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融合後,生命樹這枚葉片不光傳給溫迢迢許多本源之力,還傳承給了她諸多生命之力和凈化之力的運用法則。
外麵不過十幾秒,她的意識卻在虛無空間中度過了數不清的時間,直到學完了生命樹傳承,掌握了所有法則,才得以出來。
她現在不光可以感知到能夠看見的生命,還可以感知到樓上樓下所有正在活動的生命——隨著祁邡死亡,連通了他脈搏的手環自毀之前自動開啟了所有關押實驗體的大門,現在上下所有樓層都被實驗體屠得相當慘烈。
眼前這些捨命攔截蟲母小月的小夥伴,也幾乎人人都掛了彩。
蟲母帶毒,造成的傷口也有毒,眼見著聞人晉嘴唇已經開始泛紫了。
能量颶風消失,溫迢迢落回已然攤開的藤蔓平台上,垂眸揚手。
生靈復蘇。
相較金色神樹顏色更淺一些的金色與碧綠交織的能量波紋從指間和腳下盪出去,荊棘枝條上如潮水般蔓延著綻開大朵大朵的粉色花朵,所過之處一層生機盎然的綠色草坪鋪排開來。
無論死去還是活著的所有軀殼身上也蔓上一層綠,綠意之上開出顏色絢爛的小花,盛開的花朵越多,軀殼的血肉卻逐漸萎縮,漸漸化為粉塵消弭殆盡。
被那層蘊含生機的能量掃過,聞人晉腹部傷口逐漸生出血肉,中毒癥狀一一褪去。
符山明掌心和四肢傷口癒合,雷霄和寧闕斷掉的肋骨修復,張良咳出一口淤血翻身坐了起來,蘇酥震烈的虎口恢復如初……
綠意之上繁花盛開,小月似乎嗅到了花香,淡雅的玫瑰香牽著她的理智回歸,眼前閃過耀目的白光,白光盡頭,一道穿著白西服的修長背影轉回身來,溫文爾雅的一張臉含笑又寵溺地望向她。
那是……誰?
她忘記了什麼?
越來越多的記憶湧入,小月痛苦地抱住腦袋,漆黑的複眼逐漸切換回一雙肖似人類的瞳仁。
她想起來自己是誰,想起來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蟲母低頭看向自己雙手,再順著視角餘光看向自己非人的軀體構造……小月背部翕動的膜翅忽然停止震動,她從半空直直墜落,將地板砸出一個深坑。
“啊——”
她顫抖著哀嚎了一聲,僵直的舌頭無法使用所以聲音怪異,但內裡蘊含的痛苦卻半點不打折扣。
片刻後,她仰頭望了一眼立在藤蔓花海間的溫迢迢,刻在基因裡的本能讓她渴望那份力量,不過僅存的理智戰勝了本能。
——小月扭頭,像個蹣跚學步的嬰兒,跌跌撞撞操縱著這具讓她感到陌生的軀體奔向跪坐著已逐漸變得冰涼的祁邡,想抱又不敢抱,喉嚨裡發出意味不明的嗚咽,眼角流下兩行淚來。
她掐住脖子,乾嘔著想要吐出被自己吞掉的靈核,未果,遂徒手剖腹掏出血淋淋的晶體來,嘗試放回愛人胸腔中。
放回去的晶體靜悄悄的,早已無濟於事。
“咦嗬——”
這番動作彷彿開了疼痛共享,給幾個大老爺們也看得胃部一緊。
張良捂著肚子“嘶”道,“這姐姐以前肯定也是個狠人啊。”
蔓延出去的綠意帶著能量穿過祁邡和終於小心翼翼抱住祁邡的小月,在他們腳下和身上開出一片生命力旺盛的小花。
花朵越開越靡麗,而兩人生機卻漸漸一起消散。
那雙漂亮的膜翅委頓著垂到了地上,再也沒有抬起。
不知哪裏來的一陣風拂過,依偎在一起的男女頓時化作一捧金光閃閃的塵埃重重揚起,再輕輕落下。
細閃的塵埃在明明滅滅的燈光下翩躚如同化蝶的梁祝,從此以後永不分離。
隨著蟲母死亡,一道無形的弧光自她體內射出向外界盪去,所過之處還存活著的軀殼統統痛苦掙紮著死去。
先是方舟基地內部,再是108號基地,再向外擴散到整個青龍基地群,之後穿越荒野,輻射向其餘八大基地群……
說回當下,蔓延的綠意並未停止,而是穿過方舟樓層的阻隔,同時向上向下奔湧而去,掠奪,安撫,治癒……
寧闕看著那飛舞在暖光下的金色塵埃,唏噓不已。
誰能想到呢,盼望著醒來的愛人最先送走的,卻是他自己。
方舟啊,方舟……
寧闕長嘆著,想起被監管的祁和光來。
在溫迢迢被方舟帶走的當夜,在蘇酥帶回涉及祁邡的訊息後,祁和光就被迅速控製起來。
經過一段較為漫長的取證和問訊後,中央軍事基地群發來了一段他的問詢記錄。
問詢記錄是一段視訊,視訊裡老人一張臉拉得老長,渾身學術氣息極其濃鬱,看起來不苟言笑極了。
問訊者則並未出鏡。
“可以說說您創立方舟的初衷麼,L博士?”
祁和光滿眼茫然:“什麼?”
問訊者拿出一張平板,向對麵展示出有關證據,並做了條理清晰的解說。
在充分的證據麵前再裝傻已沒有意義,老人嘆著氣講述起自己年輕時的過往,講述起關於四星堆的一切。
說到後麵無端激動起來:“它們要來了,沒有時間了!”
問訊者不解:“什麼,誰要來了?”
老人沒有回答,隻是堅持道:“人類必須快點強大起來,挑選優越的個體,將所有力量集中。再這樣下去,我們隻會滅亡——方舟是在為全人類謀福祉,它的理念沒有錯!”
眼看越說越離譜,問訊者不得不打斷他,“您,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稱呼您,請不要再描述跟我問題無關的東西。”
“方舟成立於什麼時候?”
“十年前。”
“那些外籍科研人員是災變前就來到花國還是災變後?如果是災變後來的,途徑是什麼——”
“方舟跟各大基地群內哪些人員存在……我們的名單顯示……”
……
寧闕回神,無聲搖了搖頭。
所謂方舟,或許成立它的祁和光是真的想為人類謀一份福祉。不過早已偏執入魔的祁邡卻根本不在乎——這個瘋子隻想要小月再次睜開眼睛來陪著他。
可是他從來沒有考慮過小月是否願意變成這樣醜陋的怪物,或許她更願意作為人類死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