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155毫米炮火齊射終於停歇。
觀戰平台上，記者們大口喘息著，慢慢鬆開捂著胸口或耳朵的手，
那種彷彿被重鎚不斷敲擊心臟、耳膜欲裂的憋悶感，正隨著炮聲的消散而緩緩退去。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即使隔著這麼遠也能聞到。
他們原以為，在經歷瞭如此恐怖的地毯式炮火“耕耘”之後，那龐大裝甲集群，會立刻向著看似已化為焦土的日軍陣地發起衝鋒。
不少人已經將相機對準了遠處的突擊群，準備捕捉坦克衝鋒的壯觀場麵。
然而，他們等了幾分鐘，前方的裝甲突擊群依舊紋絲不動，彷彿剛才那驚天動地的炮擊與他們無關。
“怎麼回事？為什麼不進攻？”
一名美國記者忍不住問陪同的劉錚，
“貴軍的炮火如此猛烈，日軍陣地上……恐怕已經沒有多少活人了。現在正是衝鋒的好時機啊。”
其他記者也紛紛投來詢問的目光。
這不符合常理。
在如此優勢火力準備後，步兵和坦克不跟進擴大戰果，難道是在等日軍自己走出來投降？
劉錚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抬起手指向了天空。
記者們一怔，下意識地集體抬頭，望向蔚藍的天空。
起初，天空似乎空無一物。
但很快，眼尖的記者就發現了異常。
“看！那是什麼？白線！”
“是飛機！好多！”
“在那邊！從南邊來的！”
隻見大約五六千米的高度，十幾道細長筆直的白線正從東南方向，朝著日軍陣地的方向延伸。
由於高度太高，起初隻能看到尾跡，
但隨著它們越來越近，機身那獨特的修長輪廓，也漸漸在陽光下顯現出來。
“是那些大飛機！”
一名曾長時間蹲守在虹橋機場拍攝103軍飛機的德國記者率先認了出來，
“是他們的重型轟炸機！我在機場見過它們起飛！天啊，它們也出動了！”
沒錯，正是轟-6轟炸機。
整整一個中隊，十六架，呈整齊的編隊，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冷漠威嚴，飛臨戰場上空。
在記者們的注視下，轟炸機群飛抵日軍陣地上空預定位置。
機腹下方的大型彈艙門，在指令下緩緩向兩側滑開。
“投彈了！”有人驚呼。
隻見每架轟-6的機腹內，兩枚碩大無比、形狀粗壯、塗著暗綠色啞光漆的巨型航空炸彈同時脫離掛架，在重力的作用下，開始向下墜落。
由於高度極高，炸彈下墜的初速度很慢，看起來就像慢動作，但那龐大到令人心悸的體積，卻讓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十六架飛機……每架隻投兩枚？”
有記者感到疑惑，“是不是太少了點？剛才的火箭炮和重炮齊射，可是覆蓋了幾平方公裡啊。”
然而，那些混在記者團中，那些偽裝成攝影記者或文字記者的各國武官，此刻的臉色卻一個比一個凝重，甚至可以說是冷峻。
他們盯著空中那些下墜的黑點，憑藉豐富的軍事經驗和目測能力，在腦海中快速估算著那些炸彈的尺寸和重量。
史密斯和帕克站在一起，兩人的臉色都異常難看。
“帕克……”史密斯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空，“你看到了嗎？那炸彈的尺寸……”
“看到了，將軍。”帕克語氣沉重，
“雖然距離很遠，但參照轟炸機的體型對比……那絕對比我們的2000磅炸彈要大得多。”
他們的感覺沒有錯。
這次轟-6機群投下的，並非常見的500公斤或1000公斤級航彈，
而是在現代位麵早已停產封存、但在這個位麵被重新啟封，並針對混凝土工事優化了裝葯和引信的3000公斤級高爆航空炸彈。
這種巨型航彈裝藥量超過1.5噸，爆炸威力驚人，殺傷半徑極大，對堅固點狀目標和麪狀工事群有著毀滅性的效果。
其生產成本相對戰略導彈和精確製導炸彈而言低廉得多，在這個缺乏有效防空、且需要大麵積清除日軍預設堅固陣地的戰場環境下，
用它來“拆樓”，無疑是價效比最高、也最“傳統粗暴”的選擇。
既然已經掌握了絕對的製空權，讓戰略轟炸機回歸其最本質的使命，用最大當量的炸彈，從物理上抹平敵方的重要目標，正是發揮其優勢的絕佳時機。
日軍“東方馬奇諾”防線，核心碉堡群。
當觀察到空中出現龐大的轟炸機編隊時，前沿指揮所裡的日軍指揮官肝膽俱裂。
他聲嘶力竭地通過野戰電話和傳令兵，向所有還能聯絡上的部隊下達了最絕望的命令：
“轟炸機！敵重型轟炸機！所有人員，立即進入最深處的防炮洞、掩蔽部！封死射擊口！抗過這一波！”
他本人也帶著參謀，連滾爬爬地鑽進了碉堡最底層、理論上最堅固的鋼筋混凝土核心艙室，
命令士兵用沙袋將唯一的進出口也盡量堵死，然後所有人抱頭蜷縮在角落，
默默祈禱天照大神和歷代天皇的庇佑，希望能僥倖熬過這滅頂之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碉堡內一片死寂，隻有人們粗重而恐懼的喘息聲。
然而，預想中那由遠及近、如同死神哨音般的炸彈下落尖嘯，卻遲遲沒有傳來。
“怎麼回事？難道沒炸？”
戰壕內防炮洞裏的一名日軍士兵，心裏泛起一絲僥倖的疑惑。
他小心翼翼向外挪了幾步，望向天空。
就在這時，一個無比龐大、幾乎遮蔽了小半個視野天空的黑色陰影，
朝著他所在戰壕後方不到二十米的一片空地，直直地墜了下來。
“轟——————！！！！！！”
一聲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撕裂、被重置的巨響，猛然爆發。
以落點為中心，一個直徑超過二十米、深達近十米的恐怖巨坑，瞬間出現在大地上。
爆炸產生的橙紅色火球在瞬間膨脹到極致，然後化作衝天的、混合著泥土、岩石、鋼鐵碎片和人體組織殘骸的黑色煙塵，翻滾著升上百米高空！
距離爆心二十米，那個剛剛探出頭張望的日軍士兵，他的上半個身體，包括堅固的鋼盔，
在爆炸產生的、遠超音速的初始衝擊波麵前，如同脆弱的肥皂泡，連百分之一秒的時間都沒能堅持，
就徹底、均勻地炸裂、粉碎、氣化，變成了那團升騰蘑菇雲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縷血色塵埃。
距離爆心五十米內，所有暴露在地表或淺層掩體的日軍士兵、武器、甚至稍微單薄一些的土木工事，在超壓和高溫下瞬間被抹平、撕裂、碳化。
距離爆心一百米，看似堅固的戰壕胸牆、沙袋掩體、甚至半埋式的磚石結構火力點，
在如同海嘯般橫掃而來的、裹挾著碎石和彈片的狂暴衝擊波麵前，如同孩童用積木搭起的玩具，被輕而易舉地掀飛、推平、揉碎。
破碎的軀體、扭曲的槍械、斷裂的原木，混合在泥土和煙塵中，被拋向四麵八方。
距離爆心最近的幾個“加固”防炮洞，雖然在設計上能夠抵禦大口徑炮彈的直接命中，
但在3000公斤航彈近乎垂直的、鑽地加強型戰鬥部的恐怖威力麵前，它們的結局更加“均勻”。
整個洞體，連同裏麵擠得滿滿當當的日軍士兵，在爆炸的超高壓和高溫下，被瞬間壓縮、液化、
然後如同被粗暴灌入模具的混凝土，與崩塌的泥土和碎石徹底混合，變成了一團團浸透了血肉、骨骼和內臟漿液的、暗紅褐色的、粘稠的“泥漿”，
“均勻”地塗抹、鑲嵌在了新形成彈坑那炙熱而猙獰的坑壁上**。
死亡，在這裏達成了某種令人作嘔的、物理意義上的“融合”。
核心碉堡內。
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日軍指揮官忽然感覺到腳下的大地猛地向上拱起，然後又瘋狂下墜、扭曲。
緊接著，那聲彷彿來自地獄最深處的、撼動靈魂的巨響，才穿透鋼筋混凝土和大地，砸在他的耳膜和心臟上。
“哢嚓——轟隆！！！”
他頭頂上方，那耗費了大量鋼筋水泥、理論上能抵禦203毫米重炮直射的碉堡上層結構，在這無法理解的的毀滅性打擊下，
如同被巨人用腳踩碎的蛋殼，從中間被硬生生撕裂。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鋼筋斷裂和混凝土破碎聲，整個上半部分被狂暴的衝擊波和超壓直接“吹”飛、拋散。
陽光和混雜著硝煙、塵土、血腥味的灼熱空氣，瞬間灌入！
大佐指揮官最後看到的，是頭頂突然出現的刺眼天空，以及傾瀉而下的水泥碎塊。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叫，那股緊隨而至的超壓波，將他、他身邊的參謀、衛兵，所有人的身體，在一瞬間向內極致壓縮、然後猛烈擴張。
“噗——！”
血肉之軀，在超過人體承受極限無數倍的壓力差下，如同被踩爆的紅色顏料袋，瞬間炸裂。
指揮室瞬間變成了一個被暗紅色肉漿和破碎軍服布片糊滿的的密閉罐頭。
死亡，在這裏是如此的高效、徹底，且“勻質”。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或許是“幸運”的。
至少，他們的死亡發生在一瞬間，甚至可能來不及感受到痛苦，意識就在物理層麵的極致破壞中徹底湮滅。
距離稍遠的戰壕內，那名先前曾用刀背驅趕士兵、厲聲咆哮的日軍少尉，此刻正蜷縮在一段相對完好的戰壕拐角。
他臉色慘白，嘴角不斷有暗紅色的血沫湧出，胸前軍服早已被咳出的鮮血浸透。
剛才那枚3000公斤航彈在遠處爆炸時，即便隔著上百米，那如同實質的衝擊波和超壓，依舊狠狠撞在他的胸腹之間。
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彷彿被震碎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和血腥味。
“咳咳……嘔……”
他又劇烈地咳嗽起來，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吐出的，不僅是血，還有一些細小的、顏色暗沉、形狀不規則的內臟碎塊。
“原來……咳血……是這種感覺……”
他腦海中莫名閃過那個被他罵作“廢物”、咳血而死的士兵臨死前的樣子。
一股冰冷的、混合著劇痛、窒息和無限悔恨的絕望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視線開始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從四周湧來。
他努力想抬起頭，想再看一眼這片他為之效忠、為之驅使士兵送死的土地，但眼皮卻沉重得無法抬起。
身體的力量在飛速流逝，耳邊同伴的慘叫、呻吟，都漸漸變得遙遠、模糊。
最後，他眼前徹底一黑，所有的知覺，連同那殘存的、扭曲的“忠君”念頭，一同沉入了無邊黑暗之中。
失去意識的軀體，軟軟地歪倒在冰冷的、沾滿自己和其他人鮮血的泥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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