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滅……白夜?
當這四個字從方無應口中輕描淡寫地吐出時,在場許多人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對於坐在這裏的絕大多數勢力代表而言,他們也是在幾天前的拍賣會遇襲後,才第一次知曉“白夜”這個名字。
知曉了在江南的地下,竟然蟄伏著這樣一個由覺醒者與高階夢魘結合、戰力強悍到令人絕望、且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恐怖組織。
他們甚至還在為如何在白夜的陰影下自保而惶恐不安。
怎麽才過了區區幾天時間,裁決司不僅活捉了對方的核心成員,甚至已經把“徹底剿滅”提上了日程?!
這種情報獲取與反擊的效率,未免太過驚悚了!
方無應沒有理會眾人臉上那種如同見鬼般的驚訝。他眼底那抹融化的黃金光澤漸漸收斂,恢複了深邃的幽暗。
“我們不僅活捉了一名人傀。”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裏平穩地迴蕩,“在兩天前的那場廢棄礦區戰役中,我們還成功擊殺了白夜的另一名核心人傀。並且,我們帶迴了他徹底繭化後的完整屍身。”
“裁決司內部,將其命名為——【淵骨黑骸】。”
隨著話音落下。
方無應曲起兩根手指,在麵前的紅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哢、哢、哢……”
一陣沉悶的機械齒輪咬合聲從他身後的牆壁傳來。那扇嚴絲合縫的牆壁竟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其後隱藏的一個防爆金庫的玻璃展台。
方無應抬起手,輕輕一拉,幕布滑落。
下一秒,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具骨架。
一具漆黑如墨、又隱隱泛著詭異幽光的骨架。
它並不完整地維持著人形,卻又遠比人類骨骼更加扭曲、更加龐大。脊背弓起,肋骨外翻,四肢細長而鋒銳,像是某種人形與異獸混合後的殘骸。
最詭異的是它的背部。
那裏竟隱約延展出一對殘缺的骨翼輪廓,像蝙蝠,又像某種早已死去的災厄之鳥。
明明隻是一具已經死去的、被抽幹了所有血肉的殘骸,可當眾人直視它時,卻依然能感受到一股難以名狀的壓迫感。一股極其古怪的生命力,正從那漆黑的骨頭深處緩緩溢散出來。彷彿它不是死了,而是正在沉睡。
靜謐的空氣中,甚至讓人產生了一種聽到了微弱心跳與沉重呼吸聲的可怕錯覺!
“這是什麽……”
不知是誰低聲問了一句,卻沒有人迴答。
因為沒人知道該怎麽迴答。
全場死寂。
連祝嶽庭都在這一刻微微眯起了眼,眼底浮現出一抹極深的凝重。
而暗鴉,也停止了拋動硬幣的動作。那雙深褐色與淡藍色交織的異色瞳孔,靜靜地注視著玻璃展台內的淵骨黑骸。
在那一瞬間,暗鴉的眼神深處,閃過了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難以克製的貪婪。
但也有一抹藏得極深的……悲傷。
就像是看著一個昔日的同類,或者是某種不可挽迴的宿命,最終淪為了冰冷的展品。
方無應緩步走到玻璃展台旁,看著那具詭異的漆黑骨架。
“這是人類有史以來,第一次取得如此完整的高階人傀骨架。經過學院解剖學專家這幾天的日夜研究,我們確認了一個事實——哪怕是人傀這種肉體自愈能力堪稱變態的怪物,也有著一個共同且致命的物理弱點。”
方無應的手指,指向了骨架胸腔正中央那個巨大的、邊緣布滿裂痕的空洞。
“核心。它位於人傀胸部正中的位置。那是它們維持高濃度Ψ波和生命活性的源泉。”
“隻有徹底破壞這個核心,才能真正殺死一頭人傀。單純的斬斷四肢或者破壞大腦,對它們來說毫無意義。”
方無應轉過身,目光如炬。
“我們已經用這具屍骨進行了實彈測算。用知白學院【鑄劍閣】特製的破甲燃燒彈,配合改裝後的巴雷特重型反器材狙擊步槍。在五百米的有效射程內,隻要命中,有極大的概率可以直接擊穿它們外層堅硬的防禦骨質,粉碎核心!”
不少人下意識看向那具黑色骨架,目光裏開始多出幾分難以掩飾的忌憚與興奮。
如果這項結論是真的,那意義太大了。
一直以來,夢魘都仗著詭異的生命結構、強悍的恢複力和特殊的靈性屏障,讓人類覺醒者疲於應對。普通槍械對它們幾乎無效,重火力也大多隻能造成暫時損傷。
可若核心就是致命弱點——
那就意味著戰術體係,要徹底變了。
待議論聲稍微平息了一些,方無應走迴了長桌盡頭。
他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肅穆。
“另外,我要向各位澄清一件事。”
“之前被通緝的、疑似攜帶集市拍賣品潛逃的祝雲行……他實際上,是我們早就安排打入敵人的臥底。而在兩天前,他已經光榮犧牲了。”
眾人聞言一愣,隨後所有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坐在前排的祝嶽庭。
這位年過七旬的老者依然閉著雙眼。他那張如枯木般的蒼老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放在膝蓋上的那雙布滿老繭的雙手,正在抑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祝長風更是死死咬著牙,眼眶通紅。
“祝雲行在粉身碎骨之前,用生命傳迴了一份絕密情報。”方無應的聲音低沉而莊重,“正是這份情報,讓我們徹底掌握了白夜高層成員的真實身份、部分能力機製。”
“所以,現在。”
方無應雙手猛地按在桌麵上,那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瞬間籠罩全場:
“你們要做的事情,隻有兩件。”
“第一,會議結束後,利用你們各自的渠道,把訊息散佈出去。就說三天後,裁決司準備將所有被截獲的集市拍賣品,轉移迴知白學院的地下金庫。”
眾人心頭一凜。
這顯然是一個光明正大、直擊白夜軟肋的誘敵之局。
佈下鴻門宴,不怕對方不來。
“第二,撤迴你們各自地盤上的所有無用防線。把你們家族和勢力裏,a級以上的覺醒者全部抽調出來。從明天日落開始,聽候裁決司的統一調遣!”
說完,方無應站直了身體,冷厲的目光如刀鋒般環視著在場的每一張麵孔,最後將視線落在那具黑色骨架上。
“磨利你們的刀,或者準備好你們的遺書。”
“三天後,臨安這盤棋,便到了該掀桌的時候……”
話音落下,金庫內外,一片死寂。
隻剩那具漆黑骨架靜靜立在那裏,像一尊從深淵中拖出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