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來自後方的迫擊炮火覆蓋終於停歇。
戰場短暫地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的寂靜。
裝甲突擊群的坦克和步兵戰車，已經開到了距離那道已被反覆“耕耘”的日軍戰壕不足三十米的地方，用黑洞洞的炮口和觀瞄裝置“注視”著前方。
高空無人機的俯瞰視角下，那道曾經擠滿了日軍士兵的戰壕，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的猩紅溝壑。
大部分地段也看不到任何站立的、或者明顯移動的身影。
隻有極少數地方，有肢體還在極其微弱的抽搐。
“一連，下車！清理戰場！注意安全！”
連長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
幾輛“百式”支援戰車的後艙門開啟。
身穿裝甲外骨骼的戰士們魚貫而下。
儘管有外骨骼整合的、效能優異的空氣過濾和增壓係統，在最大限度地過濾有害氣體和粉塵，
但戰士們剛一靠近戰壕邊緣，一股濃鬱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混合了血腥、硝煙、皮肉焦糊、以及內臟和排泄物惡臭的複雜氣味，
依然如同有形的牆壁，頑強地穿過過濾係統，鑽入他們的鼻腔。
這種氣味，是死亡最直接、最原始的“味道”，即便隔著先進裝備，也無法完全隔絕。
戰士們麵甲下的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他們迅速散開，槍口指向戰壕內部，開始仔細搜尋、辨認。
戰壕內，日軍的屍體橫七豎八、層層疊疊，保持著死前各種扭曲、掙紮的姿態。
大部分已經徹底沒了聲息，臉上凝固著恐懼、痛苦、或者被興奮劑催發後的瘋狂殘留。
許多人身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細如針孔的彈孔，暗紅色的血液正順著這些孔洞，無聲地、緩慢地向外流淌。
還有一些屍體被炸得殘缺不全，斷臂殘肢隨處可見。
少數尚未斷氣的日軍士兵，也基本上失去了行動能力，隻能躺在血泊中，發出極其微弱的呻吟。
他們身上的彈孔同樣在汩汩冒血，生命正隨著體溫一同飛速流逝。
“小心腳下！注意詭雷和裝死的！”
連長在頻道中再次提醒。
戰場清理，永遠是最危險的工作之一，尤其是在麵對日軍這種以殘忍和頑固著稱的對手時。
戰士們兩人一組，相互掩護，小心翼翼地踏入被血水浸透、滑膩無比的戰壕。
他們用槍口或戴著裝甲手套的手，謹慎地撥開、檢查每一具屍體，確認其是否死亡，或者身上是否綁有爆炸物。
就在一名戰士剛剛檢查完一具趴在戰壕壁上的屍體，準備邁步跨過一堆殘破的沙袋時。
“嗖！”
一隻沾滿泥土和血汙的手，猛地從旁邊一具“屍體”下方的浮土中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腳踝。
“天皇陛下——萬歲！！！”
一聲嘶啞、瘋狂、充滿無盡恨意和決絕的吼叫，從浮土下迸發。
同時，那隻手的主人，用盡最後的力氣，猛地拉動了手中緊握的什麼東西！
“轟——！！！”
一聲猛烈的爆炸，就在戰士的腳下驟然響起。
爆炸的衝擊波和氣浪，將鬆軟的泥土和那具“肉彈”的殘骸炸得四處飛濺，也將措不及防的戰士整個人猛地掀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半圈，然後重重摔在兩米外的戰壕另一側。
“小山！”頻道裡傳來幾聲驚呼。
然而，沒等其他戰友衝過來，隻見小山罵罵咧咧地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胸前和頭盔上沾滿的爛泥和碎肉。
“奶奶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被抓住的腳踝部位，裝甲靴外側有一道明顯被拉扯留下的汙跡。
“這麼恨我嗎？拉個墊背的也不挑挑人？你這破手榴彈，連老子靴子皮都沒蹭破！”
“沒事吧？”
連長語氣還算平穩，顯然對裝甲外骨骼的防護力有足夠信心。
“沒事，連長。就是嚇了一跳。”
小山活動了一下四肢，確認外骨骼關節和自身骨骼無礙，彙報道，
“外骨骼自檢正常，無結構損傷。人有點震，問題不大。”
“嗯，下次注意點。”
連長本來還想給這些鬼子一個痛快，現在看來，完全沒必要。
“噴火兵！上前！清理戰壕！所有可疑角落、屍體堆，全部給我用火過一遍！省得再有人裝死搞花樣！”
“是！”
待戰士們都離開戰壕後，幾名揹著沉重單兵火焰噴射器的戰士，立刻從後方快步上前。
他們手中的噴射器經過改裝，與外骨骼的能源和供料係統連線，射程和持續時間都遠超普通型號。
“呼——轟——！！”
粗壯熾熱的凝固汽油火柱，如同幾條憤怒的火龍，從噴射器槍口咆哮而出，狠狠地灌入狹窄的戰壕。
火焰瞬間吞沒了屍體、血汙、以及一切可燃物。
高溫使得空氣都扭曲起來，發出“呼呼”的燃燒聲。
“啊——！！！”
“救命！救命啊！！”
“殺了我！快殺了我！！”
一些原本躺在血泊中尚未徹底死去、或者隻是重傷昏迷的日軍士兵，在被數千度的高溫火焰直接灼燒的極致痛苦下，發出了非人般的慘嚎和哭喊。
他們在火焰中本能地翻滾、掙紮，但很快就變成了一個個熊熊燃燒的火人，動作越來越慢，最終化為焦炭。
濃烈刺鼻的、混合著皮肉燒焦和汽油燃燒的惡臭，瞬間壓過了血腥味，瀰漫在戰場上空。
這殘忍而高效的一幕，讓戰壕內殘存的所有生命跡象，徹底歸於死寂。
然而，就在火焰還在戰壕中肆虐，噴火兵準備轉移目標時。
“噠噠噠噠——！！”
一連串急促的機槍點射聲突然響起。
子彈“叮叮噹噹”地打在了幾名正在警戒的戰士胸前和臂甲上，濺起一簇簇火星。
攻擊來自不遠處，一座在之前炮火和航彈打擊中已經被炸得隻剩下小半截的日軍混凝土炮樓廢墟。
一個位於殘存牆體下半部的射擊孔裡，居然還藏著殘敵，用一挺輕機槍在進行著最後的抵抗。
“敵火力點！左前炮樓廢墟！”
戰士們反應極快，同時槍口指向射擊孔。
但沒等他們開火還擊。
“咚！咚！咚！”
遠處，一輛“百式”支援戰車頂部的25毫米無人炮塔，在火控係統的自動鎖定下，以驚人的速度和精度轉動、瞄準，對著那個還在噴吐火舌的射擊孔，瞬間打出了一個精準的短點射。
三發25毫米高爆殺傷彈幾乎排成一條直線，狠狠地貫入了那個狹小的射擊孔內部。
“轟！轟！轟！”
炮樓廢墟內部傳來沉悶的爆炸和磚石碎裂聲。
射擊孔瞬間啞火，濃煙從孔洞和裂縫中冒出。
裏麵即使有人，也絕無生還可能。
與此同時，附近其他幾輛戰車和步兵戰車，炮塔和武器站也都迅速轉動起來，
用並列機槍、小口徑機炮，對著視野內所有可能藏匿敵人的殘垣斷壁、疑似射擊孔、半埋式掩體，進行了一輪猛烈的試探射擊。
子彈和炮彈如同冰雹般砸在那些廢墟上，打得磚石亂飛，煙塵再起。
在確認再無其他冷槍襲擊後，噴火兵繼續他們的工作，將整條戰壕，連同裏麵的所有屍體和殘骸，用熊熊烈焰徹底“凈化”了一遍。
“一連，前進！進入碉堡群，逐屋、逐堡清理！”
連長見戰壕內再無動靜，下令向縱深發展。
戰士們排成標準的城市戰/巷戰隊形，開始向那片雖然被炸得千瘡百孔的日軍核心碉堡群推進。
對於身穿裝甲外骨骼、擁有全方位防護、強大火力和資訊支援的戰士們來說，這種在廢墟中清剿殘敵的工作，
雖然危險，但相比正麵衝擊堅固防線，已經“輕鬆”和“容易”了許多。
厚重的裝甲讓他們不懼冷槍和手榴彈破片，強大的力量讓他們能輕易推開或炸開堵塞的通道，整合的感測器和夜視裝置讓他們在昏暗的廢墟內部也能清晰視物。
更重要的是，他們並非孤軍奮戰。
許多戰士從背後的攜行具中，取出一些鉛球大小、通體黑色的球形機械人。
（已列裝多年）
這些球形偵察攻擊機械人利用其小巧的體型，迅速鑽入炮樓廢墟的裂縫、半塌的通道、陰暗的角落。
它們如同延伸的“眼睛”和“觸手”，將內部的結構、熱源訊號實時傳回戰士們的頭盔顯示器。
一旦發現藏匿的日軍殘兵，這些小球不僅能標記位置，其自身攜帶的微型爆炸裝置，也能在遙控下發起攻擊，清除威脅。
“左側房間，熱源兩個，疑似傷兵。”
“右前方拐角後，有活動跡象，小心。”
“B2，你那邊球形機械人發現一個地窖入口，建議投擲震撼彈後進入。”
頻道裡，來自球形機械人和戰士自身偵察的資訊不斷交流。
負隅頑抗的殘敵，在擁有絕對技術優勢和防護的“未來戰士”麵前，被逐一發現、清除。
偶爾有零星的槍聲或爆炸聲從碉堡群深處傳來，但很快又歸於寂靜。
後方，觀禮台。
記者們舉著望遠鏡或長焦鏡頭，目睹了從裝甲集群逼近、步兵下車清理、噴火焚燒戰壕、到遭遇冷槍反擊、戰車瞬間反製、以及步兵在機械人輔助下深入碉堡群的全過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冷靜高效，帶著一種近乎工業化的精確和殘酷。
他們沒有看到預想中坦克對射的激烈炮戰，沒有看到步兵在彈坑間跳躍前進、與敵軍短兵相接的慘烈白刃戰，
甚至沒有看到太多像樣的、有組織的抵抗。
他們看到的，是一片看似堅固的陣地，在絕對優勢的火力一遍又一遍、不同方式的“耕耘”和“洗禮”下，被徹底砸爛、炸碎、燒焦。
然後，一群彷彿來自未來的鋼鐵士兵，在同樣先進的裝甲車輛支援下，如同打掃衛生一般，用火焰和子彈，將廢墟中最後一點生命跡象，冷酷無情地抹去。
設身處地地想想，如果他們是戰壕裡的那些日軍士兵，
哪怕能僥倖躲過第一輪火箭彈覆蓋，扛過第二輪重炮點名，在第三輪巨型航彈的“點名”中倖存，又奇蹟般地從第四輪“鋼珠雨”般的迫擊炮空爆中活下來……
估計精神也早已徹底崩潰，變成隻會蜷縮在角落顫抖、等待最終死亡的行屍走肉了。
這種戰鬥，摧毀的不僅僅是肉體，更是戰鬥意誌和生存希望。
此刻，看著遠處那片依舊冒著滾滾黑煙的戰場，再沒有一名記者提出要“上前線拍照”、“獲取第一手資料”。
即便是最渴望獨家新聞、最大膽的戰地記者，此刻也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傻子都知道，那片區域現在的血腥、殘酷和危險程度，已經超出了任何“新聞報道”所能承受的底線。
那是一個剛剛被“屠宰”過的、人間地獄般的景象，任何理智的人都不會想靠近。
陪同的劉錚看了看手機上剛剛收到的資訊，轉過身，臉上重新掛起那種程式化的的笑容，對記者們說道：
“各位記者朋友，今天的進攻作戰，到此告一段落。
我軍已成功突破日軍昭陽防線前沿，並肅清其核心碉堡群大部。
今晚，部隊將暫時轉入防禦和休整狀態。
大家辛苦了，可以乘車返回申市休息。
明天上午，我們會根據戰況，決定是否繼續安排各位進行觀摩。”
有記者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錶，下午五點剛過。
這個時間就結束大規模進攻，轉入“休整”？
這跟他們熟悉的果軍在申市抗戰時那種往往徹夜不停、用人命填戰線、打到一方精疲力竭才罷休的慘烈拉鋸戰風格，完全不同。
不過，既然“主人”已經明確表示“今天的戲演完了，該散場了”，並且開始“攆人”，他們這些“客人”自然沒有賴著不走的道理。
儘管心中充滿了疑問、震撼和無數想挖掘的內幕，記者們還是老老實實地收拾起器材，排著隊，重新登上了來時的那幾輛大型客車。
引擎發動，客車調頭，沿著來路返回。
客車內異常安靜，沒有人交談，大多數人隻是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同樣佈滿戰爭痕跡的田野和村莊，眼神複雜。
他們同樣需要時間消化，思考如何將今天看到的、這完全超越時代的“戰爭”，用筆和相機，傳達給後方的世界。
而關於為何在下午五點就“收工”，104集團軍指揮部自然有充分的理由，並且是寫入作戰計劃的：
第一，保障士兵充分休息，維持高昂士氣和持續戰鬥力。
現代戰爭同樣消耗巨大精力，尤其是高強度的火力準備和緊張的戰場清理。
讓戰士們在相對安全的後方吃上熱飯、睡個好覺，遠比讓他們在危機四伏的夜晚戰線上硬熬要強。
這是“以人為本”的體現。
第二，鞏固既得陣地，消化戰果，調整部署。
白天的迅猛突擊佔領了大片區域，需要時間建立穩固的防線，收攏部隊，補充彈藥油料，並將炮兵、防空等支援單位前移，為次日可能更深入的進攻做好準備。
第三，後勤補給需要時間。
如此高強度的火力投射，消耗的彈藥是天文數字。
夜晚是相對安全的補給視窗，需要抓緊時間從後方向前線運送物資。
第四，戰術考量，不提前暴露全部能力。
故意在“正常”時間收兵，給日軍一種“他們也需要休息”、“夜間或許有機可乘”的錯覺。
實際上，擁有夜視裝備、無人機全天候監控和高度資訊化指揮體係的104集團軍，夜戰能力同樣強悍，甚至更強。
暫時不展示，是為了在更關鍵的時刻，給敵人更大的“驚喜”。
第五則是政治和宣傳需要。
讓記者們“按時下班”，回去發稿，有利於控製資訊釋出的節奏和內容。
同時，也展示了一種“一切盡在掌握”、“遊刃有餘”的從容姿態。
總之，對於104集團軍來說，戰爭不僅是武力的對抗，更是體係、後勤、科技和戰略思維的全方位碾壓。
他們按照自己的節奏，精心譜寫著這場“降維打擊”戰役的每一個樂章。
而今天的進攻，隻是一個強有力的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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