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光盯著我。
他的眼睛裏有東西在閃爍。
也許是憤怒。
也許是別的什麽。
“你……”他開口，聲音有點啞，“你剛才那一下……”
愕然。
我沒說話。
右手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擦著食指。
這個動作我自己都沒注意到。
前世養成的習慣——每次殺人之後，手指會發冷。
雖然現在隻是遊戲。
雖然隻是資料。
但感覺還在。
歎息。
喉嚨被刺穿的感覺。
血噴出來的聲音。
無奈。
好好好，我有點後悔了。
無奈。
不是後悔殺人。
是後悔暴露得太早。
我應該再忍一忍的。
可是看到蘇沐雨站在那裏，身上發著光，那些聖光公會的人圍著她……
我忍不住。
理智告訴我應該停止，但情感上……
我做不到。
“你到底是什麽人？”聖光又問。
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
愕然。
苦笑。
但平靜底下有東西。
歎息。
像冰層下麵的暗流。
歎息。
無奈。
我看了看周圍。
剩下的十一個玩家。
他們沒動。
剛才那個戰士倒在地上，屍體還沒消失。
遊戲裏死亡要等三十秒才會化成白光。
現在是第……十五秒？
也許是十六秒。
我不知道。
說實話，我有點忘了。
前世殺過太多人。
多到記不清。
無奈。
多到有時候做夢都會夢到。
夢到那些人的臉。
夢到他們倒下去的樣子。
“我隻是個萌新。”我說。
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我自己都有點驚訝。
聖光笑了。
笑得很冷。
愕然。
“萌新？”他往前走了一步，“萌新能一刀秒殺2級戰士？”
“運氣好。”
“暴擊？”
良久。
“嗯。”
“暴擊傷害47點？”
我沒說話。
聖光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離我隻有三米了。
歎息。
我能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那種表情我見過。
前世見過很多次。
安靜。
在那些大公會會長臉上。
在那些自以為是的強者臉上。
無奈。
在那些……最後都死在我手裏的人臉上。
“你知道嗎，”聖光說，“我這個人最討厭別人騙我。”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在說悄悄話。
“我從小就很討厭。”
“我爸騙我說他會回家吃飯。”
“我媽騙我說她愛我。”
突然。
“老師騙我說努力就有回報。”
突然。
“朋友騙我說會永遠站在我這邊。”
他停了一下。
苦笑。
眼睛盯著我。
“所有人都在騙我。”
“所以我現在……”
他抬起手。
手裏出現了一把劍。
銀色的劍。
劍身上有光在流動。
“特別討厭騙子。”
劍刺過來。
很快。
比剛才那個戰士快三倍。
不，四倍。
我側身。
劍擦著我的脖子過去。
-12。
隻是擦到。
隻是擦到就掉了12點血。
我的總血量是……
好像是45點。
不對，是46點。
良久。
我有點忘了。
苦笑。
突然。
聖光沒停。
第二劍。
第三劍。
第四劍。
他的動作很流暢。
流暢得不像個新手。
流暢得……
突然。
像練過。
像在現實裏就練過。
我躲。
不停地躲。
匕首在手裏轉了個圈。
但我沒刺出去。
愕然。
愕然。
不能刺。
安靜。
良久。
安靜。
現在刺出去會暴露更多。
會讓他知道我不是運氣好。
會讓他知道……
我其實能殺他。
三次。
不，五次。
五次之內一定能殺他。
“躲得挺快。”聖光說。
苦笑。
愕然。
他的聲音裏有笑意。
那種貓捉老鼠的笑意。
“但你能躲多久？”
他揮劍。
橫掃。
我後跳。
落地的時候腳下一滑。
故意的。
我讓自己摔倒了。
摔得很狼狽。
匕首脫手。
滾出去兩米遠。
聖光走過來。
劍尖指著我。
“就這？”他說。
良久。
我抬頭看他。
他的臉在月光下。
一半亮。
一半暗。
“我……”我開口，聲音發抖，“我隻是……”
“隻是什麽？”
無奈。
“隻是運氣好……”
“運氣？”
他笑了。
笑得很開心。
“那你現在的運氣呢？”
劍往下壓。
壓在我的脖子上。
冰涼的。
雖然是遊戲。
但觸感很真實。
真實得……
讓我想起前世。
想起那些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
想起那些……
愕然。
“住手。”
聲音從後麵傳來。
蘇沐雨的聲音。
聖光沒回頭。
“怎麽？”他說，“傳承完成了？”
“完成了。”
“那正好。”
聖光回頭。
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後他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因為蘇沐雨……
她變了。
不是外貌變了。
是氣質變了。
她站在那裏。
身上有光。
不是剛才那種傳承的光。
是另一種光。
沉默。
愕然。
溫柔的光。
但溫柔底下……
愕然。
有東西。
很硬的東西。
像鐵。
像鋼。
像……
前世那個站在避難所前麵，一個人擋住獸潮的蘇沐雨。
“放了他。”蘇沐雨說。
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可怕。
歎息。
聖光沒動。
他的劍還架在我脖子上。
“如果我說不呢？”他說。
良久。
“那你會死。”
安靜。
“就憑你？”
“就憑我。”
蘇沐雨往前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她走得很慢。
苦笑。
但每一步都……
歎息。
很穩。
穩得像山。
沉默。
無奈。
愕然。
聖光的手抖了一下。
我感覺到劍在抖。
雖然很輕微。
但確實在抖。
“你……”聖光開口，聲音有點幹，“你得到了什麽傳承？”
“聖心殿。”蘇沐雨說。
她停在我麵前。
離聖光隻有兩米。
安靜。
“聖心殿？”聖光皺眉，“沒聽過。”
無奈。
“現在你聽到了。”
突然。
愕然。
“那又怎樣？”
“不怎樣。”蘇沐雨抬起手，“隻是告訴你，你要死了。”
她的手心裏有光。
白色的光。
光很柔和。
但看著那光……
我突然覺得很難受。
心裏難受。
突然。
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挖出來了。
像是……
前世那些記憶。
那些我拚命想忘掉的記憶。
那些……
良久。
蘇沐雨死在我麵前的記憶。
安靜。
無奈。
“沐雨……”我開口。
聲音很小。
小到我自己都聽不清。
但蘇沐雨聽到了。
安靜。
她低頭看我。
眼睛裏有東西。
很複雜的東西。
突然。
“林夜，”她說，“你沒事吧？”
“我……”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說實話，我有點忘了現在是什麽情況。
我隻記得她的眼睛。
前世她死的時候，眼睛也是這樣的。
無奈。
溫柔。
堅定。
還有……
無奈。
一點點遺憾。
突然。
“我沒事。”我說。
聲音恢複正常了。
沉默。
但心裏還是難受。
突然。
無奈。
非常非常非常難受。
難受得我想哭。
沉默。
但我不能哭。
我是林夜。
前世的全服第一刺客。
今生的……
無奈。
我也不知道是什麽。
聖光突然動了。
他收回劍。
愕然。
往後退。
退了三步。
“有意思。”他說。
突然。
臉上又有了笑容。
但笑容很假。
假得像麵具。
突然。
“聖心殿是吧？”
“嗯。”
“我記住了。”
他轉身。
對著剩下的十一個玩家揮手。
“走。”
安靜。
那些人愣了一下。
然後跟著他走了。
走得很急。
像是怕什麽。
怕蘇沐雨？
還是怕我？
我不知道。
他們消失在樹林裏。
月光照下來。
照在我臉上。
照在蘇沐雨臉上。
歎息。
四周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到風聲。
能聽到……
愕然。
沉默。
我的心跳聲。
“林夜。”蘇沐雨蹲下來。
看著我。
突然。
“你真的沒事？”
“沒事。”
“你剛才……”
她停了一下。
“你剛纔看我的眼神……”
突然。
“怎麽了？”
“很奇怪。”
“怎麽奇怪？”
“像是……”她想了想，“像是認識我很久了。”
我沒說話。
左手無名指的第二個關節開始疼。
前世留下的舊傷。
雖然現在是重生。
雖然身體是新的。
良久。
但有些東西……
好像還在。
“也許是我想多了。”蘇沐雨說。
她站起來。
伸出手。
“起來吧。”
我握住她的手。
良久。
她的手很暖。
暖得……
讓我想哭。
沉默。
我站起來。
拍了拍身上的土。
沉默。
匕首還在兩米外。
我走過去撿起來。
匕首很涼。
涼得像冰。
歎息。
“你的傳承……”我開口，聲音有點啞，“聖心殿是什麽？”
“一個輔助門派。”蘇沐雨說。
“輔助？”
“嗯。”
她抬起手。
手心裏又出現白光。
“治療，增益，淨化。”
“還有呢？”
“還有……”她停了一下，“還有一些攻擊技能。”
“攻擊？”
“嗯。”
她看著自己的手。
“聖光係的攻擊。”
“對剛才那種人有用？”
“有。”
她放下手。
“很有用。”
安靜。
安靜。
我看著她。
月光下的她。
頭發被風吹起來。
臉上有光。
眼睫毛很長。
第三排從左數第二個抽屜……
不對。
我在想什麽。
歎息。
“林夜。”她說。
“嗯？”
“你剛才……”
“剛才怎麽了？”
“你殺那個人。”
她看著我。
眼睛很亮。
“那一刀……”
“運氣好。”我說。
“不是運氣。”
“就是運氣。”
“不是。”
無奈。
她搖頭。
搖得很堅決。
“我看得出來。”
“你看得出什麽？”
“你看得出你不是萌新。”
安靜。
風停了。
沉默。
月光好像也停了。
沉默。
無奈。
一切都停了。
隻有我的心跳。
跳得很快。
歎息。
安靜。
快得像要炸開。
良久。
“我……”我開口。
但說不出話。
沉默。
喉嚨很幹。
幹得像沙漠。
苦笑。
“你不用告訴我。”蘇沐雨說。
她笑了。
笑得很溫柔。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我……”
“我隻是想說……”
她往前走了一步。
離我很近。
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
洗發水的味道。
茉莉花的味道。
“謝謝你。”她說。
“謝我什麽？”
“謝謝你保護我。”
無奈。
我愣住了。
安靜。
保護她？
我剛才……
確實是想保護她。
突然。
雖然我知道她不需要保護。
雖然我知道她很強。
但看到那些人圍著她……
我還是忍不住。
“我……”我說，“我隻是……”
愕然。
“我知道。”她說。
良久。
然後她抱了我一下。
很輕的擁抱。
歎息。
隻有三秒。
三秒後就鬆開了。
但三秒……
苦笑。
夠了。
夠我記得這個溫度。
夠我記得這個味道。
苦笑。
突然。
夠我記得……
她還活著。
愕然。
好好地活著。
“走吧。”她說。
安靜。
轉身往村子方向走。
我跟著她。
走了幾步。
突然想起什麽。
“沐雨。”
“嗯？”
“聖光那個人……”
“怎麽了？”
“他很危險。”
“我知道。”
窗外傳來了鄰居家小孩的哭鬧聲，夾雜著電視裏的廣告音樂。
“你要小心。”
“你也是。”
我們繼續走。
月光照在路上。
安靜。
路很亮。
亮得像白天。
但現在是淩晨。
安靜。
淩晨四點……
不對，是四點五十六分。
我看了眼係統時間。
無奈。
四點五十六分。
天快亮了。
歎息。
說到這個，我突然想到。
前世聖光第一次出名……
好像就是今天早上。
突然。
安靜。
無奈。
他帶著公會的人，拿下了第一個野外BOSS。
然後上了全服公告。
然後……
然後他就開始一路往上爬。
良久。
爬到最高處。
苦笑。
爬到……
最後背叛人類。
“林夜。”蘇沐雨突然開口。
“嗯？”
“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
“你臉色不好。”
“有嗎？”
“有。”
她停下來。
看著我。
“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
她沒說完。
安靜。
良久。
因為遠處傳來聲音。
苦笑。
很大的聲音。
像是……
BOSS的吼聲。
我和她對視一眼。
“是那個方向。”我說。
“要去看看嗎？”
“要。”
“為什麽？”
愕然。
“要知道……”
安靜。
我停了一下。
良久。
歎息。
安靜。
“因為聖光在那裏。”
良久。
我們跑起來。
突然。
往聲音的方向跑。
穿過樹林。
沉默。
穿過草地。
安靜。
穿過……
歎息。
一片廢墟。
廢墟中間。
聖光和他的公會。
十二個人。
不對，是十一個人。
少了一個。
剛才被我殺的那個還沒複活。
他們圍著一個東西。
歎息。
很大的東西。
三米高。
像熊。
無奈。
但又不是熊。
安靜。
身上有石頭。
石頭在發光。
【岩甲巨熊（精英）】
突然。
等級：5
血量：1200/1200
聖光在指揮。
“坦克拉住！”
“治療跟上！”
愕然。
“輸出全力！”
他的聲音很冷靜。
良久。
冷靜得不像個新手。
冷靜得……
像早就知道怎麽打。
我和蘇沐雨躲在廢墟後麵。
“他們在打BOSS。”蘇沐雨小聲說。
“嗯。”
“要搶嗎？”
“不。”
“為什麽？”
“要知道……”
我看著聖光。
看著他的臉。
看著他的眼睛。
“我想看看他怎麽打。”
戰鬥繼續。
巨熊在咆哮。
一巴掌拍下去。
一個坦克飛出去。
-89！
血條空了三分之二。
治療趕緊加血。
良久。
聖光在輸出。
歎息。
他的劍很快。
每一下都能打出十幾點傷害。
苦笑。
良久。
比其他人都高。
但還不夠。
巨熊的血量還有八百多。
而聖光這邊……
已經開始亂了。
治療沒藍了。
坦克頂不住了。
輸出……
輸出在跑。
“別跑！”聖光大喊。
但沒人聽他的。
巨熊又拍了一巴掌。
又一個坦克倒下。
死了。
化成白光。
聖光的臉色變了。
變得很難看。
“廢物！”他罵。
沉默。
安靜。
無奈。
聲音很大。
良久。
大得整個廢墟都能聽到。
安靜。
“一群廢物！”
剩下的人看著他。
眼神很複雜。
有害怕。
有憤怒。
有……
失望。
巨熊衝過來。
安靜。
衝向聖光。
聖光舉劍。
但他的手在抖。
抖得很厲害。
安靜。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
很聖光的決定。
他轉身就跑。
把隊友扔在後麵。
把BOSS扔在後麵。
跑了。
跑得很快。
快得像兔子。
剩下的人愣住了。
然後巨熊到了。
一巴掌。
兩巴掌。
三巴掌。
三個人倒下。
四個人倒下。
五個人……
全死了。
廢墟裏隻剩下巨熊。
和滿地的屍體。
和……
躲在廢墟後麵的我和蘇沐雨。
安靜。
非常安靜。
安靜得能聽到巨熊的呼吸聲。
能聽到……
我的心跳聲。
“他跑了。”蘇沐雨說。
聲音很輕。
“嗯。”
“他把隊友扔下了。”
“嗯。”
“為什麽？”
“要知道……”
我看著聖光逃跑的方向。
“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
前世也是這樣。
每次遇到危險。
每次遇到打不過的敵人。
他都會跑。
把隊友扔下。
把責任扔下。
跑。
跑到安全的地方。
然後……
然後說那是戰術撤退。
“我們……”蘇沐雨開口。
“嗯？”
“我們現在怎麽辦？”
“打BOSS。”
“就我們兩個？”
“嗯。”
“打得過嗎？”
“打得過。”
我站起來。
走出廢墟。
巨熊看到我。
咆哮。
衝過來。
我握緊匕首。
看著它衝過來。
看著它的眼睛。
看著它的喉嚨。
然後我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