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橋機場綜合樓,孫建峰辦公室。
郎劍平接到孫建峰的訊息,放下手頭的事情,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一進門,就看到孫建峰正抱著胳膊,臉色有些陰沉地盯著辦公桌上那台大尺寸顯示器。
“老孫,什麼情況?”郎劍平問道。
“主任,您自己看吧。”孫建峰嘆了口氣,用下巴點了點螢幕,隨手按下了播放鍵。
顯示器上,立刻開始播放一段高清錄影。
畫麵中,一把孤零零的椅子擺在那裏,椅子上坐著的,正是被“霹靂”突擊隊抓回來的高鬆宮宣仁親王。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囚服,頭髮梳理過,臉上沒有了麻醉後的蒼白,恢復了些許血色。
但他的神情,卻與這身樸素的衣著和環境格格不入。
他坐姿筆直,下頜微抬,眼神平靜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無所謂。
麵對審訊人員的提問,他要麼用簡短的日語或英語回答,要麼乾脆沉默。
彷彿他坐的不是戰俘營的審訊椅,而是在參加一場不甚愉快的茶會,而他對麵的,不過是些不懂禮數的粗人。
鏡頭推近,給了他麵部一個特寫。
那眼神中是一種基於特殊身份和認知帶來的、奇異的“底氣”。
他似乎認定,對方不敢、也不會真的對他怎麼樣。
“看來,”郎劍平看完一段,按下了暫停。
“咱們這位‘親王殿下’,一點都不害怕咱們啊。心理素質不錯,這‘天潢貴胄’的架子,算是端足了。”
“那肯定啊!”
孫建峰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指了指螢幕,
“都是被國民政府那幫軟骨頭給慣出來的臭毛病。
以前他們抓到日本軍官,哪怕是個小隊長,都當祖宗供著,好吃好喝,畢恭畢敬,生怕得罪了‘友邦’。
這幫鬼子早就習慣了被高看一眼,覺得咱們中國人天生就該怕他們、敬他們!現在落到咱們手裏,還以為能享受‘貴族戰俘’待遇呢。你看他那德性!”
他頓了頓,想起郎劍平之前特意囑咐要錄影,尤其是正麵特寫,忍不住問道:
“對了,主任,您之前非要這錄影,還要正麵的,到底有什麼用?就為了看著他這張欠揍的臉生氣?”
“這個嘛……隨後你就知道了。”
郎劍平神秘地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
“除了擺架子,他配合嗎?說了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沒有?
比如日軍高層動向、內部矛盾,或者他對自己身份暴露、被抓這件事的看法?”
孫建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無奈:“配合?一般般吧,擠牙膏似的。問什麼,要麼說不知道,要麼就扯些無關緊要的,或者用‘皇室成員不乾涉具體軍務’來搪塞。
他倒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但對具體的作戰計劃、部隊部署、甚至他來海春的真實目的,都守口如瓶。
感覺這傢夥骨子裏其實挺怕死的,回答問題前眼神會躲閃,但表麵上裝得那叫一個鎮定自若,油鹽不進,大概是覺得,隻要我們還想用他做文章,就不會真的動刑或者殺他。”
“怕死,但又想維持體麵,還想試探我們的底線……”
郎劍平摸著下巴,“典型的舊貴族心態。
既想活命,又放不下那點可憐的‘尊嚴’和‘特權’幻想。
好啊,既然他想玩這套,那咱們就陪他玩玩。”
“主任,您有辦法了?”孫建峰眼睛一亮。
“嗬嗬,他不配合就算了。硬骨頭有硬骨頭的啃法,這種外硬內軟的‘瓷器’,也有更‘有趣’的玩法。”
郎劍平臉上那神秘的笑容加深了,他伸出手,
“錄影的原始檔案,拷貝一份給我。要最高清的,特別是正麵表情特寫那幾段。”
“早就準備好了。”
孫建峰立刻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行動硬碟,遞給郎劍平,
“全在裏麵了,多機位原始素材和剪輯好的重點部分都有。”
郎劍平接過硬碟,在手裏掂了掂。
“等著看好戲吧,老孫。有些話,他自己不願意說,我們可以幫他說。
有些戲,他自己不想演,我們可以逼他‘演’。
而且,要讓他的‘觀眾’們,都‘欣賞’到。”
說完,他不再解釋,拿著硬碟,轉身離開了孫建峰的辦公室。
留下孫建峰在原地,摸著後腦勺,一臉困惑又充滿期待。
當天晚上,日軍戰俘營,中央廣場。
晚飯過後,戰俘們像往常一樣,被允許在衛兵的監視下,在廣場上有限地活動、放風。
但今晚,廣場上的氣氛卻有些不同尋常。
在廣場北側,那麵平時空蕩蕩的、刷著白灰的牆壁前,工兵們迅速架設起了一套裝置:
兩根高高的杆子,拉起了一塊巨大的、雪白的帆布幕;
幕布前方,擺上了一台體型敦實、帶著巨大鏡頭和散熱孔的電影放映機;
旁邊還有一台嗡嗡作響的小型發電機提供電力。
這套突然出現的“新奇玩意兒”,立刻吸引了所有戰俘的注意。
他們圍攏在安全距離外,指指點點,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好奇。
電影,對於這個時代的很多普通日本人來說,也是稀罕物,更別提是在戰俘營裡了。
“要放電影?”
“什麼電影?”
“是支那人的宣傳片吧?”
“會不會是處決戰俘的……”
“別瞎說!安靜看著!”
各種猜測在小聲的日語交談中蔓延。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塊巨大的白幕,等待著即將出現的內容。
不久,發電機穩定執行,放映機鏡頭亮起一束強烈的光柱,精準地打在幕布上。
光線調整,聚焦。原本空白的幕布上,驟然出現了清晰的彩色活動影像。
首先出現的,是一個簡潔的、帶有103集團軍徽標的片頭,配著一段低沉而富有感染力的音樂。
片頭閃過,畫麵切入。
一個麵部特寫,瞬間佔據了整個巨大的幕布。
是高鬆宮宣仁親王。
那張在審訊錄影中故作鎮定的臉,被放大到如此程度,出現在所有戰俘麵前。
他穿著那身囚服,背景是簡單的牆壁,但畫麵的高清程度,讓他臉上的每一絲細微表情、眼中的每一點光芒,都清晰可見。
這是戰俘們從未見過的影像質量,真實得令人心悸。
畫麵中的高鬆宮,眼神似乎有些遊離,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種強作鎮定下的緊繃。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通過連線放映機的高音喇叭放大,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廣場上空,傳入每一個戰俘的耳中。
他說的是日語,帶著皇室成員特有的刻板腔調。
“我,高鬆宮宣仁,在此,以日本皇室成員的身份,同時也是作為一名深受軍國主義思想毒害、並參與了這場不義戰爭的軍人的身份,向偉大的中國國民,表示最深切的、最沉痛的懺悔……”
廣場上,瞬間死寂。
所有戰俘,無論是坐著的還是站著的,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幕布上那張不斷開合、吐出“懺悔”詞語的嘴。
高鬆宮宣仁親王?!他在向中國人懺悔?!
這怎麼可能?!
幻覺?!還是敵人的詭計?!
但畫麵是如此真實,聲音是如此清晰,就是他本人。
“……這場由日本軍國主義分子悍然發動的侵略戰爭,給中國人民帶來了深重的災難,造成了無數生命的消逝和財產的損失。
這是徹頭徹尾的錯誤,是非正義的,是違反國際法和人類基本道德的。
我本人,也曾一度被所謂的‘忠君愛國’、‘大東亞共榮’等虛偽口號所矇蔽,對此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高鬆宮的聲音,在專業剪輯和後期模擬處理下,顯得“情真意切”,充滿了“悔恨”和“反省”。
他不僅向中國人民“懺悔”,還話鋒一轉,對準了幕布前那些同樣穿著囚服的昔日“同胞”:
“同時,我也要向那些被欺騙、被裹挾到這場不義戰爭中的、同樣遭受了無盡痛苦的帝國軍人們,說一聲:對不起。
是我們這些身處高位者,用謊言和野心,將你們推向了死亡的深淵。
看看你們現在的處境,想想那些已經永遠無法回家的戰友……
這一切的根源,難道不正是東京那些高高在上、漠視生命的人嗎?
我們都被騙了,我們都是這場瘋狂戰爭的犧牲品……”
“醒醒吧,同胞們!
放下無謂的仇恨和頑固,認清真正的敵人是誰。
真正的敵人,不是對麵那些強大的、捍衛自己家園的中國軍人,
而是那些將我們像棋子一樣拋棄、讓我們白白送死的軍國主義首腦和戰爭販子。
結束這場戰爭,纔是對所有人,包括對我們自己,最大的救贖……”
畫麵還在繼續,“高鬆宮”的“懺悔”和“呼籲”一句接一句,通過高音喇叭,一下下敲打在廣場上每一個日軍戰俘的心頭。
他們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難以置信,逐漸變得獃滯、茫然、混亂,最後,有些人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眼神中充滿了信仰崩塌般的巨大衝擊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廣場上,死寂忽然被一聲嘶吼打破。
“假的!這是假的!”
一名滿臉胡茬的戰俘猛地站了起來,指著巨大的幕布,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他根本不是高鬆宮宣仁親王!是支那人找來的演員!是化妝的!是騙局!全都是騙我們的!大家不要信!!”
這聲怒吼,彷彿驚醒了部分沉浸在巨大衝擊中、下意識拒絕接受的戰俘。
是啊,這怎麼可能?
尊貴的宮樣,怎麼會向敵人低頭懺悔?
一定是假的!是卑鄙的支那人的詭計!
“閉嘴!你這個蠢貨!”
還沒等管理人員或衛兵乾涉,旁邊另一名年紀稍長的戰俘就“騰”地站了起來,怒視著第一個喊話的人,
“清醒點吧!睜開你的眼睛看看!對麵那些中國人,他們的飛機能把我們的陣地炸上天,他們的坦克能碾碎我們的防線,他們的士兵穿著刀槍不入的鐵甲!他們用絕對的實力打敗了我們!
這樣的對手,需要用這麼拙劣、這麼容易被拆穿的‘找演員’把戲來騙我們嗎?!
他們直接殺了我們,或者讓我們像狗一樣幹活,不更簡單?
他們有必要費這麼大勁,搞一出‘假親王’的戲碼?!”
“那……那你憑什麼認定他就是真的高鬆宮親王?!”
第一個喊話的戰俘被駁得有些語塞,但依舊梗著脖子喊道,
“就憑一張臉?誰知道他們是不是找到了長得像的人!”
“因為我見過!”
一個沉穩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和爭論。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山田正雄緩緩從人群中站起了身。
“昭和九年,在東京,”
他帶著一種回憶的語調說道,“我隨家父參加一次宮廷舉辦的春季賞櫻茶會。
雖然距離很遠,但我清楚地記得高鬆宮宣仁親王的樣貌和儀態。
他當時就站在陛下身邊不遠處……”
他頓了頓,再次抬手指向幕布,很是肯定的說:
“這個人,熒幕上的這個人,無論麵貌、輪廓、還是那種即使穿著囚服也無法完全掩蓋的、屬於皇室的特殊氣質,都與我記憶中見到的高鬆宮宣仁親王,一模一樣。”
他環視四周,目光在那些依舊帶著懷疑、茫然、或期待他下文的臉上掃過,
最終,用近乎宣誓般的口吻說道:
“我,山田正雄,以我家族的榮譽和我個人的生命起誓——”
“熒幕上正在說話的人,就是高鬆宮宣仁親王殿下本人。絕無虛假。”
“轟——!”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塊巨石,砸入了本已波瀾洶湧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也瞬間壓垮了所有殘存的、自欺欺人的僥倖。
以生命和家族榮譽起誓。
山田大佐,他見過親王,他都這麼說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