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九州島,福岡縣,小倉市
自侵華戰爭全麵爆發以來,原本駐紮在九州、作為本土防空和訓練重要基地的第77飛行戰隊,其主力早已被抽調一空,
大部分精銳飛行員和相對新式的九六式艦戰、九七式艦攻被送往、奉天、乃至更遠的前線,以應對日益吃緊的戰局。
留守在福岡、小倉等基地的,隻剩下數量稀少、且多為老舊型號或訓練用途的九五式戰鬥機,以及少量勉強堪用的九七式戰鬥機。
這些飛機效能本就落後,飛行員也多是新手或預備役,戰鬥力大打折扣。
地麵防空力量同樣薄弱。
雖然小倉兵工廠是重要目標,但日軍高層固執地認為,中國軍隊絕無可能擁有遠端轟炸本土的能力,
有限的防空資源被優先部署在東京、大阪、名古屋等核心工業區和政治中心。
福岡地區留守的高射炮數量不多,型號老舊。
防空作戰完全依賴目視觀察哨和原始的“聽音器”,反應遲鈍,精度低下。
這套係統對付飛行速度緩慢、高度較低的螺旋槳轟炸機或許還能勉強應付,但對於來自近百年後、在萬米高空以近音速巡航的轟-6來說,其效能……
隻能說“聊勝於無”,甚至可能連“聊勝”都談不上。
夜裏十二點四十三分。
三十六架轟-6K戰略轟炸機,以整齊的編隊,飛臨福岡、小倉地區的上空。
飛行高度:九千米。
這個高度,對於缺乏有效雷達和高速截擊機的日軍防空體係來說,幾乎是絕對安全區。
對於轟炸機群來說,在九千米高空投彈,受地麵炮火威脅固然小,
但投彈精度會受到氣象條件的較大影響,極其依賴先進火控計算機、鐳射/衛星製導等手段進行修正。
不過,這重要嗎?
對於投彈的飛行員和後方指揮的楊景軒來說,或許並不重要。
正如郎劍平所說,如果偏離了,那就再來一輪嘛,反正來回一趟也不過兩個小時。
“各機組注意,已抵達目標區域上空,高度9000,速度850。準備投彈。”
長機飛行員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
“明白。”
“收到。”
飛行員們冷靜地操作著。
對他們而言,這更像是一次例行的高空訓練任務,而非深入敵國本土的首次戰略轟炸。
北鬥全球衛星導航係統的圖示在螢幕上穩定閃爍,將機群的精確位置、目標的精確坐標,清晰地呈現出來。
下方的福岡城,早已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與周圍無光的海麵幾乎融為一體,肉眼難以分辨。
但這無所謂。對於擁有“天眼”導航的他們來說,那座即將“大放光明”的城市,看不看得見,都一樣。
“彈艙準備……開啟。”
“開啟完成。”
“投彈程式啟動。”
隨著指令,三十六架轟-6K那巨大的機腹彈艙門,在液壓裝置的驅動下,緩緩向兩側滑開。
投彈!”
“投彈!”
“投彈!”
飛行員們幾乎是同時按下了投彈按鈕。
一連串沉悶的機械釋放聲,在萬米高空的轟鳴中被掩蓋。
數以千計的黑色彈體,瞬間脫離了掛架,在重力的作用下,開始向著下方那片毫無防備的城市,做自由落體運動。
投彈完畢,彈艙門迅速關閉。
轟炸機群沒有絲毫停留,甚至沒有進行任何規避機動,
立刻在長機的帶領下,集體轉向,提升高度,沿著來時的航線,開始返航。
直到此時,福岡的地麵防空係統,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他們根本無法想像,也根本不相信,那支在中國陸地上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的軍隊,竟然敢將炸彈直接投到他們“神聖”的日本本土上。
直到轟炸機群的轟鳴聲徹底消失在西方天際,地麵上的人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剛剛,有敵機飛過,並且,投下了什麼東西。
夜空中。
脫離掛架的子母燃燒彈,遵循著萬有引力的無情定律,開始向地麵加速墜落。
九千米的高度,給它們提供了足夠的加速時間。
16公裡每小時的高空風對彈道有一定影響,導致炸彈的散佈麵會比理論值更大一些。
但這無關緊要,甚至正中下懷。
當這些250公斤的“母彈”下墜至距離地麵大約二百五十米的高度時,彈體內預設的拋射葯被精確的定時引信引爆。
一連串並不算太響亮悶爆聲,在小倉、乃至福岡城區部分割槽域的上空響起。
“母彈”薄薄的彈殼被炸開,內部裝載的八十六枚圓柱形燃燒子炸彈,被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橫向猛烈拋撒出去。
瞬間覆蓋了下方一片廣闊的區域。
理論上,單枚250公斤子母燃燒彈,其子炸彈的有效覆蓋和燃燒直徑,可以達到四十到六十米。
而此刻,三十六架轟炸機,每架攜帶三十六枚,總計1296枚母彈,拋灑出了超過十一萬枚燃燒子炸彈。
它們如同一場從地獄降臨的熾熱暴雨,朝著下方的城市、工廠、街道、民居,無差別地傾瀉而下。
“噗——!”
“滋啦——!”
一枚枚2.5公斤重的黃磷稠化燃燒子炸彈,在撞擊地麵、屋頂、樹木的瞬間被觸發。
內部填充的特殊稠化劑與黃磷混合物,在引信作用下猛烈爆燃。
黃磷燃燒產生的高溫和獨特的化學性質,使得這種火焰黏著性極強,水澆不滅,甚至遇水反而可能加劇反應。
火焰附著在一切可燃物上,瘋狂地吞噬蔓延。
剎那間,原本被黑暗籠罩的福岡、小倉城區,如同被無數個微小的太陽同時點燃。
超過十萬個著火點,幾乎在同一時刻,在城市的不同角落驟然亮起。
從零星的火星,到連片的火苗,再到熊熊燃燒的烈焰,這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
“著火了!”
“敵襲!是燃燒彈!”
“快救火!拿水來!”
淒厲的警報聲、驚恐的尖叫聲、慌亂的奔跑聲,瞬間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無數日本人從睡夢中被驚醒,光著腳衝出門外,看到的卻是眼前、身後、乃至整個視野範圍內,到處都在燃燒的恐怖景象。
火焰照亮了他們驚恐萬狀、扭曲變形的麵孔,也將半個福岡的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紅。
小倉兵工廠附近,消防派出所。
這裏的消防員同樣被爆炸和火光驚醒。
他們訓練有素,第一時間沖向停放消防馬車(這個時代日本消防主力還是馬車拉的水龍車)的馬廄和裝備庫。
然而,一枚偏離預定彈道的燃燒子炸彈,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消防派出所木質結構的馬廄屋頂上。
“轟!”
熾白黏稠的火焰瞬間吞噬了乾燥的茅草屋頂和下麵的木質樑柱,並引燃了堆放在一旁的草料。
馬廄裡,十幾匹平日裏拉著沉重水龍車的消防馬,被這突如其來的火焰和高溫所包圍。
它們驚恐地嘶鳴、人立、瘋狂地撞擊著欄杆,但木質的廄欄很快也被點燃。
火焰如同有生命的魔鬼,迅速爬上馬匹的鬃毛、尾巴、麵板。
焦糊味和痛苦的嘶鳴聲令人心膽俱裂。
“快!快救馬!救火!”
消防所長目眥欲裂,聲嘶力竭地吼道。
消防員們手忙腳亂地啟動那台老式的人力壓水機,接上帆布水管,對準馬廄和著火的屋頂拚命噴水。
然而,平時還算充沛的水流,此刻卻異常微弱,斷斷續續。
水柱噴在熊熊燃燒的黃磷火焰上,不僅沒能撲滅,反而激起更猛烈的反應和白色的蒸汽毒煙。
“怎麼回事?水壓呢?!”
“所長!全城都在救火!自來水壓力掉光了!沒水了!抽不上來水了!”
消防員絕望地喊道。
他說的沒錯。
超過十萬個著火點同時爆發,全城每一個還有意識和行動能力的人,第一反應都是接水、潑水。
本就脆弱的城市供水管網,在瞬間達到了極限,然後徹底崩潰。
水龍頭裏,從一開始的細流,迅速變成了嘀嗒、嘀嗒,最後徹底乾涸,再也擠不出一滴水。
“井!快去井裏抽水!”所長紅著眼睛吼道。
幾名消防員連滾爬爬地沖向派出所院子裏的那口老井,放下吊桶。
然而,打上來的,隻有小半桶渾濁的泥水,隨後,無論怎麼放繩,吊桶都觸碰不到水麵了。
地下水位,因為全城瘋狂無節製的抽水,在極短時間內驟然下降,這口井,也乾涸了。
“完了……全完了……”
看著手中空空如也的水桶,一名年輕的消防員癱坐在地,失魂落魄。
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平日裏親如戰友的消防馬,
在越來越旺的火焰中,從瘋狂的掙紮,變成痛苦的抽搐,
最後化作一團團焦黑、蜷縮的物體。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火焰吞噬了馬廄,又迅速向相連的消防器材庫、值班室、宿舍蔓延。
他們拚了命,用鐵鍬拍,用沙土掩,試圖搶救出一些重要的檔案和裝備。
最終,他們隻能抱著搶出來的少量東西,狼狽地退到院子中央的空地,
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工作、生活、守護了多年的消防派出所,
連同裏麵那些無法帶走的器械、檔案、以及戰馬的屍體,
一同被越來越猛烈的火焰所吞沒、吞噬。
火焰映紅了他們獃滯而絕望的臉龐。
他們是這座城市的“守護者”,此刻,卻連自己都守護不了。
城市的其他角落。
火勢失去了最關鍵、最初始的控製,開始以驚人的速度蔓延。
大部分日式房屋都是木結構,輔以紙糊的推拉門和榻榻米,本身極其易燃。
黃磷燃燒彈黏著燃燒、水澆不滅的特性,使得任何一點火星都能迅速變成一場無法撲救的大火。
火焰沿著狹窄的街巷、攀附著木質的牆壁和招牌,瘋狂地吞噬著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
一棟房子點燃了相鄰的房子,一條街道點燃了另一條街道。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火場麵積如同滾雪球般迅速擴大。
“消防員呢?!消防員怎麼還不來?!”
“救命啊!我的房子!”
“水!誰有水?!求求你們,給我一點水!”
街道上,擠滿了逃出家門、衣衫不整、滿臉煙灰、眼神驚恐的普通市民。
他們提著水桶、麵盆,卻發現無處取水。
他們呼喊、奔跑、互相推搡,卻找不到任何可以幫助他們的人。
他們隻能徒勞地站在相對空曠的街道、廣場,回頭望著自己曾經的家,
在越來越兇猛、越來越明亮的火焰中,一點點地變形、垮塌、最終化為衝天的烈焰和滾滾的濃煙。
空氣中瀰漫著木材、布料燃燒產生有毒物質。
高溫炙烤著麵板,濃煙嗆得人不住咳嗽、流淚。
許多人臉上充滿了茫然、不解和深深的絕望。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無敵”的皇軍,沒能阻止敵人的轟炸?
為什麼消防隊沒有出現?
為什麼平日裏看似可靠的自來水和井水,此刻全都消失了?
這場彷彿來自天罰的烈火,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們不知道,那些他們寄予厚望的消防員,此刻正和他們一樣,甚至比他們更加絕望。
他們麵對的,不是普通的火災,
而是一場超越了他們認知、裝備和整個城市基礎設施承受極限的工業化“燃燒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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