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日軍“東方馬奇諾”防線,核心主碉堡群外圍戰壕。
外麵,103軍(日軍仍習慣性稱呼)工兵部隊持續不斷的排雷爆破聲,一下下敲在日軍守軍的心頭。
每一次沉悶的爆炸,都意味著又一片雷區被清除,意味著敵人那恐怖的鋼鐵洪流,又靠近了一步。
但殘存於第一道主戰壕內的日軍士兵,在軍官和軍曹近乎瘋狂地驅趕下,依然沒有停止手中的動作。
他們用鐵鍬、工兵鏟,甚至用手,拚命地將被炮火和航彈震塌、堵塞的戰壕重新挖掘、修整出來,清理掉同伴的屍體和殘肢,重新壘起胸牆。
一些人費力地從炸塌的掩體廢墟中,扒出被塵土掩埋的機槍,檢查、擦拭,重新架設在尚算完好的射擊位上。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血腥、汗臭和泥土的混合氣味。
士兵們臉上沾滿汙漬,眼神大多空洞、恐懼。
就在這時,一名胳膊上戴著紅十字袖章、但神情同樣麻木冷漠的軍醫,揹著一個藥箱,佝僂著身子,從戰壕的另一端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來。
他每經過一名士兵,都會從藥箱裏掏出一粒小小的白色藥片,不由分說地塞到士兵的手裏,
“馬上!吞下去!”
許多士兵看著手中的藥片,在軍醫冰冷的目光和周圍軍官的逼視下,順從地將藥片放入口中。
輪到那些被挑選出來、負責執行“肉彈”任務的士兵時,軍醫會額外多掏出兩粒,
“多吃兩粒!吃了它,就不怕了!能讓你變成真正的勇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藥效開始發作。
那些吞下藥片的士兵,臉上漸漸泛起一種不正常的潮紅,呼吸也變得粗重,心跳加速。
眼中的麻木和恐懼,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熾熱、越來越混亂的狂熱光芒。
他們感覺身體裏充滿了用不完的力量,耳朵裡的炮火聲似乎也變遠了,
一種奇異的、脫離現實的亢奮感和無畏感,開始支配他們的頭腦。
恐懼?似乎沒那麼可怕了。
死亡?也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們甚至開始渴望戰鬥,渴望用手中的武器去“證明”些什麼。
“敵人戰車!距離1000米!”後方高處觀察的士兵嘶喊著報出距離。
戰壕裡的氣氛驟然繃緊。
所有士兵,無論是否“藥效”發作,都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或者懷裏的爆炸物。
那些吞了葯的士兵,眼中的狂熱更甚,腎上腺素與藥物混合,讓他們處於一種極度亢奮又麻木的狀態。
“500米!”
士兵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這個距離,對於衝鋒的裝甲部隊來說,轉瞬即至。
“反坦克槍!準備!”一名少尉軍官聲嘶力竭地吼道。
幾名身強力壯日軍士兵,合力將一挺超過一百斤的九七式20毫米自動炮艱難地挪到了戰壕中一個預留的射擊陣位。
隨後將槍管小心翼翼地從一個狹窄的的射擊視窗伸了出去。
副射手開啟槍身上的防塵蓋,將一個碩大的、可裝填7發20×124mm穿甲彈的彈匣,“哢噠”一聲安裝到機匣上方。
一切準備就緒,生死,就在這幾發子彈之間。
這是他們手中,除了“肉彈”和“刺雷”外,理論上唯一能對敵方坦克構成“威脅”的直射武器了。
主射手眯起左眼,手指搭在機上,開始搜尋目標。
然而,當他透過覘孔看向遠方煙塵瀰漫的開闊地時,他愣住了。
預想中那些低矮、稜角分明、炮管修長的敵方坦克並沒有出現在鏡頭中央。
沖在最前麵的,是幾台體型龐大、造型怪異、前方安裝著超大型、又高又寬的鋼製鏟鬥的工程車輛。
那巨大的鏟鬥如同推土機般,將一道道反坦克壕溝輕鬆地推平、填滿,為後續部隊開闢出寬敞的通道。
鏟鬥巨大的麵積,幾乎完全遮擋住了後麵車體的輪廓。
主射手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打工程車?有用嗎?
“射擊!快射擊啊!你在等什麼?!”
旁邊的軍官急得大吼,用指揮刀鞘狠狠敲打著戰壕壁。
“嗨……嗨咿!”
主射手一個激靈,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管它是什麼,隻要是敵人的車輛,打了再說。
他穩了穩被藥物和緊張弄得有些顫抖的手臂,將準星勉強指在了最近一台工程車那巨大的、幾乎垂直於地麵的鏟鬥中央。
“為了天皇陛下!”他心中默唸,扣動了扳機。
“咚——!!!”
一聲震耳欲聾的、遠超普通步槍的巨響在狹窄的戰壕內炸開。
巨大的後坐力如同重鎚,狠狠撞在他的肩窩,劇痛瞬間傳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槍口噴出的熾熱氣浪和巨響,讓他耳中嗡嗡作響,暫時性失聰。
但他已經顧不上了,藥物壓製了部分痛感,他瞪大眼睛,死死看向前方。
他看到自己打出的那枚20毫米粗的穿甲曳光彈,拖著醒目的白色彈道,精準地命中了鏟鬥中央偏下的位置。
“命中!”他心中剛升起一絲希望——
緊接著,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枚足以擊穿九七式中坦側麵裝甲的穿甲彈,在鏟鬥表麵炸開一小團火花和煙塵後,竟然被乾淨利落地彈飛了。
“納尼?!”主射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沒打穿?
“八嘎!繼續射擊!”
軍官的怒吼將他拉回現實。
肩膀的劇痛和耳鳴被藥物的亢奮和一股邪火壓了下去。
他憋足一口氣,再次瞄準,這次對準了鏟鬥邊緣。
“咚——!!”
第二發穿甲彈呼嘯而出。
彈丸再次被彈飛,但依然沒有擊穿。
那鏟鬥的鋼板厚度和材質,顯然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
“啊啊啊!!”
藥物帶來的狂躁和絕望交織,讓主射手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完全不顧肩膀可能骨裂的劇痛和已經麻木的耳朵,再次扣動扳機。
“咚!咚!咚!咚!咚!!”
剩下的五發穿甲彈,被他以最快的速度,一股腦地全部射向了那台彷彿不可摧毀的“鋼鐵巨鏟”。
火花在鏟鬥表麵不斷綻放,煙塵瀰漫,但那台工程車,連輕微的震動都沒有,還是繼續不緊不慢地向前推進,履行著它平整道路的“本職工作”。
旁邊的副射手剛剛以最快速度更換了一個新的彈匣,正一臉興奮和期待地看著主射手,等待他繼續開火,創造“奇蹟”。
然而,他卻看到主射手僵在那裏,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
“射擊啊!阪本!你怎麼不射擊了?!敵人越來越近了!”
副射手焦急地推了他一把,大聲喊道。
主射手猛地轉過頭,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副射手嘶聲怒吼,
“笨蛋!你看不到嗎?!我們沒有擊穿!沒有擊穿啊!!那東西根本打不穿!!”
副射手被吼得愣住了。
在他的認知裡,這挺威力巨大的“反坦克槍”,在演習中射擊自家那些九七式、九五式坦克時,都是輕易穿透。
怎麼打到對麵那些戰車上,就不行了?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或許是想質疑,或許是想安慰。
然而,就在他愣神的這一剎那——
“咻——嗚——!!”
一種更加尖銳急促的破空聲,驟然從他們戰壕正上方的天空傳來。
“炮擊!!!”
有經驗的老兵發出尖叫。
但,太晚了。
主射手和副射手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臥倒或尋找掩體的動作,就聽見頭頂上空,傳來一連串短促而密集的爆炸聲。
緊接著——
“轟!轟!轟!轟!轟!轟!轟!……”
如同暴雨敲打鐵皮屋頂般的、密集到無法分辨單個爆炸的巨響,在他們所在戰壕的正上方、離地麵僅僅十餘米的低空,轟然炸響。
剎那間,以爆炸點為中心,無數細小的的預製鋼珠,
如同一場從天空傾瀉而下的金屬暴雨,以近乎垂直的角度,
向著下方狹窄的戰壕、散兵坑、以及暴露在外的日軍士兵,無差別的籠罩下來。
“噗噗噗噗——!”
“啊——!!”
這是部署在1500米外、已經推進到極近位置的營屬122毫米自行迫榴炮連,在進行急速射。
他們裝備的炮彈,配備了先進的近炸引信和預製破片戰鬥部。
在火控計算機的精確控製下,炮彈在飛臨目標上空預定高度時,引信被啟用,淩空爆炸,將內部裝載的數千枚小鋼珠,以極高的速度向下噴射,形成一片致命的的“鋼珠殺傷區”。
在這個距離上,對於靜止或緩慢移動的線狀目標,這種炮擊的精準度和殺傷效率,堪稱恐怖。
每一發炮彈,都能覆蓋一段數十米長的戰壕區域。
主射手和副射手所在的位置,恰好被至少兩發這樣的炮彈覆蓋。
他們甚至來不及感受到痛苦。
在鋼珠暴雨降臨的瞬間,兩人的身體,連同他們身邊那挺沉重的九七式反坦克槍、周圍的沙袋、泥土,以及更遠處幾名同樣來不及反應的日軍士兵,一起被這自上而下無孔不入的金屬風暴瞬間吞沒。
“噗嗤!噗嗤!噗嗤!……”
肉體被高速鋼珠撕裂穿透的悶響,如同爆豆般連成一片。
主射手隻感到身上各處傳來一陣難以形容的、密集的刺痛和灼熱,然後眼前一黑,意識便徹底消散。
他的身體如同破布娃娃般向後倒去,身上瞬間佈滿了無數個正在汩汩冒血的孔洞,麵部、脖頸、胸腹……幾乎沒有完好的地方。
那挺他寄予厚望的反坦克槍,也被打得叮噹作響,槍身上佈滿凹坑和劃痕。
副射手同樣沒能倖免,他甚至沒能發出慘叫,就被鋼珠打成了篩子,歪倒在主射手身邊。
整段戰壕,在這一輪“鋼珠雨”的洗禮下,瞬間變成了血腥的屠宰場。
暴露在外的日軍士兵非死即殘,僥倖躲在拐角或簡易掩體下的,也被四處反彈、跳飛的鋼珠所傷,發出淒厲的哀嚎。
戰壕壁上,濺滿了粘稠的鮮血和細碎的內臟組織。
炮擊並未停歇。
122毫米自行迫榴炮在火控係統的操控下,微微調整射擊角度,然後再次發出怒吼。
又一波“鋼珠雨”撲向了下一段還在“頑強”抵抗的日軍戰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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