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間很暗。
聲控燈壞了。
林夜跺腳。
手機震動。
地址發過來了。
城西老工業區。
廢棄的紡織廠。
無奈。
距離這裏12公裏。
安靜。
林夜看了一眼時間。
7點51分。
肚子又叫了一聲。
特別特別響。
在樓梯間裏像打雷。
歎息。
他摸了摸胃。
有點疼。
不是餓的那種疼。
是緊張。
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有點後悔了。
不該這麽衝動。
應該先吃點東西。
沉默。
苦笑。
應該先想清楚。
但已經下樓了。
走到第87級台階的時候，左眼皮開始輕微跳動。
他揉了揉眼睛。
沒用。
繼續跳。
走出單元門。
冷風灌進脖子。
林夜縮了縮肩膀。
外套太薄了。
苦笑。
十月的晚上已經有點涼。
他站在路邊等車。
手機叫車軟體顯示排隊17人。
預計等待時間23分鍾。
太久了。
他決定走過去。
走到地鐵站。
坐地鐵。
愕然。
雖然要轉兩次線。
但快。
安靜。
苦笑。
街上人很多。
下班的人群。
苦笑。
苦笑。
安靜。
買菜的大媽。
遛狗的情侶。
林夜從他們中間穿過。
腳步很快。
幾乎是小跑。
胃部的抽搐感越來越明顯。
他停下來。
在便利店買了一瓶水。
歎息。
擰開。
喝了一大口。
冰的。
愕然。
刺激得喉嚨發緊。
地鐵站入口。
苦笑。
安檢機器嗡嗡響。
林夜把揹包放上去。
等了三秒。
拿下來。
刷卡進站。
電梯從地麵到站台的27秒上升時間。
他盯著數字變化。
B1。
歎息。
B2。
B3。
門開。
站台上人擠人。
晚高峰還沒完全過去。
林夜擠到最前麵。
貼著安全門。
玻璃上映出他的臉。
有點蒼白。
眼睛下麵有黑眼圈。
他三天沒睡好了。
具體時間我記不清了。
可能是四天。
無奈。
地鐵進站。
風壓把頭發吹亂。
突然。
林夜上車。
找到角落的位置。
歎息。
站著。
車廂裏日光燈管發出50Hz的嗡嗡聲。
很低頻。
苦笑。
但能聽見。
歎息。
像耳鳴。
苦笑。
他開啟手機。
無奈。
重新看那條訊息。
“陳默。
苦笑。
25歲。
前特種部隊狙擊手。
三年前退役。
原因：心理評估未通過。
突然。
診斷：創傷後應激障礙。
伴有間歇性暴力傾向。
三個月前開始玩《靈境紀元》。
遊戲ID：沉默的子彈。
職業：槍手。
等級：37。
沉默。
三天前在遊戲中觸發隱藏任務‘失控的守護者’。
任務內容未知。
安靜。
但從昨天開始，現實中出現異常行為。
無奈。
具體表現為：
1.連續48小時未下線。
2.住所傳出槍械拆卸組裝的聲音。
3.鄰居報告聞到硝煙味。
4.今天下午6點，他離開住所。
攜帶一個黑色長包。
疑似狙擊步槍。
目的地：城西廢棄紡織廠。
我們的人已經布控。
但不敢靠近。
他太專業了。
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訊息是秦將軍發的。
林夜盯著最後那句話。
無奈。
“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他有點想笑。
又笑不出來。
良久。
前世。
秦將軍也說過同樣的話。
在怪物第一次大規模降臨的時候。
安靜。
在防線崩潰的時候。
在所有人都絕望的時候。
他說：“林夜，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然後林夜去了。
然後死了。
良久。
地鐵到站。
林夜下車。
換乘。
安靜。
又坐了八站。
再換乘。
最後一段是地麵輕軌。
窗外能看到城市的燈光。
一片一片的。
苦笑。
像星河。
8點34分。
他到達城西站。
出站。
安靜。
老工業區的街道很寬。
但沒人。
路燈隔三盞才亮一盞。
光線昏暗。
愕然。
沉默。
沉默。
林夜開啟手機導航。
步行1.2公裏。
他走得很慢。
一邊走一邊觀察。
街道兩側是廢棄的廠房。
窗戶破碎。
牆皮剝落。
有些牆上還有二十年前的標語。
“安全生產”。
“質量第一”。
字跡模糊。
走到第800米的時候。
他停下來。
蹲下。
係鞋帶。
眼睛掃視四周。
左邊三層樓的屋頂。
沉默。
有反光。
安靜。
很微弱。
苦笑。
但存在。
狙擊鏡。
或者望遠鏡。
他繼續走。
苦笑。
腳步沒變。
心跳也沒變。
沉默。
但手指微微收緊。
紡織廠的大門鏽死了。
旁邊有個小門。
良久。
開著。
林夜走進去。
無奈。
院子裏長滿雜草。
半人高。
風吹過。
沙沙響。
主廠房是三層的水泥建築。
窗戶全沒了。
像骷髏的眼眶。
林夜站在院子裏。
沒動。
“來了？”
聲音從二樓傳來。
很平靜。
甚至有點溫和。
林夜抬頭。
看到一個黑影站在窗邊。
看不清臉。
但能看出輪廓。
很高。
良久。
肩膀很寬。
突然。
“陳默？”林夜問。
“嗯。”
“秦將軍讓我來的。”
“我知道。”
沉默。
良久。
風繼續吹。
草繼續響。
“上來吧。”陳默說。
愕然。
“好。”
林夜走進廠房。
一樓很空。
安靜。
隻有幾台生鏽的紡織機。
地上有碎玻璃。
踩上去哢嚓哢嚓。
樓梯在角落。
歎息。
鐵製的。
鏽得很厲害。
林夜踩上去。
吱呀一聲。
整段樓梯都在晃。
他走得很小心。
一步。
兩步。
三步。
走到第十步的時候。
他突然停下來。
不對。
太安靜了。
陳默剛纔在二樓說話。
但現在二樓一點聲音都沒有。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林夜的手摸向腰間。
那裏有一把匕首。
遊戲裏的裝備。
但已經能帶到現實了。
安靜。
雖然隻有30%的屬性。
但夠用。
突然。
良久。
他繼續往上走。
走到二樓平台。
轉身。
無奈。
安靜。
陳默坐在窗邊的水泥墩上。
沉默。
背對著他。
麵前架著一把狙擊步槍。
沉默。
黑色的。
安靜。
很長。
槍口對著窗外。
“坐。”陳默說。
沒回頭。
苦笑。
林夜走過去。
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停下。
沒坐。
站著。
“你在瞄準什麽？”林夜問。
“人。”
“誰？”
沉默。
良久。
“不知道。”
良久。
“不知道？”
“嗯。”陳默的聲音很輕，“任務說，今晚9點，會有一個‘叛徒’從這裏經過。我要殺了他。”
安靜。
苦笑。
林夜看了一眼時間。
8點47分。
還有13分鍾。
“什麽任務？”
“遊戲裏的隱藏任務。”陳默終於轉過頭。
林夜看到了他的臉。
很年輕。
但眼睛很老。
歎息。
像經曆過太多東西。
瞳孔是灰色的。
沒有光澤。
“任務叫什麽名字？”林夜問。
突然。
“失控的守護者。”陳默說，“任務描述說，我是被選中的守護者。要清除那些背叛人類的人。”
林夜的心沉了一下。
沉默。
前世。
沉默。
他也聽說過這個任務。
但沒見過完成的人。
因為所有接了這個任務的人。
沉默。
最後都瘋了。
或者死了。
“你怎麽確定那個人是叛徒？”林夜問。
“任務提示說的。”陳默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這裏有聲音。一直在說。他說那個人會穿著灰色外套。背黑色揹包。9點整從對麵的巷子走出來。”
苦笑。
林夜走到窗邊。
看向對麵。
確實有一條巷子。
很窄。
路燈壞了。
黑漆漆的。
“如果殺錯了呢？”林夜問。
“不會錯。”陳默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任務不會錯。”
林夜盯著他。
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灰色的眼睛裏。
有什麽東西在閃爍。
紅色的。
很微弱。
但存在。
愕然。
高維文明的印記。
林夜認出來了。
前世他見過。
在那些投靠了高維文明的人類叛徒眼睛裏。
都有這種紅色的光。
但陳默不是叛徒。
他是被控製的。
被任務控製了。
無奈。
“陳默。”林夜說，“你聽我說。那個聲音在騙你。那不是任務提示。那是高維文明植入你腦子裏的東西。他們在利用你殺人。”
無奈。
陳默沒說話。
安靜。
手指搭在扳機上。
輕輕摩挲。
“三年前。”林夜繼續說，“你退役的時候。心理評估沒通過。為什麽？”
良久。
陳默的身體僵了一下。
“因為你在任務中誤殺了平民。”林夜說，“一個穿灰色外套的男人。背黑色揹包。在巷子裏。你開的槍。對吧？”
陳默的呼吸變重了。
“那不是你的錯。”林夜說，“情報錯誤。目標臨時換了衣服。但你不這麽認為。你覺得是你殺了無辜的人。因此
PTSD。所以退役。”
“你怎麽知道？”陳默的聲音在發抖。
“因為高維文明知道。”林夜說，“他們讀取了你的記憶。找到了你最痛苦的回憶。然後設計了這個任務。讓你重新經曆一次。但這次，他們會告訴你，那個人真的是叛徒。這樣你就能‘贖罪’。就能‘證明自己沒錯’。”
陳默的手指從扳機上移開了。
他轉過頭。
突然。
看著林夜。
眼睛裏紅色的光閃爍得更厲害了。
“他們在利用你的愧疚。”林夜說，“利用你的
PTSD。讓你成為他們的殺人工具。如果你今晚開了槍。無論殺的是誰。你都會徹底崩潰。然後他們會完全控製你。把你變成傀儡。”
歎息。
“我……”陳默張嘴。
沒說出話。
突然。
他的左手在抖。
很輕微。
但林夜看見了。
愕然。
“把槍給我。”林夜說。
伸手。
陳默沒動。
眼睛盯著窗外。
苦笑。
盯著那條巷子。
8點53分。
還有7分鍾。
“陳默。”林夜的聲音很平靜，“你不想再錯一次。對吧？”
沉默。
這句話像刀子。
愕然。
紮進去了。
陳默的肩膀垮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然後睜開。
“我控製不住。”他說，“那個聲音一直在說。他說我必須開槍。否則我會死。所有我愛的人都會死。”
“他在騙你。”林夜說，“把槍給我。我幫你。”
陳默盯著他。
看了五秒。
然後。
突然。
他把狙擊步槍從視窗撤了回來。
遞給林夜。
林夜接過。
很重。
至少15公斤。
他檢查了一下。
子彈已經上膛。
保險關了。
“現在怎麽辦？”陳默問。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累。
沉默。
像剛跑完馬拉鬆。
“等。”林夜說。
“等什麽？”
“等那個人出現。”
無奈。
陳默愣住了。
苦笑。
“你還是要殺他？”
“不。”林夜說，“我要看看他是誰。”
8點58分。
突然。
巷子裏還是空的。
良久。
突然。
苦笑。
林夜把狙擊步槍架在窗台上。
但沒瞄準。
安靜。
隻是看著。
陳默坐在他旁邊。
雙手抱著頭。
手指插進頭發裏。
“那個聲音還在說嗎？”林夜問。
歎息。
“嗯。”
突然。
“說什麽？”
“他說……他說時間快到了。如果我不開槍。我妹妹會死。”
林夜轉頭看他。
愕然。
歎息。
苦笑。
“你妹妹？”
沉默。
“嗯。在老家。讀高中。”陳默的聲音在抖，“他說他們在監視她。如果我不完成任務。他們就……”
苦笑。
“他們在騙你。”林夜說，“高維文明現在還做不到實時監控現實中的每一個人。他們在虛張聲勢。”
良久。
電視裏正在播放天氣預報，說明天會有小雨。
歎息。
“你怎麽確定？”陳默抬起頭。
安靜。
眼睛紅了。
“因為我見過。”林夜說，“見過太多被他們這樣騙的人。最後都死了。親人也沒保住。”
9點整。
巷子裏出現了一個人影。
灰色外套。
黑色揹包。
從黑暗中走出來。
林夜透過狙擊鏡看過去。
放大。
再放大。
他看到了那個人的臉。
然後。
心髒停跳了一拍。
是葉曉。
那個天才黑客。
突然。
歎息。
安靜。
葉曉低著頭。
走得很快。
手裏拿著手機。
在打字。
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被狙擊槍瞄準。
“是他嗎？”陳默問。
聲音很輕。
“嗯。”林夜說。
“要開槍嗎？”
“不。”
林夜的手指搭在扳機上。
但沒扣。
他在等。
歎息。
安靜。
葉曉走到巷子中間。
突然停下來。
安靜。
抬頭。
看向廠房的方向。
他好像察覺到了什麽。
然後。
他舉起手機。
沉默。
對著廠房拍了張照片。
苦笑。
閃光燈亮了一下。
沉默。
很刺眼。
林夜眯起眼睛。
下一秒。
葉曉轉身就跑。
“他跑了。”陳默說。
沉默。
“嗯。”林夜說。
他沒追。
也沒開槍。
隻是看著葉曉消失在巷子盡頭。
“任務失敗了。”陳默說。
聲音裏有一種奇怪的解脫感。
沉默。
“嗯。”林夜說。
他把狙擊步槍從視窗撤回來。
拆解。
動作很快。
十秒。
槍變成了一堆零件。
歎息。
“你……”陳默看著他，“你很專業。”
“玩過遊戲。”林夜說。
他把零件裝進槍包。
拉上拉鏈。
“現在怎麽辦？”陳默問。
“去醫院。”林夜說，“你需要治療。那個聲音還在你腦子裏。必須清除。”
“怎麽清除？”
“遊戲裏有辦法。”林夜說，“但需要時間。在這之前，你先待在安全的地方。”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點頭。
林夜拿出手機。
給秦將軍發訊息。
“任務解除。
苦笑。
歎息。
陳默安全。
派人來接。
送去軍區醫院。
苦笑。
24小時監護。
不要讓他接觸任何電子裝置。
尤其是遊戲頭盔。”
安靜。
突然。
傳送。
三秒後。
愕然。
回複來了。
良久。
“收到。
車已經在路上了。
突然。
五分鍾到。”
林夜收起手機。
看向陳默。
“你妹妹那邊，我會讓人去保護。放心。”
安靜。
突然。
陳默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說：“謝謝。”
良久。
兩個字。
很輕。
但很重。
林夜沒說話。
他走到窗邊。
看向巷子。
葉曉已經不見了。
但問題還在。
為什麽是葉曉？
歎息。
為什麽高維文明要殺一個黑客？
除非。
葉曉發現了什麽。
安靜。
發現了他們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
林夜想起前世。
葉曉死得很早。
沉默。
在遊戲開服半年後。
官方說法是車禍。
但沒人見過屍體。
現在他明白了。
沉默。
不是車禍。
是滅口。
安靜。
愕然。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
無奈。
黑色的越野車。
沉默。
沒開燈。
停在廠房門口。
良久。
兩個穿便裝的人下車。
動作很利落。
一看就是軍人。
林夜對陳默說：“下去吧。”
陳默站起來。
走到樓梯口。
停住。
愕然。
回頭。
無奈。
“你叫什麽名字？”他問。
“林夜。”
“林夜。”陳默重複了一遍，“我欠你一條命。”
“不欠。”林夜說，“好好活著就行。”
陳默點頭。
下樓。
林夜聽到車門開關的聲音。
引擎啟動。
車開走了。
良久。
廠房裏又安靜下來。
他站在窗邊。
看著外麵的黑暗。
肚子又叫了。
這次特別響。
他摸了摸胃。
苦笑。
該吃飯了。
但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拿出手機。
給葉曉發訊息。
“剛纔在巷子裏的人是你嗎？”
良久。
傳送。
等了兩分鍾。
沒回複。
他又發了一條。
“我知道你發現了什麽。
想活命的話。
明天下午3點。
老地方見。”
無奈。
傳送。
這次回複很快。
“什麽老地方？”
林夜打字。
“大學城。
第三食堂。
靠窗的第四個位置。
無奈。
你經常坐那裏吃麻辣香鍋。
加雙份豆皮。”
歎息。
愕然。
傳送。
良久。
突然。
沉默。
一分鍾後。
“你怎麽知道？”
歎息。
“明天告訴你。”林夜回複。
歎息。
“好。”
歎息。
對話結束。
愕然。
林夜收起手機。
他看了一眼時間。
9點27分。
該回去了。
但走之前。
他走到陳默剛才坐的位置。
蹲下。
水泥地上有劃痕。
用匕首刻的。
很新。
一行字。
“對不起。
我又錯了。”
林夜盯著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
下樓。
走出廠房。
風更大了。
吹得雜草嘩嘩響。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沒有星星。
隻有雲。
厚厚的。
壓得很低。
要下雨了。
林夜拉緊外套。
走進黑暗裏。
腳步聲漸漸遠去。
廠房二樓的窗戶邊。
一個黑影站在那裏。
看著林夜離開的方向。
不是陳默。
是另一個人。
黑影拿出手機。
打字。
“目標接觸陳默。
（這裏可能記錯了，不過沒關係，重要的是當下的感受。）
任務失敗。
建議啟動B計劃。”
傳送。
然後。
黑影轉身。
消失在黑暗中。
廠房徹底空了。
隻有風。
隻有草。
隻有地上那行字。
“對不起。
我又錯了。”
在月光下。
泛著淡淡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