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逢源似笑非笑地看著方無應,語氣不緊不慢,卻字字都像是在往人心口裏遞刀子:
“方老師自謙了,艾奧恐怕不隻是‘有些天賦’這麽簡單吧。”
“十歲,自學完大學階段的全部數學與物理課程;十四歲,解開國際數學界懸而未決多年的拓撲難題;十六歲,在地下演演算法競賽裏連續三年橫掃榜單,用的還是自創模型……”
許逢源笑了一聲,意味深長,帶著幾分驚歎,也帶著幾分審視。
“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意大利某個地下賭場裏玩牌,靠概率模型和心理博弈,把當地幾家黑道洗得底褲都不剩,結果被通緝追殺……雖然他自己倒是完全不以為意。”
會議室裏響起幾聲低低的吸氣聲。
這些履曆,哪怕隻拿出一條,都足以讓人側目。
“更重要的是……”
許逢源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學院派去接觸他的兩位b級守夜人,居然雙雙負傷而迴。不是偷襲,不是意外,是正麵衝突……那時,他甚至還沒有覺醒戒律。”
他看向方無應,語氣帶著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而最後,是方教授你親自出麵,把這匹烈馬帶迴來的。能從歐洲帶迴一名外國籍的新生,方教授果然手段驚人。隻不過,你的行動報告裏,對‘如何勸服艾奧’的過程,卻是一筆帶過……這一點,讓人難免好奇啊!”
這話一出,圓桌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不少人表麵不動聲色,心裏卻都豎起了耳朵。
方無應依舊坐得端正,雙手自然交疊在桌麵上。他聽完許逢源的話,臉上那點溫和的笑意並未減少分毫,反而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輕輕歎了口氣。
“確實有些頑劣。”
他語氣平緩,像是在評價一個普通學生。
“手段多、心思雜、對規則的敬畏不足……天賦太高的孩子,往往容易誤以為世界理應圍著自己轉。”
他說到這裏,抬頭看向眾人,目光清澈而坦然。
“我隻是和他深入交談了一會兒,讓他明白一件事——在學院裏,天賦決定上限,但不是底線。當然,對於這樣眼高於頂的孩子,光靠嘴肯定不行……好在在下作為裁決司司長,也略懂一些拳腳。”
“至於行動報告……”方無應輕輕一笑,“我文筆一向不好,就一筆帶過了。具體過程我已經向紀院長匯報過了,許副院長若是感興趣,改日再單獨向您匯報,眼下我就不占用大家的寶貴時間了。”
語氣依舊溫和,卻像是一道無形的軟牆,將許逢源的鋒芒悄然卸下。甚至還借“大家時間”這點,讓許逢源難以再繼續追問。
紀臨淵院長適時地抬起手,輕輕壓了壓。
“行了。”他笑道,“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折騰。我們這些老家夥,多看、多記,少插手。”
他話鋒一轉,語氣略微鄭重了幾分。
“不過,這屆新生之中,我倒是想再提一個人。”
圓桌旁的交談聲漸漸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到紀臨淵身上。
“陸曦明。”
這個名字一出口,空氣彷彿微微一滯。
“以及——他的導師,陳道臨。”
一陣不算大的騷動在圓桌旁蔓延開來。
有人下意識皺眉,有人輕輕敲著桌麵,還有人低聲和身旁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也難怪院長提及。”
一位穿著白大褂,戴著厚厚瓶底眼鏡的教授率先開口,語氣謹慎:“陸曦明在覺醒戒律的過程中發生了嚴重失控,雖然陳道臨及時處理,也沒有正式上報,但根據我們得到的訊息……陳道臨本人,似乎在此過程中受了不輕的傷。”
聞言,鄔瞻遠輕歎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補充道:
“覺醒戒律需要強烈的情感衝擊,失控並不罕見……但失控到能正麵重傷陳道臨那種層級的人……”
他搖了搖頭:“就如剛才方老師所言,天賦非凡,不知是福是禍。”
那個一直裹在黑鬥篷裏的教典司主任突然陰森森地開口:“陳道臨雖然沉寂數年,但我可不信一個超a級的人會真正荒廢到被普通新生重傷……”
他頓了頓,繼續道:“陸曦明的力量,實在有些過於異常了。為大局考慮,必須重點警戒,必要時可以容留觀察……我們,可經受不住再有人變成【人傀】甚至【蝕主】了。”
提到這兩個詞,會議室出現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陳道臨,不是個沒有分寸的人。”
一直閉目養神的鍾離燕突然插嘴。
他罕見地睜開了眼,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壓下了所有的質疑聲。
“既然他選擇收那個孩子為徒,甚至為此負傷,且沒有上報,那就說明那個孩子值得他這麽做,或他另有考慮……我相信那個家夥的判斷。”
說完,他便再次閉上眼,不再發一言。
許逢源副院長輕笑一聲,調侃道:
“都說鍾離教授和陳道臨是多年的死敵,見麵就掐,我看倒是……有些惺惺相惜啊。”
鍾離燕沒有迴應,彷彿根本沒聽到這句調侃。
又有幾位教授各自發表了看法,有人謹慎,有人樂觀,也有人幹脆直言這類“危險型新生”一向是學院未來的雙刃劍,但均未達成統一意見。
方無應靜靜地聽著,直到討論漸漸趨於尾聲,他才輕輕咳嗽了一聲,開口道:
“各位前輩有各自的考慮,說的都在理。”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卻讓人下意識地安靜下來。
“我隻想補充一點。”
他微微停頓,抬起頭,目光在圓桌上緩緩掃過。
“陸曦明——是陸天河的孩子。”
這句話並不大聲,卻像是一塊石子落入深潭。
所有人的神色都變得複雜起來。有懷念,有惋惜,也有人目光微動,彷彿被拉迴了某個塵封的年代。
良久。
紀臨淵院長才緩緩歎了口氣,打破了這份沉默。
“對故人之子,總該多些包容……”
他的目光有些悠遠:“既然陳道臨選擇相信他,我也願意相信老夥計的判斷。不過……該有的觀察還是要有的,畢竟不光是為了學院的安危,也是為了那個孩子好。”
說完,紀臨淵頓了頓,似乎是想將這種沉重的氣氛驅散,他的語氣重新變得輕鬆起來:
“好了,關於新生的討論就到此為止吧。”
“接下來,咱們得說說另外一件事了。”
紀臨淵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眼神中閃過一絲精光:
“下個月就要舉行的——【薪火試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