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分鐘後,在確認地麵那八個高射炮位及其周邊所有識別出的輔助設施、人員、彈藥堆全部被105毫米炮和30毫米機關炮的輪番打擊徹底摧毀,再無任何威脅熱源和活動訊號後,
代號“鐵刺-07”的運-30炮艇機才緩緩擺正機首,繼續向北,沿著預定航線,向著瓢城方向飛去。
機艙內,武器操作員們開始進行戰後檢查和資料記錄。
剛才那場短暫的防空伏擊與反殺,被詳細記錄下來,連同高空無人機“鷹眼-3”在炮擊前後拍攝的高清對比照片、視訊,以及地麵毀傷評估報告,一起打包,通過資料鏈發回後方的“綜合研判中心”。
那裏,會有專門的影象分析專家和戰術分析員,對日軍的防空火力配置、戰術、反應速度以及我方打擊效果進行更深入的分析,為未來的作戰提供參考。
海春城內,一座精緻的二層西式小樓。
這座小樓曾是此地國民政府縣長的心愛居所。
據說縣長是位講究人,在接到撤退命令後,竟還不忘吩咐下人將小樓內外打掃得乾乾淨淨,並留下兩名心腹看守。
然而,日軍兵不血刃進入海春城時,兩名看守者見勢不妙,立刻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這座在當地堪稱“豪宅”的小樓,便順理成章地成了日軍駐海春最高指揮官的住所。
如今,它的主人是一位名叫鬆尾健次郎的日軍少佐。
他隸屬於第5師團,擔任獨立高射炮大隊大隊長。
在日軍論資排輩、晉陞不易的體係裏,32歲便能晉陞少佐,並獨當一麵指揮一個技術兵種大隊,鬆尾健次郎無疑屬於“年輕有為”、“前途無量”的那一類。
但是年輕,意味著銳氣,同時也意味著衝動。
今天這場精心策劃、卻慘遭失敗的防空伏擊,正是出自這位年輕氣盛的鬆尾少佐之手。
原因很簡單——忍不了。
自從103集團軍那架體態臃腫、卻火力駭人的“大飛機”開始每天定時在頭頂“閑逛”,
眼睜睜看著敵機在自己的防區上空耀武揚威,肆無忌憚地偵察、甚至隨時可能投下死亡,這讓很多日軍將領心裏都窩著一口氣。
訊息傳到鬆尾健次郎耳朵裡後,他多次向上級請求,甚至動用了某些私人關係,
終於將他的這支技術兵種大隊,從山西正麵戰場的第五師團戰鬥序列中“借調”出來,秘密部署到了海春城。
他的目標明確:利用突然性,集中火力,打掉一架甚至幾架那種囂張的炮艇機,一雪前恥,重振“皇軍”聲威。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剛才那場他信心滿滿的伏擊,在對方壓倒性的技術優勢麵前,變成了一場徹底的、一邊倒的屠殺。
他精心挑選的陣地,經驗豐富的炮手,在對方“開天眼”般的偵察和超視距的精準炮擊下,如同靶場上的固定靶,被輕鬆摧毀。
八門寶貴的88式高炮,在短短幾分鐘內化為廢鐵,炮組成員非死即傷。
而對麵的飛機,似乎連塊漆都沒怎麼掉。
此刻,二樓那改造成了臨時指揮所兼起居室內一片死寂,
所有參謀、勤務兵都屏息凝神,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大氣不敢出,
生怕觸怒了正背對眾人、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的長官。
鬆尾健次郎的背影挺得筆直,但那股原本銳不可當的“衝勁”,此刻已被挫敗感所取代。
“咳……”大隊長副官、少尉池田守輕輕走到鬆尾身後,猶豫了一下,剛想開口說些諸如“勝敗乃兵家常事”、“敵人狡猾”、“非戰之罪”之類的場麵話來安慰,
鬆尾卻彷彿腦後長眼,頭也沒回,用異常平靜的語氣打斷了他:
“不用安慰我,池田君。沒有用。”
池田守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鬆尾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
“我知道失敗的原因是什麼。不是士兵不夠勇敢,不是戰術不夠巧妙,也不是我指揮失誤。
是我們的技術,遠遠地落後了。”
池田守心中一凜,明白了長官所指。
敵人那匪夷所思的偵察能力、快到極致的反應、以及那架飛機上能夠從空中對地麵進行精準猛烈炮擊的武器係統……
這已經不是“先進”可以形容。
用高射炮伏擊,本質上還是舊時代對抗舊時代飛機的思維,而對方,已經進入了新的維度。
鬆尾轉過身,臉上沒有想像中的暴怒或沮喪,反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和決斷。
“幫我安排一下。今天晚上,我要見那些外國人。”
池田守立刻會意,小聲確認:“您準備先見哪國人?”
鬆尾幾乎沒有猶豫:“德國人。”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鬆尾健次郎此人,確實不簡單。
在等級森嚴、背景關係盤根錯節的日軍內部,他年紀輕輕便能躋身少佐,並執掌一支相對獨立的、技術含量較高的特種部隊,其背後若說沒有依仗,是絕不可能的。
隻是關於他的具體出身、家世背景、身後究竟站著哪位“大人物”,在軍中一直諱莫如深,他本人對此也守口如瓶。
而且,自從他奉命調防海春,短短三天之內,便已有好幾撥身份各異的外國人,通過各種渠道遞來訊息,請求“拜訪”這位年輕的少佐。
至於目的為何,那就隻有當事人才清楚了。
當晚,一樓的餐廳,燈火通明。
鬆尾健次郎換上了一身黑色的和服,端坐在鋪著白色桌布的長桌一端。
在他對麵,坐著一位身材高大、年約四十許的歐洲男子。
儘管他穿著剪裁得體的便裝,但筆挺的坐姿以及眉宇間那股氣質,都明確無誤地表明,這是一位軍人。
恩斯特・韋格納,德國國防軍少校,曾作為德國軍事顧問團成員,在國民政府擔任過炮兵教官,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和英語。
大約五天前前,他突然接到一項緊急指令,脫離顧問團,秘密北上,任務就是設法與這位駐紮在海春的日軍少佐取得聯絡。
餐桌上擺著幾樣簡單的日式料理和清酒,但兩人顯然都誌不在此。
簡單地用英語寒暄了幾句天氣、旅途之後,韋格納便決定開門見山。
“少佐閣下,”韋格納的英語帶著明顯的德語腔調,“想必您對今天白天發生在貴部防空陣地上的事情,印象深刻。”
鬆尾的眼皮微微一跳,沒有接話,隻是拿起酒杯,在指尖緩緩轉動。
韋格納繼續道:“恕我直言,依靠傳統的光學測距和人力計算,想要有效對抗那種擁有……
嗯,超越時代偵察和打擊能力的飛行器,是極其困難的,甚至可以說,是徒勞的。”
鬆尾終於抬起眼,看向韋格納,“韋格納先生有什麼建議嗎?”
韋格納看著鬆尾的眼睛說:“來此之前,我獲悉了一個訊息。
我們德國的德律風根公司,正在研發的、最新型的FuMG39T對空火控雷達,其原型機已經完成了初步測試,
並且,已經通過特殊渠道,秘密運抵了中國。”
“雷達?”
鬆尾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當然知道雷達是什麼,那是目前世界上最尖端的探測技術之一,日本自己也在陸軍兵器研究所和海軍技術研究所緊鑼密鼓地研究,
但進度緩慢,遠未達到實用化、尤其是小型化、機動化、並能與高射炮有效結合進行火控的程度。
德國人竟然已經秘密生產出了可以實戰部署的型號,還運到了中國?!
韋格納看著鬆尾眼中一閃而過的震驚,知道自己的話起到了作用。
他補充道:“這種雷達,可以有效探測到中高空飛行的飛機,不受天氣和黑夜影響,並能提供相對精確的距離、方位乃至高度資訊,
如果與貴國效能優良的88式高射炮結合,再輔以相應的指揮儀……
或許,能改變目前這種被動的局麵。”
他特意頓了頓,觀察著鬆尾的反應,“不知道,少佐閣下,對這種裝備,是否感興趣?”
鬆尾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但隨後他還是強壓下心頭的激動,沒有立刻表態。
他非常想問:為什麼?為什麼德國人會把如此重要的軍事機密,主動透露給自己這個小小的日軍少佐?為什麼要“賣”給自己?
但這個問題答案顯而易見,無非是利益交換,技術驗證,或者更深層次的政治、軍事戰略考量。
問出來,隻會讓雙方尷尬,顯得自己太不“上道”。
鬆尾端起那杯一直沒喝的清酒,放到唇邊,卻沒有飲下。
他就這樣保持著這個姿勢,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
過了半晌,他才緩緩放下酒杯,抬眼看向韋格納,
“那麼,貴國政府的意思是……要將這套雷達,賣給我們?還是……借給我們使用?”
韋格納聞言,失笑一聲,搖了搖頭:
“少佐閣下說笑了。如此重要的裝備,怎麼可能‘借’呢?
我隻是受帝國軍備與戰時生產部的指令,前來與您接洽,告知您這個資訊。
至於具體的購買流程、價格、使用條件、技術培訓等等細節,那就不是我這個小小的前少校所能決定的了。”
“還要購買啊。”
鬆尾重複了一遍,特意將“購買”兩個字咬得稍微重了些。
之後,兩人之間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
過了很久,直到這頓晚餐接近尾聲,韋格納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準備告辭。
他一邊穿上自己的大衣,一邊彷彿不經意地對鬆尾說道:
“當然,如果少佐閣下對這項‘合作’確實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嘗試聯絡德律風根公司方麵的代表,安排他們過來,與您進行更具體的、技術層麵的溝通。
我想,以閣下您的能力和影響力,推動這件事,或許並不像想像中那麼困難。”
鬆尾不置可否,隻是禮節性地起身相送:
“我會認真考慮韋格納先生的建議。感謝您今晚的到訪。”
韋格納走到門口,就在他拉開門,寒風灌入室內的瞬間,他忽然微微側身,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部長先生問候親王殿下安好。”
這句話如同一聲驚雷,在鬆尾耳邊炸響。
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原本平靜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難以掩飾的驚愕和震動。
親王殿下?部長?他怎麼會知道?他是在暗示什麼?
韋格納沒有再說什麼,戴上禮帽,轉身步入了門外的黑暗之中,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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