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銘一行人狼狽離開後,原本遠遠圍觀的人群也逐漸散去。
另一邊,鄭伯韜看著那倉皇逃離的背影,也總算鬆了口氣,
摘下頭上的禮帽,用力擦了擦額頭上已經冷卻的汗珠,帽簷內側都明顯被浸濕了。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感覺自己剛才那番表演,簡直比在總統麵前彙報工作還要驚心動魄、費心費力。
這時,胡明軒、張維鈞、周世安三人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圍攏到鄭伯韜身邊。
三人臉上都帶著一絲欽佩和後怕,齊齊拱手。
“鄭兄,今日真是多虧了你!”胡明軒由衷地說道,“那陳公子,真是個莽夫!”
“是啊,要不是鄭兄來得及時,應對得當,今天這事怕是不好收場。”張維鈞也附和道。
周世安則看著鄭伯韜手中那頂濕了內襯的帽子,感嘆道:“鄭兄真是費心了,瞧這汗出的。”
鄭伯韜苦笑著搖了搖頭,將帽子重新戴上,稍稍整理了一下儀容,才開口道:
“費勁是費勁,但今日總算是沒把事情搞砸,還小有收穫。”
“哦?收穫?鄭兄是指?”
胡明軒好奇地問。在他看來,能平安化解這場衝突,不惹怒那位郎主任,已經算是萬幸了。
鄭伯韜示意幾人靠近些,壓低聲音道:
“我們之前一直愁著,該如何跟103這邊建立一種……嗯,不那麼生硬,又能持續往來的‘關係’。
送錢?人家恐怕看不上,也顯得俗氣。
送女人?更不可能。送古玩字畫?人家未必懂,也未必稀罕。
可今天,這位郎主任,倒是主動遞了個‘梯子’過來。”
“什麼梯子?”三人異口同聲。
“就是鬆江路那棟正在建的的新樓!”
鄭伯韜眼睛微亮,
“郎主任親口說了,那是他們103集團軍的產業,過幾天要開個百貨大樓。
意思很明白了,讓我們去‘捧場’。”
“百貨大樓?捧場?”
張維鈞有些不解,“這這能花多少錢?買點東西就能緩和關係了?再說,那大樓裡能有什麼稀罕物?”
鄭伯韜瞥了他一眼,用一種“你還是太年輕”的語氣說道:
“維鈞啊,你想得太簡單了。百貨,百貨,什麼都有可能賣。
萬一裏麵就有咱們沒見過、甚至想都想不到的‘天價貨’呢?
再者說了,捧場,不一定非得是我們自己掏腰包買多少東西。
我們可以發動關係,帶上南都、申城、江浙一帶的富商、名流、甚至官員家眷,組成‘觀光團’、‘採購團’去。
聲勢要造起來,場麵要撐起來。
這不僅僅是花錢,更是表明一種態度,一種我們願意在‘經濟’、‘民生’領域與其合作、支援的姿態。
這比空口說白話,或者送幾張沒用的委任狀,實在多了。”
他頓了頓,想起郎劍平對“委任狀”不屑一顧的樣子,補充道:
“而且,今天這事,陳景銘雖然走了,但可沒完。
那位郎主任嘴上不說,心裏肯定記著。
咱們得想法子,把陳家的這個‘梁子’,也往‘捧場’這事兒上引,看能不能化解一下。”
“鄭兄的意思是?”胡明軒問。
鄭伯韜看向胡明軒:“明軒,我記得你好像跟陳陳參事家裏,還算熟絡?”
胡明軒臉上露出一絲訕笑,略顯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這……倒也說不上多熟,隻是陳參事喜歡打牌,我去他府上陪著玩過幾次。跟他兒子陳景銘,也就是點頭之交。”
“那就夠了。”
鄭伯韜點點頭,神色認真起來,
“回頭,你得空去陳家一趟,把今天廟會上發生的事,原原本本、一點不落地告訴陳公哲。
重點要說明,陳景銘衝撞的是誰,對方又是什麼反應,以及我是如何‘舍下老臉’才把這事暫時平息下來,
還‘爭取’到了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就是去捧場那個百貨大樓。”
他看著胡明軒,語重心長道:
“你得讓陳參事明白,雖然今天陳公子是囫圇個回來了,但這事,我會一五一十彙報給總統。
如果陳家不能想辦法主動緩和與郎主任的關係,把這場‘捧場’做漂亮、做誠懇了,以總統現在對103軍北上的殷切期望……
說不定,真會拿陳家開刀,來向對方示好。
這話,你得說到位。”
胡明軒聽得頭皮發麻,知道這又是個得罪人、還得小心說話的差事,但看鄭伯韜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也隻能苦著臉應承下來:
“行……行吧,我找個時間,去試試。唉,這陳公子,真是……”
廟會另一端,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子口。
史密斯少將和帕克中校離開了主街喧鬧的人群,正準備找個安靜角落,商量一下剛才的觀察所得和對策。
剛才那場衝突,雖然短暫,卻讓他們看到了不少值得玩味的細節。
對於那些突然出現、懸停威懾的微型無人機,兩人雖然驚訝於其控製精度和反應速度,但並沒有太過在意。
在他們看來,這種小型、無裝甲防護的飛行器,戰場生存能力有限,更適合警察行動、偵察或者特定環境下的襲擾,對正麵戰場的影響,恐怕不如那些噴氣式戰機和重型坦克來得直接。
真正讓他們眼睛一亮的,是那兩名裝甲戰士。
103集團軍在初期攻佔申城的戰鬥中,大量使用了坦克、步兵戰車,這些裝備的照片甚至高清彩圖,都已經被他們通過各種渠道研究過很多遍。
雖然效能遠超時代,但至少還在“裝甲車輛”的認知範疇內。
可這種單兵穿戴的、覆蓋全身的、看起來就極為厚重的裝甲,他們在之前的公開行動和報道中,從未見過如此清晰的近距離展示。
剛才,那兩名戰士從站崗位置迅速移動到衝突地點,步伐輕快,動作流暢,絲毫沒有穿著沉重盔甲應有的遲滯、笨拙感。
這太不尋常了。
在城市巷戰、複雜地形、建築物內部等坦克和戰車難以發揮作用的狹窄空間,
如果士兵能擁有如此級別的個人防護,同時又不顯著影響機動性和持續作戰能力,
那對步兵戰鬥力的提升將是革命性的。
生存率、突擊能力、負重能力都將得到質的飛躍。
而且,兩人都敏銳地注意到,那身盔甲的關節連線處,結構異常複雜和粗壯,顯然不僅僅是簡單的鉸鏈。
再聯想到戰士那輕鬆的步伐和有力的擒拿動作,他們幾乎可以肯定,這套盔甲內部,一定有某種機械助力係統。
否則,單靠人力,根本無法在如此負重下保持那樣的靈活性。
“必須想辦法近距離觀察,最好能接觸到實物,至少是清晰的外部細節。”
史密斯對帕克低聲說道。
兩人剛走進巷子,準備深入討論,卻意外地發現,巷子深處靠牆站著兩個人,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那兩人立刻停止了交談,警惕地望了過來。
是兩名意大利駐華武官。
史密斯認得他們,一個叫盧卡·費拉裡上校,一個叫安東尼奧·羅西中校。
兩人看到是史密斯和帕克,似乎鬆了口氣,但臉上的緊張並未完全褪去,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朝史密斯二人點了點頭。
“上午好,先生們。”
史密斯走上前,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能告訴我,你們剛纔在談論什麼嗎?為什麼看上去有點緊張呢?”
費拉裡上校和羅西中校交換了一個眼神,費拉裡清了清嗓子,用帶著濃重意大利口音的英語回答道:
“沒什麼,史密斯將軍。我們隻是走累了,在這裏休息一下,隨便聊聊。”
顯然,他們不想透露剛才談話的內容。
史密斯沒有追問,他略一沉吟,決定主動丟擲話題,試探一下對方的口風。
他指了指巷子外主街的方向,用閑聊般的語氣說道:
“剛才廟會上那場小衝突,倒是挺有意思。那些穿著盔甲的士兵,你們注意到了嗎?”
聽到這話,費拉裡和羅西明顯身體一震,再次快速對視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驚訝和“果然你也注意到了”的神色。
“看到了。”
羅西中校點了點頭,
“怎麼了,將軍?您對那種盔甲感興趣?”
“當然感興趣。”
史密斯坦然承認,他觀察著兩人的反應,發現他們似乎對“盔甲”這個話題本身並不排斥,甚至有些躍躍欲試,
“那種程度的防護,還能保持那樣的機動性,簡直不可思議。
我在想,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我們更近距離地觀察一下,看看它的設計細節。”
費拉裡上校聽到這話,似乎徹底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下來。
他甚至露出了一絲苦笑:“實不相瞞,史密斯將軍,我們剛才也在商量同樣的事情。”
“哦?”
這次輪到史密斯有些意外了。
他原以為意大利人可能是在商量別的情報,沒想到目標竟然一致。
“您知道我們意大利的‘阿迪蒂’突擊隊嗎?”
費拉裡問道,語氣中帶著滿滿的自豪感。
“阿迪蒂突擊隊?”
史密斯在腦海中快速搜尋了一下,抱歉地搖了搖頭,
“恕我孤陋寡聞,沒有聽說過。是貴國一支很有名的部隊嗎?”
費拉裡和羅西的臉上同時閃過一絲尷尬。
阿迪蒂突擊隊確實是意大利陸軍歷史上以勇敢(或者說狂熱)著稱的精銳部隊,在一戰中表現突出。
但在美國人,尤其是史密斯這種高階軍官麵前提起,對方居然毫無耳聞,這多少讓兩人有些臉上掛不住。
“咳……那是一支……非常勇敢的部隊。”
費拉裡含糊地帶過,將話題拉回盔甲上,
“他們在進行突擊作戰時,有時會穿戴一些特製的、防護效能還不錯的胸甲和頭盔,以減少傷亡。
所以,我們對單兵防護裝備,一直比較關注。”
史密斯立刻明白了。
意大利人有使用“突擊裝甲”的歷史和需求,因此對103集團軍這種明顯更先進盔甲自然格外敏感。
他們也想搞清楚這東西到底是怎麼工作的,防護極限在哪裏,能否仿製或借鑒。
“看來,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帕克中校在一旁笑著插話,打破了短暫的尷尬。
“是啊,目標一致。”
費拉裡點頭,但隨即又皺起了眉頭,雙手一攤,做了個經典的意大利式無奈手勢,
“可是,將軍,我們該怎麼接近他們呢?
那些士兵看起來可不太好說話。。”
這也正是史密斯和帕克剛才也在苦惱的問題。
強行接近肯定不行,會引起對方警惕,甚至引發外交事件。
假裝偶遇、攀談?對方大概率不會搭理。
賄賂?想都別想,風險太大,成功率無限接近於零。
四個人站在僻靜的小巷裏,一時間都有些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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