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氣勢洶洶的鋼鐵與騎兵洪流中,並非所有人都像小早川貞吉那樣盲目樂觀。
獨立騎兵第29聯隊的聯隊長,岩崎健一中佐,此刻心中就充滿了憂慮和不祥預感。
他騎在一匹東洋馬上,位於騎兵佇列的前端,身後是一千四百名同樣騎在馬上、身背馬步槍、挎著馬刀的騎兵。
令他感到一絲安慰的是,麵對即將到來的戰鬥,這些騎兵臉上並無多少懼色,反而帶著幾分武士出擊前的亢奮。
這或許是長久的騎兵訓練和“忠君”教育的結果,也或許是他們真的相信,憑藉戰馬的機動和武士的勇武,能夠撕開敵人的防線。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騎兵們手中緊握的、與馬步槍和軍刀格格不入的“新式武器”時,那股憂慮感瞬間變成了荒謬的滑稽。
那是一種極其簡陋、甚至可以說原始的武器。
一根長約三米的粗糙木杆,頂端固定著一個圓錐形的金屬殼體,殼體頂端向前伸出三根長長的尖刺。
遠遠看去,就像一根放大了數倍、粗糙版的魚叉,或者中世紀騎士的騎槍。
因其攻擊方式,日軍將其命名為“刺雷”。
此刻,一千多名騎兵,就這樣人手一根“刺雷”,如同古代騎士般,將長桿高高舉起,隨著戰馬的賓士而上下起伏。
遠遠望去,這支部隊確實帶著一種奇異的、穿越時空般的“氣勢”,頗有些悲壯和決絕的味道。
但岩崎健一的心中隻有冰冷。
他清楚這玩意的“戰術”。
按照兵器研究所那些穿著白大褂的“技術軍官”信誓旦旦的說法:
這種“刺雷”的金屬錐體內填充了烈性炸藥,專門用於近距離反坦克。
使用時,騎兵需驅策戰馬,以最快速度沖向敵軍坦克,將刺雷狠狠“捅”進坦克相對薄弱的側裝甲或履帶、發動機艙蓋等部位,上麵的磁鐵會牢牢吸附在上麵。
尖刺的深入會觸發引信,延遲數秒後,內部的炸藥就會爆炸,“足以對敵方戰車造成致命毀傷”。
而那些技術軍官拍著胸脯保證:
“經過嚴格測試,引信可靠,不會對勇敢的使用者造成‘額外’危害。”
當然,他們沒說的是,使用者需要在爆炸前的那幾秒延遲內,完成“捅入”、“鬆手”、“策馬逃離”這一係列高難度動作,而且還得祈禱戰車沒有配備機槍,或者車組成員反應沒那麼快。
岩崎健一從未見過任何一個技術軍官,或者任何一位高階將領,親自拿著這玩意兒,騎上馬,對著哪怕是一輛廢棄的汽車沖一次,做個“實驗”。
所有的保證,都停留在紙麵和口頭上。
現在,卻要他的騎兵,用生命去實踐這個“理論上可行”的戰術。
“用騎兵和長矛,去對抗鋼鐵戰車……”
岩崎健一嘴角抽動了一下,感覺這簡直是對“騎兵”這個兵種最大的侮辱,也是對士兵生命最徹底的漠視。
他現在唯一的期望,就是能幸運地遭遇跟隨敵人坦克前進的步兵。
隻有麵對那些“兩條腿的敵人”,他的騎兵和馬刀,或許還能發揮點作用,證明一下騎兵尚未徹底被時代淘汰。
至於用“刺雷”去捅坦克?那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八千米高空。
一架塗著特殊淺藍色漸變塗裝、與天空背景幾乎融為一體的高空長航時無人偵察機,正靜靜地懸浮在戰場上空。
它那高效能的光電/紅外轉塔,牢牢鎖定了下方正在行軍的日軍戰車師團和騎兵聯隊,將清晰無比的實時畫麵,乃至騎兵手中那可笑的“刺雷”細節,同步傳回到104集團軍前線指揮部,以及更後方的時空門基地。
先不說指揮部如何冷靜地分析、調配火力,準備“包餃子”。
當這實時高清畫麵傳回到時空門基地的指揮大廳大螢幕上時,基地裡那些來自現代、見慣了各種“大場麵”的技術人員、參謀和文職人員,先是愣了幾秒,隨即集體沸騰了。
倒不是因為戰鬥有多麼激烈或出人意料,而是因為畫麵中那支舉著“長矛”、騎著戰馬的日軍騎兵,實在太有“戲劇效果”了。
這種強烈的時代錯位感和視覺衝擊力,讓他們忍俊不禁。
“我勒個去!快看!那是什麼?騎兵舉著長矛衝鋒?我沒眼花吧?這都什麼年代了?”
一名年輕的技術員指著螢幕,笑得前仰後合。
“牛逼啊!這造型!這要是放到拿破崙時代,絕對是戰場上一錘定音的決定性力量!”
另一個戴著眼鏡的參謀也樂不可支。
“那玩意兒就是‘刺雷’吧?小鬼子還真搞出來了?這麼早就有了?歷史又變了?”
有人稍微專業一點,認出了那東西。
“管他呢!你說,這要是能搞一根‘刺雷’回來收藏,放家裏當裝飾品,是不是特有‘歷史紀念意義’?
跟客人說,這是當年鬼子騎兵用來捅咱們坦克的!”
一個明顯有收集癖的工程師兩眼放光。
旁邊立刻有人潑冷水:
“咋的?你想用它幹嘛?你家馬桶堵了,拿這玩意兒去捅?
那倒真是‘物理疏通’,一勞永逸,連馬桶都給你炸飛咯!”
“哈哈哈哈哈哈!”
指揮大廳裡頓時爆發出鬨堂大笑。嚴肅的作戰氣氛,被這荒誕的一幕沖淡了不少。
站在指揮台前的郎劍平,看著螢幕上的畫麵,聽著手下們肆無忌憚的調侃,也忍不住搖頭笑了起來。
這景象,確實夠“古典”,也夠諷刺。
不過,笑過之後,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刺雷這東西,他記得好像是二戰末期,日本在太平洋島嶼戰和本土決戰準備中,搞出來的‘特攻’武器之一。
怎麼現在1938年,在華北戰場上就出現了?還裝備了騎兵部隊。
看來,己方這支“天降神兵”的到來,以及展現出的碾壓性武力,確實極大地刺激和加速了日軍的危機感和“特攻”思維。
為了對抗無堅不摧的“鋼鐵戰車”,日軍高層和兵器部門,病急亂投醫,將一些原本在絕境中才會拿出來的、極端低效的“肉彈”武器,提前催生並投入了實戰。
歷史的程式,確實因為他們的出現,被擾動、扭曲。
104集團軍前線指揮部。
作戰參謀將無人機最新傳回的畫麵,特別是日軍騎兵高舉“刺雷”的特寫,放到了軍長石安邦的麵前。
石安邦隻看了一眼,嘴角就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不屑一顧的冷笑。
“嗬,刺雷?騎兵衝鋒?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搖了搖頭,“通知空軍的同誌,讓他們先來‘洗個地’,給這些‘古典騎士’們‘接接風’。
然後,咱們的陸航旅再上去‘打掃衛生’。”
“是!”
虹橋機場。
這次出動的,依舊是那些成本低廉的初教-6改無人機。
不過,這次它們機腹下掛載的,不再是普通的250公斤級航空炸彈,而是經過特殊調校的250公斤級區域封鎖/反裝甲子母炸彈。
這種炸彈,內部裝填的子彈藥型別可以根據任務靈活調配,是清理集群軟目標和輕度裝甲目標的絕佳利器。
很快,超過一百二十架初教-6無人機從機場起飛,在空中完成編隊後,朝著盂城以東的預設殲擊區域撲去。
地麵上,日軍的戰車師團和騎兵聯隊,對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渾然不覺,依舊“意氣風發”地向前推進。
騎兵佇列中,岩崎健一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他不斷抬頭望向天空,但以他的目力,根本發現不了高空中那些微小的無人機。
直到天空中傳來一陣不同於普通炮彈或航彈的、奇特的、密集的“嘶嘶”破空聲。
岩崎健一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在不算太高的空中,無數個小小的、帶著迷你降落傘的黑點,密密麻麻的幾乎遮蔽了小片天空,朝著他所在的騎兵聯隊,以及更前方的戰車師團頭頂,緩緩落下。
“那是什麼?!”有騎兵驚恐地指著天空。
岩崎健一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生物麵對未知致命威脅的本能,讓他瞬間寒毛倒豎。
“危險!散開!快散開!全速向外圍衝鋒!離開這片區域!快!!”
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吼聲,同時猛地一夾馬腹,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上,不顧一切地向著子母彈覆蓋區域的外圍瘋狂衝去。
一部分離他不遠的騎兵,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聯隊長如此失態,也下意識地拚命打馬,跟著他向側翼狂奔。
然而,這片被104集團軍事先精心選定的“殲擊區”麵積太大了,子母彈的覆蓋範圍極廣。
而且,大部分騎兵根本不明白頭頂那些“小降落傘”意味著什麼,有些甚至好奇地抬頭張望,或者隻是下意識地跟隨大部隊,加速向前。
隻有包括岩崎健一在內的、最外圍、反應最快、也最不惜馬力的約二百名騎兵,在子彈藥落地前的最後十幾秒,僥倖衝出了子母彈的主要覆蓋範圍。
就在他們剛剛衝出危險區域邊緣的剎那——
身後,那片被“死亡蒲公英”覆蓋的區域,驟然變成了人間煉獄!
“轟!”“轟!”“轟!”“轟!”“轟!”
爆炸聲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彷彿有無數個炮仗在腳底下同時炸開。
那些250公斤子母炸彈,內部裝填的子彈藥種類繁多:
有的是147枚小型反裝甲子彈藥,帶有自鍛破片戰鬥部,專門攻擊坦克的薄弱裝甲;
有的是28枚5公斤級高爆/破片殺傷子彈,或者42枚2.5公斤級殺傷子彈,專門對付無防護人員和馬匹。
此刻,這些子彈藥如同冰雹般砸落在日軍騎兵和戰車集群中。
一匹正在賓士的東洋戰馬,馬蹄不偏不倚,正好踏上了一枚剛剛落地、尚未完全穩定的5公斤級殺傷子彈。
“轟——!”
劇烈的爆炸瞬間將馬匹齊胸炸成兩截。
馬背上的騎兵慘叫著,上半身隨著巨大的衝擊力向前飛了出去,然後重重摔在幾米外的地上。
斷裂的馬匹內臟、骨骼和鮮血,混合著泥土,濺射得到處都是。
“我的馬!”
“啊——!我的腿!”
“救命!救我!”
類似的場景,在騎兵集群中到處上演。
子彈藥的爆炸威力或許不如大口徑炮彈,但其數量之多、分佈之密、觸發之靈敏,對於密集衝鋒且毫無裝甲防護的騎兵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戰馬被炸翻、炸碎,騎兵被掀飛、被破片撕碎,斷肢殘臂和內臟碎片在空中飛舞,慘叫聲、馬匹的哀鳴聲、爆炸聲混作一團,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瞬間瀰漫開來。
原本還算整齊的騎兵衝鋒佇列,頃刻間土崩瓦解,變成了一片血肉模糊、人馬俱碎的死亡沼澤。
戰車師團那邊,情況“相對”好一些,但也僅僅是“相對”。
子母彈同樣覆蓋了他們的行軍佇列。
有九五式輕戰車的發動機艙蓋被擊中,薄弱的鋼板被自鍛破片輕易擊穿,引燃了內部的油路,坦克很快冒出濃煙,癱在原地。
有九七式中戰車的炮塔頂部觀察鏡被炸毀,車長受傷。
更有倒黴的,子彈藥直接鑽進了敞開或未關嚴的艙蓋,在車內爆炸,將整個車組送上西天。
而那些對付人員的殺傷子彈,則對伴隨坦克行進的卡車、裝甲車、以及暴露在外的步兵和坦克車組(探出身體的)造成了嚴重殺傷。
不斷有卡車被炸毀,步兵被掃倒,坦克車組成員被破片殺傷。
一時間,戰車師團的行軍縱隊也變得混亂不堪,不斷有坦克冒出黑煙停下,或者為了躲避爆炸和地上的子彈藥而亂打方向,甚至發生碰撞。
小早川貞吉所在的**式中坦,雖然因為指揮車相對靠後,暫時未被直接命中,但也驚險地躲過了幾枚在附近爆炸的子彈藥,車體被破片打得“叮噹”作響。
“八嘎!這是什麼鬼東西?!”
小早川貞吉縮回炮塔,又驚又怒。
他預想中的鋼鐵洪流對決還沒開始,自己的部隊就在這莫名其妙的、來自頭頂的“金屬暴雨”中損失慘重,隊形大亂。
而僥倖逃出生天的岩崎健一,在衝出足夠遠的距離後,纔敢勒住氣喘籲籲的戰馬,驚魂未定地回頭望去。
隻見他剛才所在的區域,此刻已被連綿不絕的爆炸和衝天的煙塵完全籠罩,隱約可見人仰馬翻、火光衝天的慘烈景象,熟悉的部下和戰馬的哀嚎隱約傳來。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握著韁繩的手微微顫抖。
他知道,他的獨立騎兵第29聯隊,完了。
甚至還沒看到敵人的麵,就在這種無法理解、無法抵禦的“天罰”下,化為了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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