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笑。
手指放在鍵盤上。
沒動。
真的沒動。
安靜。
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有點害怕。
明明應該興奮的——虛空碎片齊了，可以合成虛空之刃了。那可是前世我用了整整兩年才湊齊的傳說級武器。現在開服纔多久？一個月？兩個月？具體時間我記不清了。
歎息。
但胃在抽搐。
下午3點17分28秒。
窗外的陽光斜著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個銳角。灰塵在光柱裏跳舞。我盯著那些灰塵看。看了大概三分鍾。或者五分鍾。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感覺需要看。
突然。
“林夜？”
沐雨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猛地回過神。
“啊？”
“吃飯了。”
沉默。
“好。”
我站起來。膝蓋發出哢的一聲。坐太久了。從早上7點下線到現在，我一直在電腦前坐著。沒動。真的沒動。就是坐著。看著虛空碎片的圖示。看著合成按鈕。
手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是鍵盤的金屬邊緣。
我深吸一口氣。
走出房間。
沐雨已經擺好了早餐——其實現在應該是午餐了。煎蛋。麵包。牛奶。很簡單。但她擺得很整齊。盤子邊緣對著桌邊，距離完全一樣。筷子平行放在碗邊。
“你沒事吧？”她看著我。
愕然。
“沒事。”
“你臉色不太好。”
“熬夜熬的。”
我坐下。拿起筷子。筷子在手裏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沐雨沒說話。她隻是看著我。日光燈管發出50Hz的嗡嗡聲。很輕。但能聽見。真的能聽見。
無奈。
“沐雨。”
“嗯？”
“如果……”我頓了頓，“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騙了你，你會怎麽辦？”
她愣住了。
眼睛看著我。
看了很久。
“你騙我什麽了？”
“沒騙。”我趕緊說，“就是假設。”
“哦。”
她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煎蛋。蛋黃流出來，在盤子上攤開。她盯著那個蛋黃看。看了大概十秒。然後抬起頭。
“說實話，我有點迷茫。”她說，“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但我覺得……你不會害我。”
“為什麽？”
“直覺。”
她笑了。
笑得很淺。
但眼睛裏有光。
我突然覺得胃不抽搐了。
真的不抽搐了。
不知道為什麽。
就是突然好了。
吃完飯。
我回到房間。
站在電腦前。
沒坐。
就是站著。
看著螢幕。
虛空碎片的圖示在閃爍。金色的光。很刺眼。我眯起眼睛。左手無名指的第二個關節有點疼。可能是剛才握筷子太用力了。
理智告訴我應該合成。
現在。立刻。馬上。
良久。
有了虛空之刃，我的實力能提升至少三倍。可以單挑40級BOSS。可以刷那些隱藏副本。可以提前拿到那些關鍵資源。
但情感上……
我突然有點害怕。
真的害怕。
前世我拿到虛空之刃的時候，已經死了很多人了。遊戲裏的朋友。現實裏的戰友。沐雨也死了。那時候我握著這把刀，心裏隻有恨。隻有殺意。
現在呢？
現在沐雨還活著。
現在一切都還早。
現在……
我是不是太急了？
後頸的汗毛突然豎起。
樓上傳來水管的流水聲。隱約可聞。滴滴答答的。很有節奏。我數著那個節奏。一、二、三、四……數到十七的時候，我深吸一口氣。
點開合成界麵。
五塊虛空碎片。
排列成一個五芒星。
中間是空的。
需要放入主材料。
我開啟揹包。
找到那把我用了很久的藍色匕首——【影牙】。15級的藍裝。屬性一般。但手感很好。真的很好。我用它殺了第一隻BOSS。用它救了沐雨第一次。用它……
算了。
我把它拖進合成框。
係統提示彈出：
【警告：本次合成將消耗主武器“影牙”，是否繼續？】
我盯著那行字。
盯了很久。
手指懸在滑鼠上。
明明應該毫不猶豫點確定的。
但就是沒動。
窗簾布料在手中摩擦的粗糙質感。我什麽時候抓住窗簾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就是抓住了。抓得很緊。布料皺成一團。
沐雨推門進來。
手裏端著茶杯。
“給你泡了茶。”她說，“看你一直沒出來。”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
茶杯邊緣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小缺口。在左側。對著我的方向。我盯著那個缺口看。看了三秒。然後抬起頭。
“你說……”我頓了頓，“人是不是應該對自己好一點？”
眼睛眨了眨。
“什麽意思？”
“就是……”我撓了撓頭，“就是突然想奢侈一下。”
“奢侈？”
“嗯。”
我笑了。
笑得很奇怪。
明明應該生氣——氣自己猶豫不決。氣自己浪費時間。但就是覺得好笑。特別特別好笑。
我關掉合成界麵。
開啟拍賣行。
搜尋：匕首。
紫色品質。
30級。
價格從高到低排序。
第一把：【暗月之刺】。紫色史詩。攻擊力 187。敏捷 35。暴擊率 12%。附帶技能“月影突襲”——瞬間移動到目標身後，造成300%攻擊傷害。冷卻30秒。
價格：8萬金幣。
我盯著那個價格。
8萬。
現在金幣和現實貨幣的兌換率大概是110。8萬金幣就是80萬人民幣。
前世我絕對不會買。
太貴了。
真的真的太貴了。
有這錢不如買藥水。不如買材料。不如……
但我現在有錢。
葉曉的帖子讓我賺了至少三百萬金幣。聖光被我耍了之後，市場上那些材料價格暴跌，我又抄底了一波。現在揹包裏有四百多萬金幣。
隻是零頭。
但我就是下不去手。
真的下不去手。
理智告訴我應該買。這把匕首屬性很好。技能也很適合刺客。用了它，刷怪效率能提升50%以上。
80萬買一把虛擬武器？
瘋了吧？
沐雨湊過來看螢幕。
“這把匕首好貴。”她說。
“你要買？”
“不知道。”
“我覺得……”她頓了頓，“如果你需要，就買吧。”
“因為你值得。”
她說完就轉身出去了。
門輕輕關上。
我坐在椅子上。
盯著螢幕。
盯著那把匕首。
盯著價格。
手指放在滑鼠上。
日光燈管的嗡嗡聲又響起來了。這次特別響。特別特別響。震得我耳朵疼。我抬起頭看燈管。燈管在閃。一閃一閃的。頻率很快。
突然想到完全無關的事情。
前世有一次。
在避難所裏。
燈管也是這樣閃。
那時候沐雨還在。她坐在我旁邊，縫補一件破掉的衣服。針線在她手裏穿來穿去。很熟練。她低著頭，頭發垂下來，遮住半邊臉。燈管一閃，她的影子就在牆上跳動。
她說：“林夜，等這一切結束了，你想做什麽？”
我說：“不知道。”
她說：“我想開一家花店。”
“花店？”
“嗯。賣很多很多花。玫瑰。百合。向日葵。每天早上開門，晚上關門。給客人包花的時候，可以聞到花香。”
她說著說著就笑了。
笑得很溫柔。
然後燈管就滅了。
徹底滅了。
再也沒亮過。
點選購買。
【確認支付8萬金幣購買“暗月之刺”？】
確定。
金幣扣除。
揹包裏多了一把紫色的匕首。
圖示很精緻。刀刃是彎月形的。泛著暗紫色的光。我把它拖到裝備欄。替換掉【影牙】。屬性麵板瞬間暴漲。攻擊力從324跳到511。暴擊率從18%跳到30%。敏捷加了35點。
但我沒感覺。
真的沒感覺。
就是盯著屬性麵板看。
看了大概一分鍾。
然後開啟合成界麵。
把【暗月之刺】拖進主材料框。
五塊虛空碎片自動吸附上去。
【檢測到史詩級主材料“暗月之刺”，合成成功率提升至100%。是否開始合成傳說級武器“虛空之刃”？】
這次我沒猶豫。
點選確定。
螢幕瞬間暗下去。
整個房間都暗了。
電腦螢幕發出刺眼的白光。白光裏，五塊虛空碎片開始旋轉。越轉越快。暗月之刺懸浮在中間，被碎片包裹。紫色的光。金色的光。黑色的光。交織在一起。
然後爆炸。
無聲的爆炸。
光吞沒了整個螢幕。
我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螢幕上出現了一把刀。
通體漆黑。
刀刃是半透明的。能看到裏麵有星河在流動。真的在流動。一顆顆光點在刀刃裏旋轉。旋轉得很慢。但確實在動。刀柄是暗金色的，刻著看不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發光。一閃一閃的。
【虛空之刃（傳說）】
等級：30
攻擊力：388-455
敏捷： 68
力量： 42
暴擊率： 25%
暴擊傷害： 150%
附帶技能：
1.虛空行走：進入虛空狀態，免疫所有物理攻擊，持續3秒。冷卻60秒。
2.虛空撕裂：攻擊時15%概率撕裂空間，對目標造成真實傷害（無視防禦）。
3.虛空吞噬：擊殺敵人後，有10%概率吞噬其靈魂，永久提升1點攻擊力（上限1000點）。
4.？？？（未解鎖）
5.？？？（未解鎖）
裝備需求：敏捷150點
描述：誕生於虛空深處的武器，擁有吞噬一切的力量。
我盯著這把刀。
盯著屬性。
盯著那些技能。
手在抖。
真的在抖。
滑鼠都握不穩了。
前世我拿到虛空之刃的時候，屬性隻有這個的三分之二。技能也隻有三個。沒有虛空吞噬。沒有永久提升攻擊力的效果。
為什麽？
因為主材料不同？
前世我用的是藍色匕首合成的。
這次用的是紫色史詩。
於是……
所以品質提升了？
把虛空之刃裝備上。
屬性麵板再次重新整理。
攻擊力：899-966
敏捷：283
暴擊率：43%
暴擊傷害：250%
我盯著那個攻擊力。
899。
接近900。
現在30級玩家的平均攻擊力是多少？200？250？頂天了300。
我900。
三倍。
不，四倍。
而且還有虛空行走。免疫物理攻擊3秒。神技。真的是神技。還有虛空撕裂。真實傷害。無視防禦。還有虛空吞噬……永久提升攻擊力。
如果殺一萬隻怪。
就是一萬點攻擊力。
真的瘋了吧？
我突然站起來。
在房間裏走了兩圈。
又坐下。
又站起來。
理智告訴我應該冷靜。
但冷靜不了。
真的冷靜不了。
眼睛酸澀到無法集中注意力的痛苦。我揉了揉眼睛。揉了大概十秒。再睜開的時候，螢幕上的刀還在。還在發光。
不是夢。
真的不是夢。
我拿起手機。
想給誰打電話。
但不知道打給誰。
秦將軍？不行。葉曉？不行。沐雨就在隔壁，但……
我放下手機。
重新坐回電腦前。
開啟好友列表。
找到葉曉。
發訊息：
“在？”
三秒後回複：
“在。怎麽了？”
“幫我查個東西。”
“道。”
“傳說級武器的合成，主材料品質會影響最終屬性嗎？”
那邊沉默了大概一分鍾。
然後回複：
“理論上會。遊戲裏有隱藏的‘品質繼承’機製。但具體資料我沒拿到。你為什麽問這個？”
“隨便問問。”
“你合成傳說武器了？”
“沒。”
“撒謊。”
“……”
“林夜。”葉曉又發來訊息，“我不知道你在幹什麽。但如果你真的合成傳說武器了……小心點。”
“遊戲係統有監控機製。異常資料會被標記。傳說級武器的出現，肯定會觸發警報。”
我盯著那句話。
盯著“警報”兩個字。
後頸的汗毛又豎起來了。
真的豎起來了。
“會被誰監控？”我問。
“不知道。”葉曉回複，“可能是遊戲官方。也可能是……更高維度的存在。”
更高維度。
文明試煉。
我突然明白了。
為什麽前世我拿到虛空之刃的時候，屬性沒那麽強。
因為那時候遊戲已經開服兩年了。傳說武器雖然稀有，但不止一把。係統不會特別關注。
但現在呢？
開服纔多久？
一個月？兩個月？
這個時候出現傳說武器……
是異常。
真的是異常。
會被標記。
會被關注。
會被……
盯上。
關掉聊天視窗。
盯著螢幕上的虛空之刃。
盯著那把刀。
盯著刀刃裏流動的星河。
突然笑了。
笑出聲來。
特別特別大聲。
“林夜？你沒事吧？”
“沒事。”我還在笑，“就是突然覺得……奢侈一下挺好的。”
“什麽？”
“80萬買把匕首。挺好的。”
她看著我。
然後也笑了。
“你開心就好。”
我站起來。
走到窗邊。
推開窗戶。
下午的風吹進來。
帶著陽光的味道。
還有遠處車流的聲音。
感受風吹在臉上的感覺。
感受陽光的溫度。
感受……
活著的感覺。
真的活著的感覺。
“等這一切結束了，你想做什麽？”
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
“開一家花店。”
她說得和前世一模一樣。
一字不差。
我轉過身。
看著她。
看著她的眼睛。
“好。”我說，“等這一切結束了，我幫你開。”
“真的？”
“真的。”
笑得很燦爛。
比陽光還燦爛。
我突然覺得，奢侈一下真的挺好的。
80萬買把匕首。
值了。
真的值了。
因為有了這把刀，我就能保護她。
保護這個笑容。
保護這個“等這一切結束了”的願望。
保護……
所有值得保護的東西。
下午4點23分。
我重新上線。
虛空之刃在手裏。
很輕。
輕得不像一把刀。
但我知道它的重量。
知道它承載的東西。
我開啟地圖。
找到那個地方——【幽暗峽穀】。35-40級地圖。前世那裏有一個隱藏副本，需要傳說級武器才能開啟。
現在，我可以去了。
現在，我可以拿到那些本該在兩年後纔出現的東西了。
點選傳送。
光吞沒了我。
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站在峽穀入口。
風很大。
吹得衣服獵獵作響。
我握緊虛空之刃。
走了進去。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峽穀深處，傳來低沉的咆哮聲。
我知道那是什麽。
知道它在等我。
知道……
這場奢侈的冒險，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