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我?你想比什麽。"
謝如墨問這話時,已經重新蹲迴了椅子上。九階魔方在指尖複原又打亂,發出機械般的哢噠聲,彷彿那隻是他大腦閑置時的節拍器。
“就比程式設計。”陸曦明言簡意賅,“沈師兄輸了的那個專案。”
死魚眼終於眨了一下。謝如墨側過頭,沉默地打量了陸曦明幾秒。
“想幫沈樞白找迴場子?這可不是什麽明智之舉。”
“在對手擅長的領域擊敗他,纔是我的風格。”陸曦明笑了,“如果因為怕輸就避而不戰,可沒資格當什麽守夜人。”
謝如墨感覺陸曦明話裏有話,但看到陸曦明那雙平靜且認真的眼睛後,他並沒有多說什麽。
“可以。”
謝如墨轉過身,重新將手指搭在鍵盤上:“那就用跟沈樞白一樣的題目如何?相互破解對方的‘沙箱’。”
“一樣的題目?”陸曦明挑了挑眉,“你不怕那家夥提前給我泄了題?”
“他不會。”謝如墨語氣篤定,指尖在鍵盤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沈樞白雖然討厭,但自負於他的‘精英自尊’,不會幹出這種沒品的事……”
“倒是難得聽到你說他一句好話。”陸曦明笑道。
“不是好話,隻是在陳述事實。”
他頓了頓,語氣恢複了那貫的傲慢:
“而且,就算泄題,你也一樣沒有勝算。程式碼攻防講究的是毫秒級的隨機應變和邏輯構建。在絕對的算力碾壓麵前,任何預設的小動作都是徒勞。”
說著,他從椅子底下拖出一個黑色鋁箱,掀開,露出兩台一模一樣的膝上型電腦。機身上沒有任何品牌標識,隻有暗色的金屬散熱格柵和定製的rgb鍵盤。
謝如墨指了指筆記本:“兩台配置都一樣,cpu是最新的執行緒撕裂者,顯示卡帶硬體級加密破解模組,都已經接入同一個區域網……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你先選,或者咱們可以互換。”
陸曦明開啟筆記本,開機速度快得驚人,螢幕亮起瞬間便進入了純淨的linux係統。
“不用了。你雖然同樣不討人喜歡,但也同樣有自尊,不會耍這種小把戲。”
聽到這話,謝如墨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但沒再接話,而是快速敲擊鍵盤。
“規則說清楚——限時半小時,攻防雙向。目標是破解對方搭建的臨時防火牆,在伺服器核心目錄留下專屬標記,同時防禦對方攻擊。誰先完成標記,或者半小時後防禦更穩固、攻擊痕跡更少者勝。”
“沒問題。”陸曦明點頭,指尖落在鍵盤上,瞬間進入狀態。
刹那間,房間裏的氣氛變了。
密集到極致的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兩台電腦的風扇同時提速,與原本的顯示卡嗡鳴交織在一起。
謝如墨的攻勢來得極其兇猛。他並沒有使用那些花哨的ddos洪水攻擊,而是直接祭出了數以百計的邏輯炸彈。螢幕上的資料流快得像是一道道綠色的瀑布,普通人的肉眼甚至無法捕捉視窗彈出的速度。
更令人驚歎的是他的操作方式。
他並沒有像常人那樣端坐,而是整個人蜷縮在椅子上,雙腳踩著椅子邊緣,姿勢怪異得像個蹲在伺服器上的石像鬼。
他的左手在一台機械鍵盤上敲擊底層程式碼,右手同時搭在旁邊一個小巧的機械副鍵盤上,雙手翻飛如殘影,指尖落點精準得像是經過精密計算。
陸曦明的速度也不慢,但風格與謝如墨截然不同。
他坐姿端正,眼神專注,手指動作不算最疾,卻每一下都切中要害,搭建的防火牆層層遞進,帶著一種穩紮穩打的韌性,任憑謝如墨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始終沒被撕開關鍵缺口。
“你這防火牆邏輯,是學院標準模板改的?”謝如墨一邊快速輸入攻擊程式碼,一邊隨口問道,語氣裏帶著幾分意外——這模板看似普通,卻被陸曦明加了幾道反向追蹤的暗門,常人稍不留意就會中招。
“算是吧。”陸曦明目不轉睛盯著螢幕,“沈師兄給的入門資料裏學的,加了點自己的小改動。”
“即便如此,你也毫無勝算。”謝如墨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陸曦明螢幕上一連串紅色的警告彈窗亮起——他的第一道防線宣告失守。
“明知沈樞白也贏不了我,還來挑戰,有什麽意義?”
“如果事事都要確定能做成纔去做,那又有什麽意義?”陸曦明一邊修補漏洞,一邊反問,“守夜人從來沒有必勝的把握,有的隻是必勝的決心。”
謝如墨難得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你剛剛生氣的原因……”他聲音很輕。
陸曦明沒有迴話。
“我也知道沈樞白父母的事。我並沒有嘲諷他們的意思……因為我也沒有父母。”謝如墨沒有抬頭,繼續說道。
陸曦明的指尖微微停頓了一下。
"……我五歲的時候,父親跟別人跑了。"他的聲音變得極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那些街坊鄰居都說我媽留不住男人,說我是沒爹的野種。”
“我從小就比別人聰明,小學的題看一遍就會,初中就自學完高中甚至大學的課程。可越聰明,越顯得格格不入。”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鍵盤,聲音低了些。
“我媽每天打兩份工供我上學,可我看著她累得直不起腰,就覺得自己是累贅——正是因為我這個怪胎,她才遭人白眼,才需要起早貪黑,才無法追求自己的幸福。”
“後來,我意識到我的大腦是上天賜予的禮物。哪怕我還沒成年,我也能靠寫幾行程式碼就賺到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謝如墨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所以十五歲那年,我留了張紙條和一張支票,就離開了。”
他終於轉頭看向陸曦明,那雙死魚眼裏沒有了之前的自負,隻剩下一片空曠的落寞。
“就在離家後的第一個零點,我發現自己不用睡覺了……這很好,說明連上天都覺得,我這種人,註定隻能獨自活在慢慢長夜裏。”
“這就是你的邏輯?”
陸曦明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不再防守,而是任由那些紅色的警告視窗占滿螢幕。他抬起頭,透過那一堆閃爍的顯示器,直視著那個蜷縮在椅子上的、像刺蝟一樣的少年。
“你覺得自己是累贅?所以就覺得你母親隻要有錢就滿足了?然後自己躲在這裏當個孤魂野鬼?”
謝如墨皺眉,麵色變得有些陰沉。
“也許你的程式碼無懈可擊,謝如墨。”
陸曦明看著他,眼神清亮得像是刺破黑夜的晨曦:
“但在人性這個演演算法上,你錯得離譜。”
“一個嫌棄你的母親,是不會獨自把你撫養長大的;更不會在你被所有人當成怪胎時,打兩份工去養育你。”
“你懂什麽!”謝如墨麵色變得有些猙獰,用低吼般的聲音質問。
“我當然懂。”陸曦明卻麵色依然平靜,甚至露出了一絲笑容,但他的眼中卻看不到一絲笑意。
“因為我父親死了,我也是母親一手帶大的……”
“另外,你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