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拖著行李箱,穿過綠植掩映的小徑,停在東區4號樓前。
雖然被稱作“宿舍”,但麵前實際上是一棟帶有獨立前後院的歐式小洋房。白色的外牆在人造星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靜謐,門口的信箱上甚至還極其考究地刻著燙金的門牌號。
推開精緻的雕花木門,眼前的客廳寬敞得超乎想象。
挑高五米的天花板上,一盞巴洛克式的水晶吊燈垂下流蘇;意大利手工真皮沙發呈半圓形擺放,牆上掛著不知名的油畫,甚至角落裏還有一個真正的壁爐,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柑橘味香薰。
然而最搶眼的,是客廳正中央。
一個直徑約三米的複雜法陣被用某種銀色塗料畫在地板上,線條交錯,符文繁複,還冒著微弱的紅光。
而在法陣的正中央,盤腿坐著一個人。
那人全身籠罩在漆黑的長袍裏,巨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他似乎感應到了生人的氣息,緩緩抬起頭,兜帽下的陰影中,一雙猩紅色的瞳孔在燭光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紅光。
“凡人……”
黑袍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彷彿是從地獄深處傳來:
“不要靠近……會被深淵吞噬的。”
說話間,他突然麵露痛苦之色,猛地用右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左臂。那左臂上纏滿了厚厚的白色繃帶,繃帶下隱約透出黑色的詭異紋路。
“快走!”他低吼道,身體劇烈顫抖,“封印鬆動了……我體內的黑龍快要壓製不住了!再不走,你們都會死!”
一股“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感覺非常嚴重”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陸曦明心中大駭。
這學院果然危機四伏!剛進宿舍居然就撞上了靈異事件或者是某種詛咒爆發?
“退後!”
陸曦明一把護住身後的謝如墨,神色凝重地從口袋裏掏出沈樞白給的那部特製手機。沈樞白說過,這手機有一鍵報警功能,直通校務處安保中心。
“堅持住!我現在就叫救援!”陸曦明手指懸在紅色按鈕上方,正準備按下去。
就在這時,客廳側麵的一扇房門“哢噠”一聲開啟了。
“我說外麵怎麽在那鬼吼鬼叫的……”
一個穿著絲綢睡衣、臉上貼著黃瓜片、眉眼修飾得極為精緻的少年走了出來。他手裏甚至還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花茶。
少年的目光掃過客廳中央的法陣,原本優雅的表情瞬間崩壞,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
“天菩薩哦——!”
他幾步衝到法陣前,痛心疾首地指著地板:“楚鳳歌!說過幾次了,不要在客廳中間亂塗亂畫!那顏料很難擦的你知道嗎?”
“……?”
正準備逃跑的謝如墨和正準備按警報的陸曦明腦中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那個叫楚鳳歌的黑袍少年動作一僵,那種“來自深淵”的壓迫感瞬間消散。他縮了縮脖子,氣勢弱了八度:“沒、沒亂畫,這是召喚深淵領主的……”
“領你個大頭鬼,迴頭自己擦幹淨!”
精緻少年翻了個巨大的白眼,隨後轉過身,看向門口呆若木雞的陸曦明和謝如墨。
那一瞬間,他的表情完成了從“潑辣包租婆”到“熱情好客知心大姐姐”的無縫切換。
“哎呀,這兩位就是新室友吧?”
他隨手扯掉臉上的黃瓜片,露出一張白淨清秀的臉,笑眯眯地迎了上來:“快進來快進來,別在門口站著。我是鄭雨,之前看過新生名單就在等你們了。房間我都替你們打掃過了,床單被罩也是我剛換的……這個時間點兒,你們肯定是搭學院的列車來的,坐一宿累壞了吧?”
陸曦明握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大腦有點過載。
“那個……鄭雨同學?”陸曦明指了指地上的黑袍人,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機,“真的不用報警嗎?這位同學好像快被黑龍吞噬了……”
“報警?”鄭雨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得花枝亂顫,“哎喲喂,你太可愛了,他那就是個晚期中二病患者。”
說完,他轉頭衝著黑袍人吼道:“楚鳳歌!我再說一次,不要在客廳玩cosy,趕緊把你那美瞳摘了!”
名為楚鳳歌的黑袍少年"哦"了一聲,不好意思地朝陸曦明和謝如墨笑了笑,伸手在眼睛上一摳,那兩枚猩紅色的"瞳孔"被摘了下來。
"抱歉抱歉。"他撓撓頭,"我本來是計劃在房間練封印術的,但空間太小施展不開。"
陸曦明扶額:"那手上的繃帶和封印......"
楚鳳歌立刻嚴肅起來,舉起纏滿繃帶的手臂:"這裏麵封印著上古黑龍的精魄,一旦失控......"
"是你自己用記號筆畫的。"鄭雨麵無表情地打斷,“繃帶是醫務室偷的。”
"咳,裏麵的邪惡力量......"
"是你自己編的。"鄭雨繼續拆台。
楚鳳歌漲紅了臉,正想繼續狡辯。
“趕緊把你這堆破爛收拾了,不然今晚別想蹭我的養生湯。”鄭雨擺擺手,打斷施法,並收拾地上的蠟燭。
聽到“養生湯”,楚鳳歌立刻從地上彈起來,手腳麻利地開始擦地上的顏料,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疼。
不愧是“人才輩出”——陸曦明心中開始默默祈禱。
經過這番鬧劇,四人終於在沙發上坐定。
“重新認識一下。”
鄭雨優雅地翹著二郎腿,一邊給兩人倒茶一邊介紹道,“我叫鄭雨,來自天府城都。”
“陸曦明,滬海人。”陸曦明接過茶杯。
“謝如墨。”旁邊的死魚眼更是言簡意賅,隻說了名字。
“我知道你們!”
中二病楚鳳歌突然抬起頭,眼神亮晶晶的:“我看過學院的新生英雄榜,陸道友就是那個入學前試圖半夜搶劫學院金庫的傻……狠人,對吧?”
隨後他又看向謝如墨:“而閣下便是那位是獨自苦修十年,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世外散修?”
謝如墨慘白的臉上居然難得湧出一抹紅暈。
“對,他是個死宅。”陸曦明替他承認。
“哇哦。”鄭雨捂著嘴,眼睛在兩人身上來迴打量,眼神變得有些耐人尋味,“一個入室搶劫未遂,一個十年深山野人……”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無奈中透著滿足的歎息:
“看來老孃這迴有的辛苦了……我先帶你們看看房間。”
說著,他自然而然地挽起陸曦明的胳膊,姿態親昵得像閨蜜。
陸曦明渾身一僵,謝如墨默默後退半步。
鄭雨似乎毫無察覺,繼續碎碎念:"你們兩個的床品我選了灰色的,百搭又耐髒,你們這些男生就是不注意幹淨。浴室裏配了香薰和防滑墊。陸曦明你習慣用左手拿杯子,右手騰出來打字,所以我把你的水杯放左邊了......"
“等等。”陸曦明舉起手,"我們第一次見對吧,你怎麽知道我的習慣?"
鄭雨眨眨眼,理所當然地說:"我查了你們的檔案啊。做室友嘛,總要互相瞭解。"他頓了頓,補充道,"放心,我隻查到了生活習慣,沒查你們有沒有女朋友。"
"我沒有女朋友。"陸曦明麵無表情。
"巧了,我也沒有。"鄭雨笑得眉眼彎彎。
到了房間門口,鄭雨雙手叉腰說道:“對了,雖然大家都是第一次見麵,但既然住在一個屋簷下,有些規矩我得先講清楚。”
陸曦明和謝如墨對視一眼,神色微凜。
這是要立下馬威了麽?
“強者為尊”、“誰拳頭大誰說了算”之類的學院潛規則?
陸曦明挺直了腰背,做好了心理準備。
鄭雨站在樓梯口,表情嚴肅地豎起手指:
“第一,髒襪子絕對不能亂扔!要是讓我看見沙發縫裏有襪子,我就把它塞你嘴裏。”
“第二,公共區域的衛生輪流打掃,那個中二病經常偷懶,你們得盯著他。”
“第三,晚上十一點以後禁止在走廊大聲喧嘩,熬夜是麵板的天敵,懂了嗎?”
陸曦明:“……沒了?”
“不然呢?”鄭雨翻了個白眼,“難道還要歃血為盟嗎?你們看這地板,這扶手,這窗台,都是老孃一點一點擦出來的,可累死我了……你們要是敢給我弄髒了,我就在你們飯裏下瀉藥。”
雖然嘴上兇巴巴的,但當陸曦明推開房門時,還是被感動到了。
房間不僅打掃得一塵不染,書桌上擺著綠植,床上鋪著鬆軟的被褥,甚至連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對於剛剛經曆了一場世界觀崩塌和長途跋涉的兩人來說,這裏簡直就是天堂。
“那個……謝了。”謝如墨雖然麵無表情,但語氣緩和了許多。
“哼,知道就好。”鄭雨傲嬌地揚了揚下巴,“行了,趕緊收拾行李吧。”
就在幾人準備各自迴房休息的時候,四個人的口袋裏同時傳來了震動聲。
那是一種極其急促、不容忽視的震動頻率。
陸曦明拿出手機,螢幕上彈出了一條冰冷簡潔的資訊:
“全體新生,明早6:00,廣場鍾塔集合。”
發件人——【知白學院·教典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