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火焰裏。
不對,不是站在火焰裏。
良久。
是火焰繞著我走。
深淵鬥篷在飄動,黑色的布料邊緣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燒紅的鐵。那些火焰碰到鬥篷的瞬間,就被吸進去了。不是熄滅,是吸收。我能感覺到能量順著布料流進身體,暖暖的,像冬天喝了一口熱湯。
全屬性 100。
這個數字在腦子裏轉了三圈,我才確定是真的。
巨龍還在噴火。
它可能有點懵。那雙比卡車還大的眼睛盯著我,瞳孔裏映出我的影子——一個站在火海裏毫發無損的人類。火焰噴了二十秒,三十秒,四十秒。我的屬性還在漲。 110, 120, 130。
說實話,我有點迷茫。
前世我見過傳說級物品,但沒見過這麽離譜的。永久免疫火焰傷害就算了,還能吸收火焰轉化屬性?這玩意兒要是被聖光那些人知道,估計會瘋掉。
說到這個,我突然想到——
安靜。
聖光呢?
沉默。
我轉頭看向祭壇邊緣。
他站在那裏,臉色白得像紙。手裏的法杖在抖,不是害怕,是氣的。嘴唇在動,好像在說什麽,但火焰的聲音太大,我聽不清。可能是錯覺,不過我覺得他眼睛裏有血絲。
“不可能……”
這次我聽見了。
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傳說級物品……怎麽可能在你手裏……”
他往前走了一步。
歎息。
然後又退了兩步。
理智告訴他應該停止攻擊,但情感上——我能看出來,他想殺了我。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前世在戰場上見過無數次。嫉妒,憤怒,還有一點點恐懼。
巨龍終於停了。
它累了。
噴了一分鍾火焰,就算是BOSS也得喘口氣。巨大的頭顱低下來,鼻孔裏冒出黑煙,呼哧呼哧的聲音像火車進站。
我動了。
全屬性 130是什麽感覺?
像是身體裏裝了個火箭發動機。
腳尖一點,地麵炸開一個坑。碎石飛濺,我整個人衝出去,速度快到視線模糊。風在耳邊呼嘯,但聲音很奇怪,像是被什麽東西過濾了,隻剩下尖銳的嘶鳴。
目標:聖光。
他反應很快。
法杖舉起,金色護盾瞬間展開。那是他的招牌技能“聖光壁壘”,前世能硬抗三次S級技能。但現在——
我的拳頭砸在護盾上。
沒有用技能。
就是普通一拳。
砰!
護盾碎了。
愕然。
像玻璃一樣,嘩啦啦散成光點。聖光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祭壇邊緣的石柱上。石柱裂了,裂縫從撞擊點蔓延到頂端,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咳出一口血。
血量掉了三分之一。
“你……”
他想說話,但說不出來。手指著我,在抖。法杖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血泊裏。
我走過去。
腳步很輕。
可能是屬性提升太多,控製不好力道,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淺淺的腳印。走到他麵前,蹲下。陽光從祭壇頂部的破洞照進來,正好落在我背上。下午2點05分的陽光,角度很斜,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蓋住了他的臉。
“傳說級物品,很奇怪嗎?”
我問。
聲音很平靜。
他瞪著我,眼睛裏的血絲更多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但又是一口血湧出來。血量掉到一半以下。
“你……你到底是誰……”
“林夜。”
“不……不是這個……”他搖頭,手指摳進石板縫隙,“普通玩家不可能……不可能有這樣的運氣……”
我笑了。
明明應該生氣,卻覺得好笑。
“運氣?”
“不然呢?”他嘶吼起來,聲音沙啞,“你一個萌新!一個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廢物!憑什麽拿到傳說級物品!憑什麽站在這裏!憑什麽——”
話沒說完。
因為巨龍動了。
它休息夠了。
巨大的爪子抬起來,朝著祭壇中央拍下來。陰影籠罩下來,像天塌了。聖光抬頭看,臉色更白了。他想跑,但腿軟了,站不起來。
我站起來。
轉身。
看著那隻爪子。
爪子上覆蓋著鱗片,每一片都有臉盆大,邊緣鋒利得像刀。指甲是黑色的,閃著金屬光澤。下落的速度很快,帶起的風吹得鬥篷獵獵作響。
我沒有躲。
無奈。
抬手。
握拳。
迎上去。
砰——!!!
聲音大得耳朵疼。
苦笑。
衝擊波以我為中心炸開,石板全部掀飛,碎石像子彈一樣射向四周。祭壇邊緣的柱子倒了三根,轟隆隆的聲音持續了七八秒。煙塵彌漫,什麽都看不清。
等煙塵散開。
我還在原地。
腳陷進石板裏,深到腳踝。但身體沒動。巨龍的爪子停在我頭頂三十公分的地方,被我的拳頭擋住了。鱗片裂了,裂縫從撞擊點蔓延到整個爪子,黑色的血滲出來,滴在地上,嗤嗤冒煙。
巨龍發出痛苦的咆哮。
收回爪子。
後退。
它怕了。
突然。
我能感覺到。那雙巨大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恐懼。動物本能的恐懼,對更強者的恐懼。
我甩了甩手。
有點麻。
但沒受傷。
血量掉了5%。三秒後回滿。深淵鬥篷還在吸收周圍的火焰餘溫,屬性又漲了2點。現在是 132。
看向聖光。
他癱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收縮。嘴巴張著,但發不出聲音。手指摳著石板,指甲裂了,血滲出來,但他感覺不到疼。
“看清楚了?”
他點頭。
機械地點頭。
“這不是運氣。”
“……那是什麽?”
“實力。”
我說。
很簡單的兩個字。
但他好像聽不懂。搖頭,又點頭,最後捂住臉,肩膀開始抖。不是哭,是笑。笑聲很低,很啞,像破風箱。
“實力……哈哈……實力……”
他重複這個詞。
重複了五遍。
然後抬頭,眼睛紅了。
“你知道我為了變強付出了多少嗎?”
“不知道。”
“我每天訓練十八個小時!研究所有技能組合!分析每個BOSS的弱點!我花了三百萬買裝備!五百萬雇團隊!我……”
他停住了。
因為我在搖頭。
“方向錯了。”
“什麽?”
“你努力的方向錯了。”我走到他麵前,蹲下,看著他的眼睛,“《靈境紀元》不是遊戲。至少,不完全是。”
他愣住。
“什麽意思?”
“三年後,遊戲關服。”我說,“到時候,遊戲裏的一切都會變成現實。能力,物品,怪物——全部。”
很長很長的沉默。
隻有巨龍在遠處低吼,還有風吹過祭壇破洞的聲音。聖光盯著我,眼神從迷茫變成懷疑,再變成震驚。嘴唇在抖,想說什麽,但說不出來。
“你……你怎麽知道……”
“我見過。”
很輕。
但他聽見了。
眼睛瞪得更大了。
“見過?什麽時候?在哪裏?你——”
因為係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不是普通的提示音。
是那種尖銳的、刺耳的、像是警報的聲音。連續三聲,響徹整個副本。
【警告!警告!】
【檢測到異常資料波動】
【玩家“林夜”屬性值超出當前版本上限】
【正在啟動強製平衡機製】
我愣住了。
聖光也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瘋狂地笑。
“哈哈哈!平衡機製!係統要製裁你了!你完了!你完了!”
我沒理他。
抬頭看天。
祭壇頂部的破洞外麵,天空在扭曲。雲層旋轉,形成一個漩渦。漩渦中心是黑色的,深不見底。有什麽東西要出來了。
我能感覺到。
壓迫感。
比巨龍強十倍,百倍。
巨龍也感覺到了。它趴在地上,頭埋進爪子裏,身體在抖。那是真正的恐懼,生物鏈底端麵對頂端獵食者的恐懼。
漩渦裏伸出一隻手。
白色的手。
沒有麵板,隻有骨頭。手指很長,關節處有黑色的符文在閃爍。那隻手朝著我抓過來,速度不快,但避不開。空間被鎖定了,我動不了。
深淵鬥篷在飄。
飄得很急。
像是遇到了天敵。
手越來越近。
我能看見骨頭上的裂紋,還有裂紋裏流淌的黑色液體。液體在滴落,滴到地上,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在要碰到我的瞬間——
鬥篷炸了。
不是爆炸,是展開。黑色的布料瞬間膨脹,變成一麵牆,擋在我麵前。布料上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在流動,像血管。
手碰到鬥篷。
嗤——!
白煙冒起。
骨頭手縮了回去,指尖焦黑。漩渦裏傳來一聲低吼,不是憤怒,是驚訝。
【深淵意誌檢測到高維幹涉】
【幹涉等級:七級】
【啟動反製協議】
鬥篷上的紋路亮到刺眼。
然後,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係統提示音。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很輕,很柔,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退下。”
她說。
就兩個字。
漩渦停了。
旋轉的速度變慢,然後開始反向旋轉。那隻骨頭手縮回去,消失在黑暗裏。雲層恢複原狀,天空變回藍色。壓迫感消失了。
係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強製平衡機製已終止】
【玩家“林夜”屬性值已鎖定】
【當前屬性:全屬性 132(永久)】
我站在原地。
腦子有點亂。
那個女人是誰?
深淵意誌是什麽?
高維幹涉又是什麽?
太多問題,但沒有答案。
低頭看鬥篷。
它恢複了原狀,靜靜地披在我肩上。布料還是那麽黑,邊緣還是泛著暗紅色的光。但感覺不一樣了。之前它隻是一件裝備,現在——它好像活了。
我能感覺到它的“情緒”。
如果裝備有情緒的話。
是警惕,還有一點點得意。
得意?
可能是錯覺,不過我真的感覺到了。
“林夜……”
聖光的聲音。
我轉頭。
他還癱在地上,但眼神變了。之前的嫉妒和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懼,還有一點點……崇拜?
“你……你到底……”
“我也不知道。”
我說實話。
真的不知道。
但這句話他顯然不信。搖頭,苦笑,然後撐著地麵站起來。腿還在抖,但勉強能站住。彎腰撿起法杖,握在手裏,握得很緊。
“我輸了。”
他說。
“徹底輸了。”
我沒說話。
“但我不會放棄。”他抬頭,看著我,“我會變強。用正確的方式。三年後——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我會站在你這邊。”
我愣了一下。
“為什麽?”
“因為你是對的。”他轉身,朝著祭壇出口走去,腳步踉蹌,但沒停,“方向錯了,再怎麽努力都是白費。這個道理,我現在才懂。”
走到出口,他停住。
回頭。
“嗯?”
“小心王朝。”
很認真。
“他們背後的人,比你想的還要麻煩。”
然後走了。
身影消失在通道的黑暗裏。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腦子裏還在想他最後那句話。王朝背後的人?境外勢力?還是……別的什麽?
巨龍的低吼把我拉回現實。
它還沒死。
血量還有40%。
但戰意沒了。趴在地上,眼睛半閉,像是認命了。
它抬頭看我,眼神很複雜。有恐懼,有不甘,還有一點點……哀求?
“放心。”
“不殺你。”
它愣住了。
“但你要幫我個忙。”
我伸出手,按在它的鼻子上。鱗片很涼,但下麵有溫度。心髒在跳動,咚咚咚,像打鼓。
“帶我去深淵。”
“真正的深淵。”
巨龍的眼睛瞪大了。
然後,它點頭。
很慢,但很堅定。
* * *
從副本出來,已經是下午3點44分。
陽光斜照在臉上,有點刺眼。我眯起眼睛,適應了一會兒。街道上人來人往,玩家們匆匆忙忙,有的去交任務,有的去刷怪,有的站在路邊聊天。
沒人注意我。
深淵鬥篷自動隱藏了特效,看起來就是一件普通的黑色披風。屬性加成還在,但係統已經鎖定,不會再有異常波動。
我開啟好友列表。
蘇沐雨線上。
狀態顯示“忙碌”。
可能在刷副本。
我想了想,沒打擾她。關掉列表,朝著城外的方向走。胃部傳來輕微的抽搐感,餓了。從早上到現在,什麽都沒吃。
路過一家麵包店。
香味飄出來,很誘人。
我走進去。
店裏人不多,隻有三四個玩家在挑麵包。櫃台後麵是個NPC大媽,係著圍裙,笑容很慈祥。
“小夥子,要點什麽?”
“兩個肉鬆麵包,一瓶牛奶。”
“好嘞。”
她轉身去拿。
我站在櫃台前等。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台麵,節奏很亂。腦子裏還在想剛才的事——那個女人,深淵意誌,高維幹涉。
“你的麵包。”
大媽把紙袋遞過來。
我接過,付錢。轉身要走,她突然叫住我。
“小夥子。”
“你身上……有深淵的味道。”
聲音很輕。
我僵住了。
回頭看她。
她還是那副慈祥的笑容,但眼睛裏有東西在閃。不是光,是資料流。藍色的,密密麻麻的字元,一閃而過。
“別緊張。”她笑,“我隻是個賣麵包的。但活得久了,總能聞到一些特別的味道。”
“深淵在呼喚你。”
“但記住——深淵給的禮物,從來都不是免費的。”
然後轉身,繼續整理櫃台上的麵包。
好像什麽都沒說過。
我站在原地,握著紙袋的手有點緊。紙袋邊緣被捏皺了,發出輕微的響聲。
“謝謝。”
她沒回頭,隻是擺了擺手。
我走出麵包店。
陽光還是那麽刺眼。
但感覺不一樣了。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暗處盯著我。不是惡意,也不是善意,就是……盯著。
我咬了一口麵包。
肉鬆很香,麵包很軟。
但吃不出味道。
腦子裏全是那句話。
深淵給的禮物,從來都不是免費的。
晚上7點。
我回到出租屋。
電腦還開著,螢幕上是遊戲論壇的頁麵。滑鼠墊邊緣已經開始起毛邊,摸上去有點紮手。我坐下,重新整理頁麵。
置頂帖變了。
標題是:《震驚!聖光公開承認敗給萌新玩家“林夜”!》
點選量:三百二十萬。
回帖數:五萬七千。
我點進去。
主帖是聖光發的,很短,隻有三行字。
“今天下午,我在火焰祭壇副本輸給了玩家林夜。
輸得徹底,心服口服。
從今天起,我會重新審視自己的遊戲方式。感謝林夜讓我明白,方向比努力更重要。”
下麵跟帖炸了。
“臥槽!聖光認輸了?!”
“林夜是誰?沒聽說過啊!”
“萌新?開什麽玩笑!哪個萌新能打贏聖光!”
“內部訊息:林夜拿到了傳說級物品!”
“傳說級?!全服第一件?!”
“求視訊!求截圖!求真相!”
我往下翻。
翻到第三頁,看到一個熟悉的ID。
王朝會長。
他隻回了一句話。
“有意思。”
就三個字。
但下麵跟了五百多條回複,全是在猜測他的意思。有人說他要招攬我,有人說他要打壓我,還有人說他在計劃什麽陰謀。
我關掉頁麵。
靠在椅子上。
脖子僵硬到無法轉動,很難受。我抬手揉了揉,關節發出哢哢的響聲。
手機震動。
是蘇沐雨。
“我看到論壇了。”
“你沒事吧?”
“沒事。”
“聖光他……”
“他沒事。”我說,“可能還因禍得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變了。”
“變得……特別特別強。”
“不好嗎?”
“好。”她說,“但有點害怕。”
“怕什麽?”
“怕你跟不上你。”
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手指停在鍵盤上,冰涼到無法靈活敲擊,有點笨拙。
“不會的。”
“我會等你。”
“真的?”
“真的。”
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明天一起刷副本吧。我想變強。”
“好。”
“那……晚安。”
“晚安。”
電話結束通話。
我放下手機,看著螢幕。論壇頁麵還在重新整理,新帖子不斷冒出來,全是在討論我和聖光的那一戰。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深淵在呼喚。
而我,必須去。
馬上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