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號樓的202宿舍,窗簾拉得嚴實,隻在縫隙間漏出一絲傍晚的陽光。
陸曦明盤膝坐在地上,背脊挺直,呼吸綿長而均勻。他的右手按在一把再普通不過的餐刀上——不鏽鋼材質,刀背還有幾道細小的劃痕,是食堂統一配發的那種。
情緒一點點沉下去。
沒有憤怒,也沒有激動,而是一種被他反複錘煉過的、近乎“冷靜”的專注情緒。念頭像是被壓縮成一條細線,沿著指尖滲入金屬——不僅僅是情緒的釋放,更是精神力如手術刀般精準的微觀操作。
空氣輕輕一震。
餐刀表麵先是泛起一層暗色,像是有墨汁從內部滲出。很快,那抹暗色迅速擴散、凝固,金屬原本的反光被徹底吞沒。短短數秒後,一柄通體漆黑的匕首靜靜躺在他掌下,質地細密,表麵呈現出類似碳纖維編織般的微妙紋理。
陸曦明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抬手握住匕首,隨意朝桌角一劃——
幾乎沒有阻力。
木質桌麵被無聲切開,切口平滑得過分,像是被高溫熔斷,又像被什麽精密儀器精準分離。陸曦明連忙收手,盯著那道切痕看了幾秒,才露出一個略顯疲憊、卻難掩滿意的笑。
“速度比昨天快了些,似乎也更鋒利。”
他站起身,開始收拾滿地的雜物。地上散著陸曦明這段時間煉化重構的各種不知名材料,以及一大堆書——《高等結構化學》《固體物理導論》《材料科學基礎》《非線性動力係統初探》,還有一本封皮已經卷邊的、知白學院獨有的教材《煉金術中的物質轉換原理》。
這些書原本和“戰鬥”二字八竿子打不著,如今卻成了他每天必翻的修煉手冊。
這段時間,他對能力的掌控正在一點點成型。情緒不再是洪水,而更像閥門;解析不再是被動發生,而是可以被“引導”。雖然範圍仍小,變化也有限,但他已經隱約觸控到一個邊界——那不是力量的上限,而是“理解”的深淺。
第二個進展則更隱蔽。
冥想時,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體內那股無形的“場”,像潮汐一樣隨呼吸起伏。以前稍有走神就會潰散,現在卻能維持相當長一段時間。陳道臨說得沒錯,戒律吃的不是體力,是精神的耐力。
正想著,敲門聲響起。
“進。”
門被推開,鄭雨探頭進來,一眼掃過滿地狼藉,眉頭立刻擰成一團:“你這是被洗劫了,還是打算在宿舍裏搞實驗爆破?”
“修煉事故。”陸曦明麵不改色,“偶發性。”
鄭雨嘖了一聲,還是走進來,彎腰幫他把書一本本疊好:“吃飯去不?再晚食堂就隻剩營養糊了。”
“今天不做飯?”陸曦明有些意外。
“哪有時間。”鄭雨歎氣,“導師那邊天天丟任務,恨不得把人拆成兩半用。”
“那謝如墨一起?”
鄭雨用一種“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著他。
陸曦明愣了兩秒,隨即反應過來——那位能在房間閉關十年的資深究極宅男,確實不在“外出吃飯”的選項之內。
“老楚呢?”
“沒見著。”鄭雨搖頭,“那家夥最近連影子都沒,八成被導師抓去特訓了。聽說他導師像是受了什麽刺激,最近逮著他練賊狠……”
陸曦明撓撓頭,不明就裏。
兩人簡單收拾完,出了宿舍,直奔食堂。
知白學院的食堂規模極大,巨大的落地窗讓整個餐廳顯得寬敞明亮,裝潢也極具格調,穹頂挑高,燈光柔和。
不僅有各地的傳統美食,甚至還有專門的西餐區、日料區和清真視窗。空氣裏混雜著香料與熱氣,卻不顯雜亂。
此時正值飯點,食堂裏的人卻並不多。
陸曦明想起沈樞白說過,師兄師姐常年在外執行任務,隻有新生在校內長住。而別墅都有獨立廚房,很多新生為了省事或者享受烹飪樂趣,也不太願意來食堂。
兩人打了兩份紅燒排骨和幾樣小菜,剛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鄭雨忽然抬了抬下巴。
“那邊。”
隻見不遠處的餐桌旁,坐著三個女生。
正是唐可可宿舍的幾人。
坐在中間大快朵頤的自然是那個暴力女唐可可,她旁邊坐著那個風情萬種、總是穿著旗袍的蘇酥,以及那個在開學典禮上見過一麵、留著短發、看起來很害羞的女生。
隻是……
陸曦明眯起眼睛,看著唐可可那張原本還算清秀的臉。此刻,那張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甚至還貼著一個創可貼,活像剛從地下拳場打完比賽迴來。
鄭雨揮手打了個招呼,端著餐盤就過去了,陸曦明隻好跟上。唐可可立刻迴以一個燦爛的笑,隻是那笑容剛一拉開,就疼得齜牙咧嘴。
“你臉怎麽迴事?”陸曦明皺眉。
唐可可毫不在意地擺擺手,“被導師打的。”
“你導師是……?”
“你見過的,那個宿管阿姨,叫劉紅梅!”
陸曦明一口飯差點嗆住。
“劉紅梅阿姨?”鄭雨也愣了。
“對啊。”唐可可聳肩,“我在房間裏用大功率電器烤肉,被她抓了。我不服氣想搶迴來,結果三秒之後她把我按在地上摩擦。”
蘇酥掩嘴輕笑:“那畫麵,可精彩了。”
“然後我被打服了,就順便拜師了。”唐可可補充,“人不可貌相啊,後來才知道劉阿姨可是實打實的a級,以前是‘清理者’小隊的隊長,號稱‘暴君’!”
陸曦明和鄭雨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對了,這位是?”
笑過之後,陸曦明看向那個一直低著頭吃飯、存在感極低的短發女生。
“哦,這是林小鹿。”唐可可大大咧咧地介紹道,“有點社恐,純正i人……對了,人家的戒律可是少見的治療係,建議先給她磕一個,保證以後你們受傷優先治療。”
林小鹿聽到自己的名字,紅著臉抬起頭,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點了點頭,又迅速低了下去。
“那……還有一個呢?”
陸曦明掃視了一圈,發現那個開學典禮上見過的、氣質冷豔的長發女生並不在。
“你說祝寧霜啊?”
蘇酥放下手中的筷子,那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媚意。她笑吟吟地看著陸曦明,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
“怎麽?陸大帥哥這麽關注人家?是不是看上我們家冰美人了?”
“沒……我都不認識,就是隨口一問。”陸曦明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哼,那可是個大忙人。”
蘇酥神秘一笑,壓低聲音說道:
“她可是守夜人世家——秦嶺祝家的這一代傳人。平時獨來獨往,除了上課基本見不到人。姐姐勸你一句,那種冰山可不好融化,別到時候引火燒身喲~”
“祝家?”
陸曦明剛想追問,幾人的手機幾乎同時響了起來。
螢幕亮起,同一條來自教典司的通知躍入眼簾——
“關於新生舉行【薪火試煉】的正式通告。”
食堂的喧嘩彷彿在這一刻都停止了,所有新生都低頭看著資訊,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