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列車站台的那一刻,幾人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重塑。
如果說上麵的華清大學是嚴謹、莊重、充滿學術氣息的象牙塔,那麽腳下的這座地下城,就是一場跨越時空的建築狂歡。
穹頂高達數百米,其上並非冰冷的岩石,而是一片深邃浩瀚的人造星空。無數細小的光源模擬著星辰的軌跡緩緩旋轉——頭頂的"獵戶座"正在緩緩西沉,而"天狼星"正在東方升起,與此時此刻地麵上真實的星象完全同步。
"那是天象模擬係統。"沈樞白注意到他們的目光,解釋道,"它會同步外部真實的天象、天氣,甚至陽光強度。”
"為什麽要這麽麻煩?"謝如墨疑惑道。
"因為守夜人不能失去對時間的感知。"沈樞白翻了個白眼,"如果連我們都忘了晝夜之分,那纔是真正的''永夜降臨''。"
而在星空之下,是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建築群。
正前方是建築群的主幹道,兩側的建築風格讓三人懷疑自己穿越到了一個時空夾縫。左手邊是一座哥特式尖塔,暗灰色的外牆上爬滿了會發光的藤蔓;右手邊卻是純日式風格的枯山水庭院。
再往前,巴洛克式的穹頂圖書館與極簡主義的玻璃方塊實驗室比鄰而居,一座唐朝風格的飛簷樓閣旁,竟是一座蒸汽朋克風格的機械工坊,齒輪與鍋爐冒著白霧,與樓閣上掛著的紅燈籠相映成趣。
這些原本應該風馬牛不相及的建築風格,在這裏卻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它們並沒有給人一種雜亂無章的拚湊感,反而像是一曲由不同樂器合奏的交響樂,在混亂中達成了一種詭異而和諧的秩序。
"這......"陸曦明一時語塞。
"很奇怪是吧?"沈樞白聳聳肩,帶著他們往前走,“覺醒者的壽命比普通人要長一些,加上我們這裏常年有來自全球各地的交換生和訪問學者,這幫天才都有個毛病,就是一定要住在自己覺得舒服的房子裏——因此這裏的每一棟建築,幾乎都代表了一個時代或地區的審美。”
“那為什麽一定要建在地下?”
謝如墨並不在意建築風格,而是對這種工程奇跡更感興趣:“這種規模的地下空洞,維持結構的能量消耗是個天文數字。”
“兩個原因。”
沈樞白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當然是為了隱蔽。我們畢竟是‘守夜人’,有很多敵對勢力。要是把這些東西建在地麵上,第二天穀歌地圖的衛星就能拍到。”
“至於第二嘛……”他聳了聳肩,表情有些古怪。
“主要是因為以校長為代表的那幫老頭子,他們覺得‘大隱隱於市’這句話特別有逼格。既要在華國最高學府的懷抱裏,又要保持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高冷。所以就把校區定在了這裏。”
“校長?”唐可可好奇地問,“是個什麽樣的老爺爺?鬍子很長那種嗎?”
沈樞白撇了撇嘴,似乎想吐槽什麽,但最後還是忍住了:“反正你們不久後的開學典禮上就能見到了。那是個......很特別的人。"
說話間,他們已穿過建築群的中心大道,來到一座巨大的圓形廣場。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鍾塔,純黑的材質像是吸收了周圍所有的光。塔頂上有一個巨大的鍾擺。而鍾擺之上,一枚懸浮的巨大銜燭龍紋徽記,緩緩旋轉,投下流動的陰影。
"那是【誓約之塔】。"沈樞白的聲音難得帶上了幾分莊重,"每個入學的新生,都要在塔下立下守夜誓言。"
隨後,沈樞白指了指鍾塔後方的一片區域。
陸曦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頓時愣住了。
他本以為會看到類似大學那種密密麻麻的筒子樓,或者是條件稍微好一點的公寓。但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片掩映在人造灌木和溪流之間的……別墅群?
“那是學生宿舍?”陸曦明指著那些帶有獨立花園的小洋樓,語氣有些不確定。
“不然呢?讓你們去住八人間上下鋪?”
沈樞白理所當然地說道:“學院一年就招那麽點學生,還都是天之驕子,幹著玩兒命的工作,條件稍微好一點也合理吧……不然讓你們去搶公共澡堂的水龍頭,這像話嗎?”
“好了,我送你們到這兒。”
沈樞白停下腳步,看了看時間:“我就不陪你們過去了。宿舍樓下有個看門的大媽,報名字領鑰匙就行。”
“師兄你不住這兒?”唐可可問。
“隻有低年級的菜鳥才必須住校。”沈樞白擺了擺手,轉身向反方向走去,“像我這種忙碌的高年級精英,平時都是滿世界飛著打怪獸,四海為家,哪有空天天跟你們這幫小屁孩混在一起。”
說完,他瀟灑地揮了揮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建築群的陰影裏。
“切,裝什麽帥。”
唐可可衝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然後興奮地拉起行李箱:“走走走!我要去看看我的別墅!”
三人拖著行李來到宿舍區入口。
所謂的入口,其實就是一座爬滿爬山虎的鐵藝大門。大門旁邊的保安亭裏,坐著一位大媽。
這位大媽看起來六十多歲,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東北大碎花襖子,頭上卷著幾個粉紅色的發卷,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嗑瓜子,一邊對著麵前的一個平板電腦看韓劇,聲音外放得震天響。
“那個……阿姨好?”陸曦明走上前,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大媽眼皮都沒抬一下,吐出一片瓜子皮,精準地落進兩米外的垃圾桶裏。
“名字。”她懶洋洋地問道。
“陸曦明,謝如墨,還有唐可可。”
聽到這幾個名字,大媽這才暫停了韓劇,抬頭瞥了他們一眼。
那眼神雖然看似渾濁,但在掃過陸曦明的時候,他竟然有一種渾身被看穿的錯覺,就像是被x光掃描了一遍。
“哦,這屆的新生啊。”
大媽從抽屜裏摸出三把造型古樸的銅鑰匙,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唐可可,女,住西區7號樓。陸曦明,謝如墨,男,住東區4號樓。”
“真的是別墅啊?”唐可可拿起鑰匙,眼睛亮晶晶的。
“想得美。”大媽哼了一聲,繼續抓起一把瓜子,“每棟四個套間,一人一間。公共客廳、廚房、訓練室共用……注意別在宿舍打架,或者實在要打別把承重牆拆了就行,不然得賠。”
“那個……阿姨,能不能換個房間?”謝如墨突然開口,“我習慣一個人住,我可以補齊四個人的住宿費。”
大媽斜撇了他一眼:“巧了,剛有個新生說要包下半個園區,被我打了一頓,你也想試試?讓你們住一起是為了讓你們提前適應團隊生活……而且你們4號樓可是塊風水寶地,人才輩出!”
她轉過頭繼續刷劇,嘴裏嘟囔著:"現在的年輕人,真以為學院是度假村了。我那會兒,十個人擠一個地下室,廁所都得排隊......"
三人麵麵相覷。
“看來沒得選了。”陸曦明聳了聳肩,拿起鑰匙。
“那我去那邊啦!”唐可可指了指西區,衝兩人揮揮手,“明天見!要是誰欺負你們,記得報我的名字!”
看著唐可可蹦蹦跳跳遠去的背影,陸曦明和謝如墨對視一眼,無奈地歎了口氣,拖著行李走向了那棟傳說中“人才輩出”的4號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