彈藥投送量大、持續作戰能力強、且相對導彈成本較低的優勢,
在相對安全的距離外,對敵岸防目標進行長時間、高強度、地毯式的炮火覆蓋和壓製,為登陸部隊掃清障礙。
而且,大口徑艦炮齊射的場麵,極其震撼,對敵人士氣的打擊,是無聲的導彈無法比擬的。”
他看著郎劍平,說出了最後一個,或許也是更重要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這樣的‘大炮巨艦’,看得見,摸得著,開起炮來地動山搖,火光衝天。
它能給咱們的國人,給咱們的士兵,最直觀、最強烈的信心和自豪感。
讓他們知道,咱們的海軍,不僅有藏在肚子裏的‘暗器’,更有擺在明麵上、能讓敵人膽寒的‘重鎚’。
有時候,精神上的鼓舞和威懾,與實際的戰術價值同樣重要。”
郎劍平靜靜地聽著。
魯崇光的話,不無道理。
純粹的“技術流”和“不對稱優勢”固然高效,但有時候,也需要一些“傳統”的、能凝聚人心、彰顯實力的“符號”。
未來的跨海登陸、兩棲作戰,確實需要強大的、持續的火力支援。
用導彈打混凝土工事,價效比確實不如大口徑炮彈。
而且,國人,甚至很多外國觀察家,對“大炮”的崇拜和恐懼,是根深蒂固的。
亮出幾門“大殺器”,或許能省去很多口舌,也能讓某些搖擺勢力更“清醒”地認識到力量對比。
他思考良久,緩緩點了點頭:
“嗯,你說的有道理。這確實是你們海軍,從未來實戰需求和綜合效益角度,需要考慮的問題。
這樣,回頭你組織人,寫一份詳細的論證報告上來。
把必要性、可行性、技術方案、成本估算、以及對現有裝備體係的影響都寫清楚。
我給你遞上去,讓上麵(現代位麵)的領導和專家們評估一下,看他們是怎麼看的。”
“是!主任!”
魯崇光臉上露出了難以抑製的喜色,他立刻保證道:
“我回去就親自牽頭,組織相關部門的同誌,加班加點,爭取兩天內就把初步報告拿出來。”
看著魯崇光那副迫不及待、兩眼放光的樣子,郎劍平不由得挑了挑眉,心中暗笑。
看來,“巨艦大炮”的浪漫與夢想,果然是深植於每個(男性)海軍軍官,乃至每個男人心底的情結啊。
即便是來自資訊戰時代的現代海軍將領,在麵對可以“親手”打造這個時代最強火炮戰艦的機會時,也難免會熱血沸騰。
車輛抵達江邊專用碼頭,一行人換乘一艘經過改裝的快速交通艇,橫渡長江,駛向長興島。
長興造船廠,作為目前位麵海軍最高等級的保密工程,所有參與建設的工人、工程師、管理人員,全部來自現代位麵,實行嚴格的軍事化管理。
吃、住、工作全部在島上劃定的封閉區域內,未經最高階別批準,不得離島。
與外界的聯絡,完全依靠加密通訊和這定期的交通艇。
整個島嶼外圍,部署了嚴密的電子監控和巡邏力量,防止任何不必要的窺探。
交通艇靠上專用的保密碼頭。
經過嚴格的身份驗證和安檢,郎劍平一行人才得以進入船廠核心區域。
與馬勒船廠那熙熙攘攘、半公開的下水儀式不同,這裏異常安靜,隻有各種大型機械低沉而有節奏的轟鳴聲。
廠區內道路整潔,佈局嚴謹,巨大的廠房、龍門吊、乾船塢,無不顯示著這裏遠超時代的工業實力和規劃水平。
進入廠區,郎劍平並沒有像在馬勒船廠那樣,立刻看到高聳的艦橋、林立的雷達天線,這讓他有些疑惑。
魯崇光看出了他的疑惑,神秘地笑了笑,沒有解釋,隻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引著郎劍平走向廠區深處,一座極其巨大、頂部完全封閉、帶有軌道式滑動頂棚的巨型乾船塢。
走到乾船塢邊緣的參觀平台,魯崇光示意工作人員。
“嘎吱——”
巨大的、厚重的滑動頂棚,在液壓裝置的驅動下,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了乾船塢內部的全貌。
當郎劍平的目光投向船塢內部時,即使是他,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船塢內,並沒有他預想中艦橋高聳的水麵戰艦。
映入眼簾的,是兩條巨大的紡錘形的龐然大物。
它們靜靜地臥在船塢的支撐墩上,體型修長而充滿力量感,光滑得如同深海中潛行的巨鯨。
隻有那高高聳立的、帶有圍殼舵的指揮塔圍殼,以及圍殼上那些精密而低調的感測器開口,才顯露出它們作為致命水下殺手的本質。
“XXX級攻擊核潛艇……”
郎劍平喃喃地念出了這個型號。
他雖然對具體引數不甚瞭解,但也知道,這是現代位麵海軍現役最先進、最新銳的攻擊型核潛艇之一,下水服役至今不過三年。
其滿載排水量接近一萬五千噸,不僅水下續航力、靜音效能、探測能力和武器攜帶量相比前代有質的飛躍,連艇員的生活和工作環境也得到了極大改善,是真正的“深海幽靈殺手”。
“好傢夥!老魯!”
郎劍平轉過頭,看著一臉自豪的魯崇光,
“你這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一下弄來兩條這玩意兒?
你這是想把日本人的潛艇,還有他們那點可憐的海上運輸線,全部送到海底去餵魚啊?!”
魯崇光嘿嘿一笑,眼中閃爍著屬於海軍將領特有的、對製海權極度渴望的銳利光芒。
“主任,這才剛剛開始。
等咱們的船多了,潛艇多了,我就要讓日本人,
還有那些以為靠著幾艘老掉牙的戰列艦就能在咱們家門口耀武揚威的傢夥們,
好好嘗嘗,什麼叫做——‘片板不得下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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