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極具侮辱性的一擊,黑衣青年那張蒼白俊美的臉上,卻連一絲最微小的肌肉抽搐都沒有。他甚至沒有眨一下眼睛,依舊保持著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優雅微笑。
反倒是旁邊那名身高兩米、渾身肌肉虯結如岩石的魁梧壯漢,眼中驟然兇光暴漲,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老東西,你找死——!!!”
他一腳落下,地麵都像微微一震。
裸露在外的手臂青筋根根暴起,肌肉層層鼓脹,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蠻獸,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椅子上的霍承遠連人帶椅一起捏成碎片。
“屠夫。”
黑衣青年沒有迴頭,隻是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聲音不高,甚至依舊溫和。
可就是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那魁梧壯漢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猛地一僵。
他眼底兇光未散,身體卻極其明顯地微微一顫。
片刻後,屠夫咬了咬牙,竟真的硬生生停住了動作,緩緩退了迴去,低下頭,不再說話。
黑衣青年這才從懷中抽出一塊雪白的手帕,擦拭著衣襟上的血跡,麵色平靜,動作輕柔,不像是被人啐了一口血,而像是在高階餐廳用餐時,不小心被紅酒濺到了一點汁水。
擦拭幹淨後,他將染血的帕子隨手丟進廢墟的火盆裏,看著它被火舌吞沒,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虛弱的霍承遠,語氣中帶著一絲真誠的惋惜:
“可惜。我原本希望,你能像雲行一樣識趣。”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靠在斑駁立柱上的祝雲行,插在褲兜裏的雙手猛地攥緊,身體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霍承遠雖然被蒙著眼,似乎看不見周圍,可聽到“雲行”二字時,那本就粗重的呼吸,明顯亂了一瞬。
他喉結艱難滾動,像是想說什麽,最終隻得恨恨罵了一句:“祝嶽庭一世英名,居然養出你這麽個不孝子!罪該萬死!”
可黑衣青年並未迴應,似乎已經失去了繼續與他對話的興趣。
他轉過身,不再搭理鐵椅上的老者,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名頂著“林小鹿”皮囊的短發少女。
“青蔓。”
他輕聲開口。
“你再仔細重複一遍,當時發生的事。我們來看看,能不能從裏麵推測出些什麽……”
被稱作“青蔓”的人傀緩緩抬起頭。鴨舌帽下,那張屬於林小鹿的臉依舊美麗、清秀,甚至帶著幾分脆弱感。可她說話時,語調卻平穩得近乎機械,聽不出半點屬於“林小鹿”的情緒。
“是。”
她微微頷首,開始複述。
“當時,由我提供一幅含有夢魘波動的畫作,作為拍賣藏品之一,並以創作者身份,以可以講述創作曆程為由,要求跟隨作品一起進入會場。含有夢魘波動之物極為少見,而且聽說能夠知悉來源,集市很感興趣,便同意了。”
“至於淩煙閣門口用於檢測夢魘波動的機器,並無法識別我已經完全寄生並融合了人類宿主的腦波。這副軀殼完美地騙過了安保係統。”
聽到此處,霍承遠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狠狠抽動了一下。
黑衣青年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她頓了頓,瞥了一眼旁邊的祝雲行:“至於屠夫和魅影,則是通過祝雲行少爺提前安排的地下排線通道,避開了外圍的封鎖,潛入會場盲區待命。”
“拍賣開始後,由我先動手。我殺死了主持人,製造混亂。隨後大門鎖死,屠夫和魅影衝入場內,負責清理那些四散奔逃的世家代表和參會人員。”
“同一時間,”青蔓抬起手,指向祝雲行,指尖隱隱有綠色的藤蔓虛影閃過,“祝雲行在暗處發動背刺,用鋼筆刺穿了韓躍東的喉嚨。另外,他還順手處理掉了那個企圖向學院傳送求救訊號的守夜人學員。”
“領頭者死亡後,剩餘覺醒者迅速失去組織與抵抗意誌,戰線崩潰,不堪一擊。於是,現場清理完畢後,我們立刻前往倉庫。”
說到這裏,她的語速略微慢了一瞬。
“但趕到時,霍承遠因為在此前已聽到外部動靜,提前發動戒律,轉移了全部藏品。”
“他的戒律是非常罕見的空間係,名為【空隧】,可以在特定地點,建立短時空間通道。所以,我們沒能取迴藏品,隻能抓迴了他。”
禮堂裏安靜了幾秒。
黑衣青年微微垂眸,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手背,像是在梳理一盤已經結束、卻仍有瑕疵的棋局。
片刻後,他忽然問道:
“既然霍承遠有空間能力,為什麽在襲擊之前,不先解決他?”
這個問題一出,禮堂裏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魅影眯起眼,而屠夫歪了歪脖子。
“因為情報有誤。”
青蔓似乎猜到有此一問,迴答得很幹脆。
“根據行動前的情報,當晚把守金庫的應該是集市的另一位a級覺醒者,他的戒律是強化係,並不具備轉移藏品的能力,相反則戰力比較強悍。因此我們考慮先清理掉會場其他人後,再集中力量解決他。但沒想到,集市最終委派的是霍承遠……”
黑衣青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然後,極慢、極慢地轉過頭,看向了祝雲行。
“看來……祝家的情報水準,還有待提升啊。”
他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甚至帶著幾分玩笑意味,但眼中卻沒有一絲溫度。
“若不是你親自攜帶屠夫和魅影入場;若不是你親手解決了集市的領頭人……我幾乎都要懷疑你了。”
最後一句話落下時,禮堂裏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青蔓輕輕笑著,手指搭在腰間一柄細長匕首上。
魅影眯起眼,像隻聞到血腥味的小獸。
屠夫則幹脆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齒,像是隻要黑衣青年點頭,他下一秒就能把祝雲行整個人擰下來。
霍承遠那垂著的頭,似乎也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而祝雲行,隻是聳了聳肩,動作依舊散漫,神色依舊帶著那股吊兒郎當的厭世感。
“你這話說得可就沒良心了。”
他撇撇嘴,語氣甚至還帶著點無奈。
“你明明知道,集市這次保密工作特別到位,連藏品都不肯提前向祝家透露。”
“我能拿到的,也不過是一些外圍資訊,並由此推斷守備人員是誰……”
他抬起頭,迎上黑衣青年的目光,攤了攤手。
“而且,我從一開始就說過,情報未必完全正確,對吧?”
黑衣青年靜靜看著他,沒說話,隻是在笑。那笑容依舊溫和,甚至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讚許,彷彿在欣賞一個勉強還算過關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