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韋格納,鬆尾健次郎獨自回到二樓那間被他改造成臥室兼書房的房間。
他沒有開燈,隻是藉著窗外朦朧的月色,走到靠窗的扶手椅前,緩緩坐下。
白日那場失敗的伏擊帶來的挫敗感,此刻已被一絲隱隱的不安所取代。
鬆尾健次郎,這個名字伴隨了他整個軍旅生涯,從陸軍士官學校到炮兵學校,再到一線部隊。
除了極少數皇室核心成員和陸軍最高層個別人,無人知曉這個勤勉、略帶傲氣、技術精湛的青年軍官,真實身份是欲仁的親弟弟,高鬆宮宣仁親王。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他厭惡“皇室”頭銜帶來的特殊待遇和審視目光,認為那是對軍人榮譽的玷汙。
他渴望像最普通的帝國軍人一樣,憑藉自己的才華、努力和戰功,贏得同僚的尊敬和晉陞,證明“宮家”子弟並非隻是靠血統躺在功勞簿上的廢物。
因此,他隱姓埋名,拒絕了所有特殊照顧,主動申請到最艱苦、最危險的崗位。
今天這場他精心策劃、甚至動用了私人關係才得以實施的防空伏擊,本應是他證明自己能力、贏得真正軍人榮譽的絕佳舞台。
他幻想著,當一架甚至多架那令人厭惡的“支那”戰機在他的高射炮下化為火球墜落時,同僚們眼中閃爍的應該是對“鬆尾少佐”戰術才華的由衷敬佩。
可現實給了他無情一擊。證明變成了反證,功勛變成了敗績。
巨大的失落和自我懷疑尚未完全消化,韋格納臨走時那句低語,又給了他當頭一棒。
“部長先生問候親王殿下安好。”
他是怎麼知道的?!
鬆尾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他自認偽裝得天衣無縫,從入伍檔案到日常言行,都在嚴格模仿著一個中下級軍官家庭出身的子弟。
知曉他真實身份的人在陸軍省和參謀本部屈指可數,且都被嚴令封口。
德國人……德國軍備與戰時生產部?他們怎麼會知道?
而且還特意派韋格納這個前顧問來“問候”?
是日本陸軍內部有人為了利益泄露了他的身份?
還是德國情報機關無孔不入,早就查清了他的底細?
又或者是皇室內部,有人想借德國人之手,向他傳遞某種資訊,或者施加影響?
無數疑問在腦海中盤旋,讓他感到一陣煩躁。
也許,自己從一開始,就無法真正擺脫“親王”這個身份帶來的枷鎖。
他想憑藉“鬆尾健次郎”這個名字獲得的純粹軍人的榮譽,可能永遠隻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三天後,時空門基地,郎劍平辦公室。
“主任,有重大發現!”
孫建峰親自拿著一份厚厚的檔案袋,興沖沖地推門而入,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哦?老孫,什麼好事讓你親自跑一趟?”
郎劍平放下手中的筆,笑著問道。
能讓這位空軍司令如此激動的,肯定不是小事。
“你還記得前幾天,炮艇機在海春城上空遭遇日軍高炮伏擊那事嗎?”
孫建峰將檔案袋放在桌上,一邊解開繩扣一邊說,
“雖然咱們沒啥損失,還把鬼子炮陣地給揚了,但我覺得這事始終有些蹊蹺。
鬼子往常都龜縮著,這次突然組織這麼一場有模有樣的防空伏擊,肯定不簡單。
所以我就讓無人機部隊加強對海春城,特別是疑似指揮中樞區域的持續監控。
結果,還真讓我們逮著大魚了!”
“大魚?”
郎劍平來了興趣,從孫建峰手中接過抽出的第一份檔案。
那是幾張高清的的航拍照片,拍攝時間從炮擊當天下午到昨天傍晚,照片清晰度極高。
第二頁的照片尤為突出,是一棟矗立在一片低矮民居中精緻二層西式小樓,在周圍環境中顯得鶴立雞群。
“這就是疑似日軍在海春城的指揮中心,或者說,高階軍官住所。”
孫建峰指著照片解釋道,“炮擊發生前後,進出這棟樓的人員非常頻繁,而且明顯不是普通士兵或下級軍官。”
郎劍平往後翻看。
後麵的照片記錄了這個樓的人員往來。
有穿著日軍佐官軍服的人進出的畫麵,有便裝人員乘坐黃包車抵達或離開的場景,
甚至還有幾張,拍到一名日軍軍官在多名持槍士兵嚴密護衛下走出樓門的特寫。
與其他軍官相比,他身邊的護衛人數明顯多出一截,而且警戒姿態更加專業和緊張。
“這個人……”
郎劍平指著那名被嚴密護衛的軍官照片,抬頭看向孫建峰,“很特殊?”
“特殊!太特殊了!”
孫建峰連連點頭,他伸手將檔案快速翻到靠後的幾頁,
“主任,您再看看這個,這纔是關鍵。”
這幾頁是列印出來的文字記錄,旁邊附有德語原文和中文翻譯,以及分析人員的批註。
標題寫著:【公和飯店目標監聽記錄(鐳射偵聽)】,時間落款是昨天下午。
郎劍平凝神細看。
記錄顯示,這是監聽到的公和飯店內兩名德國駐華武官的對話片段。內容大致如下:
武官A:“韋格納昨天從海春回來了,今天還專門跑去第一百貨大樓轉了一圈,買了個什麼電子錶,嘖嘖,那地方的東西可不便宜。”
武官B:“他去海春幹什麼?那邊現在可不太平。”
武官A:“不清楚具體任務,但聽說跟日本人那邊一個‘大人物’有關。
好像是個什麼親王,藏在軍隊裏歷練的。
日本陸軍省那邊,為了給這位親王殿下‘增加點功勞’或者‘解決點麻煩’,似乎專門通知了我們,還有法國、美國、英國方麵的人,過去‘洽談業務’、‘提供幫助’。
韋格納就是被派去接洽的其中一個。”
武官B:“親王?藏在軍隊裏?這倒是稀奇。”
後麵的對話轉向了其他瑣事,但核心資訊已經足夠震撼。
“親王?日本親王?藏在海春的日軍裡?”
郎劍平指著照片上那個被嚴密護衛的軍官,
“就是他?”
“綜合所有資訊分析,大概率就是他。”
孫建峰語氣十分肯定,
“一個需要日本陸軍省親自出麵、協調列強武官或商人去‘幫助’的日軍軍官;
一個在海春這種前線小城,卻擁有遠超尋常佐官規格的保衛力量;
再加上德國武官透露的‘親王’資訊……
多重線索都指向了這棟樓裡的這個人!
我們基本可以斷定,此人身份極其特殊,很可能是日本皇室成員,隱姓埋名在軍中。”
郎劍平將身體靠進椅背,消化著這個意外的發現。
“這個監聽怎麼得到的?公和飯店那種地方,他們應該很警惕的。”
孫建峰得意地笑了笑:“主任放心,絕對可靠,而且百分百沒被發現。
咱們的技術人員,早就用各種裝置把公和飯店外圍給‘包裝’起來了。
這次用的是鐳射偵聽器,從對麵樓頂獲得的資訊。
無接觸,無乾擾,以他們現有的技術,根本不可能察覺。”
“好!幹得漂亮!”
郎劍平贊了一句,心中也忍不住激動起來。
一個日本親王,而且看樣子是隱姓埋名、想在前線撈取“戰功”的親王。
這價值,可比抓十個日本將軍還要大。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你有具體計劃了嗎?”郎劍平看向孫建峰。
孫建峰聞言,立即挺直腰板說道:
“主任,如果把這次任務交給我們空軍,我向您保證,空降特戰旅的‘霹靂’突擊隊,已經做好了隨時出發的一切準備!
人員、裝備、預案,全部就緒!
隻要您一聲令下,我們能在24小時內,製定出完善的突襲方案,48小時內,完成戰前部署和最後確認,72小時內,把那位‘親王殿下’,‘請’到您麵前來喝茶。”
“哈!”郎劍平被孫建峰這信心十足、帶著點“炫技”意味的彙報逗笑了,用手指虛點了他幾下,
“好你個孫建峰,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連突擊隊名字和倒計時都給我安排上了。”
他當然明白孫建峰和空軍方麵的急切。
自從渡江戰役後,大規模空戰機會減少,轟炸任務也趨於常規,空軍特戰部隊更是少有直接斬首、抓捕高價值目標的機會。
“霹靂”突擊隊作為空軍最精銳的空降特戰力量,早就憋著一股勁,想乾一票大的來證明自己。
眼下這個“日本親王”,簡直是送到嘴邊的最佳目標。
郎劍平收斂笑容,重新拿起那份檔案,又仔細看了看那名“親王”的照片和周圍環境,在腦中快速權衡。
風險肯定有,深入日軍控製區腹地抓人,而且是如此高價值目標,對方防衛必然森嚴,一旦失手,不僅任務失敗,人員損失同樣令人難以接受。
“把握有多少?”郎劍平放下檔案,直視孫建峰的眼睛。
“主任,在擁有絕對製空權、資訊單向透明、裝備代差碾壓,
並且已經鎖定目標精確位置、掌握其活動規律和部分守衛力量部署的前提下……
對於我們‘霹靂’來說,沒有失敗的可能。
我們考慮的,是如何以最小代價、最快速度、最乾淨利落的方式完成抓捕,並安全撤離。
預案中已經考慮了包括強攻、滲透、製造混亂等多種情況下的行動路徑。
我們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郎劍平沉思了大約十秒鐘,目光再次掃過照片上那個“親王”,最終,重重一掌拍在桌麵上。
“好!這個任務,就交給你們空軍了。
我隻有一個要求,一定要讓隊員們保護好自己。”
“是!保證完成任務!”
孫建峰“啪”地一個立正,
“主任,您就等著我們的好訊息吧!
‘霹靂’出鞘,必不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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