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滯了三秒。
謝如墨的死魚眼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波動,像一行異常程式碼打破了係統的平靜。
"你說什麽?"
"你,輸,了。"陸曦明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確信。
魔方從謝如墨指尖滑落,在垃圾堆上砸出一聲悶響。他緩緩直起身子,瘦長的身形像一根繃緊的弓弦:"我本來還以為你有點意思。沒想到連沈樞白都不如——他至少敢承認自己失敗。"
他指向陸曦明的螢幕,語速快得像是編譯器報錯:
"你的防線已經千瘡百孔,我隻需要最後五行程式碼就能拿到第三個標記。係統日誌顯示你的記憶體溢位防護早就失效,ssh被我注入了七個後門,你現在就像個穿著透明睡衣站在資料洪流裏的人。我如何輸?"
陸曦明笑了笑,那笑容帶著一絲謝如墨無法理解的狡黠。
"要不你試試?"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謝如墨冷哼一聲,手指重新迴到鍵盤上。就在他即將敲下第一個字元的瞬間——
砰!
電光石火。
陸曦明突然飛起一腳,精準地踹在謝如墨的膝上型電腦側麵。那台昂貴的裝置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拋物線,砸在三米開外的垃圾堆裏,螢幕碎裂的脆響和零件散落的叮當聲混在一起,像一首失敗的電子樂。
謝如墨僵在原地。
他保持著敲鍵盤的姿勢,手指懸在半空,彷彿係統宕機。那雙永遠半眯的死魚眼睜到最大,瞳孔裏倒映著陸曦明悠然自得地走迴自己座位,慢條斯理地繼續編寫程式碼的畫麵。
"你……幹什麽?"他的聲音像是從壞掉的音箱裏擠出來的。
"贏比賽啊。"陸曦明頭也不抬,指尖在鍵盤上跳躍,"規則是你定的——誰先攻破對方防線誰贏。”
“我記得沒有附加條件,對吧?"
"這不合理!"謝如墨終於從椅子上跳了下來,第一次露出了類似憤怒的表情,"這是作弊!"
"規則裏寫''禁止物理斷電''了嗎?"
"……沒有,但是——"
"那不就結了。"陸曦明按下迴車鍵,"我給你電腦踹了,再慢慢攻破你的防線,很合理。"
"你不講武德!"謝如墨的聲調升高了兩個分貝。
陸曦明終於停下敲打,抬頭直視他:"武德重要還是命重要?下次遇到神裁者,你要不要先跟他講講你的武德理論?或者跟夢魘商量一下,讓它等你寫完攻擊指令碼再動手?"
"你很聰明,謝如墨。"陸曦明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你的智商或許能讓你在既定的規則裏無敵,讓你在0和1的世界裏當個國王。但還不夠——你需要一個能在你沉迷於完美演演算法時,幫你打破規則、甚至敢掀桌子的人。"
"不需要。"謝如墨冷冷反駁,"我自己會打破規則。"
"不。"陸曦明搖頭,眼神銳利,"你隻是不遵守規則。不遵守規則誰都能做到——那些隨地吐痰的、闖紅燈的、甚至違法犯罪的人渣,他們也是不遵守規則。那叫混亂,叫低階。
“但打破規則不同。"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我們遵守規則,我們尊重秩序本身,但同時又敢於跳出邏輯閉環,重塑規則。守夜人守的不是死板的教條,是長夜裏的燈火。一旦當規則成為保護惡人的壁壘時,掀桌子就是最正確的程式碼。"
謝如墨的呼吸變得緩慢而沉重,像是在重新編譯這段資訊的權重。
陸曦明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電腦螢幕轉過來對著他:"結束了。我贏了。"
螢幕上,謝如墨那台被踹飛的電腦桌麵被遠端接管,一個【致小師弟】的資料夾突兀的出現在螢幕中央。資料夾點開,裏麵是一張沈樞白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的照片——他正對著鏡頭比耶,背景是夏威夷的沙灘。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
"致謝如墨小師弟:當你看到這張照片時,說明我又多了一個小可愛後輩。記住,最強的戒律不是改變物理法則,是改變對手的思考法則。——你英俊瀟灑的沈師兄"
謝如墨盯著螢幕,臉色在短短幾秒內從蒼白到漲紅再到鐵青,最後歸於一種複雜的平靜。
“至於你剛剛提到……你的母親。”
陸曦明突然話鋒一轉,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了最後一段程式碼。但他並沒有急著按下迴車,而是輕聲說道:
“剛才進攻你外層伺服器的時候,我順手查了一下你母親的銀行賬戶記錄。”
謝如墨猛地迴頭,眼神一凝。
“這麽多年來,她卡裏的一百萬,一分都沒有用過,每月還會多出幾百元……
“備注是【存給兒子】。”
螢幕上彈出了某個賬戶的銀行流水——隻有進項,沒有出項。
謝如墨別過臉去,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蟬鳴都開始變得刺耳。
“其實我知道她在找我……”他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某個脆弱的執行緒。
“但我不敢見她,我不想讓他知道兒子已經變成了一個……連睡眠都不需要的怪物。”
謝如墨的指尖在魔方上摩挲。
“我也不想見麵之後,又永遠的離開她——就像沈樞白的父母離開他那樣……所以我才說了剛剛那些話。”
"林教授說,守夜人從不把自己當成英雄。"陸曦明站起身,伸出一隻手,"我們隻是……不想讓別的母親醒來後,發現孩子的房間空無一人。"
謝如墨沒有立刻迴應。
他盯著那隻手,像是在進行最後的雜湊校驗。
最終,他握住了它。
掌心依舊冰涼,但力道堅定。
陸曦明點了點頭,剛準備起身收拾東西,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迴頭:"對了,沈師兄還托我問你件事。說是必要流程。"
"什麽流程?"謝如墨已經重新坐迴他那把吱呀作響的工學椅。
陸曦明沒有迴答。
哢噠。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打斷了他的話。
謝如墨疑惑地抬起頭,然後在下一秒,瞳孔微微收縮。
一把黑洞洞的槍口,毫無預兆地抵在了他的眉心。
那是一把柯爾特m1911,槍身冰冷,帶著淡淡的火藥味。握著槍的那隻手平穩如鐵,持槍的人依然是那個剛才還在跟他聊人生、聊母親的陸曦明。
但此刻,他的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最後一道題,謝如墨。”
陸曦明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冷漠,彷彿變了一個人:
“三句話,證明你在成為擁有超凡力量的守夜人後,不會因這種力量而自視為神,不會為了所謂的‘正確’而清除異己。”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死亡威脅,謝如墨並未驚慌。
相反,他那雙死魚眼甚至沒有看向槍口,而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複雜的笑意。那笑意裏有自嘲,有釋然,甚至還有一點……覺得問題過於簡單的無可奈何。
“神?清除異己?”
謝如墨搖了搖頭,那雙總是半睜半閉的死魚眼第一次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清醒:
“我從不覺得覺醒是什麽狗屁恩賜,它隻是個詛咒。”
他看著陸曦明,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無數次在這長夜裏像個孤魂野鬼一樣獨自熬到天亮,看著全世界沉睡,而自己無處可去。”
“如果能讓我歸於平凡,像那群笨蛋一樣每天準時睡覺、一樣心安理得地犯蠢……”
謝如墨閉上眼睛,在那黑洞洞的槍口下,輕聲說道:
“我願意用我所有的一切來交換。”
房間裏再次陷入了死寂。
陸曦明保持著持槍的姿勢,沉默了大概三秒鍾。
然後。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在狹小的房間裏炸開!
謝如墨猛地睜開眼,身體本能地一顫,愕然地發現自己居然沒死——那顆子彈幾乎是擦著他的耳邊飛過,深深地嵌進了身後的牆壁裏,留下一個焦黑的彈孔和幾縷還在冒煙的灰塵。
“這……這迴答不行?”
謝如墨一臉驚愕,甚至有點氣急敗壞:“一定要我說我想拯救世界才行嗎?你們這是什麽狗屁試題!?”
陸曦明慢條斯理地收起槍,吹了吹並不存在的槍口硝煙,然後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欠揍的笑容:
“不,不是不行。”
他走過去,拍了拍還在耳鳴的謝如墨的肩膀:
“你迴答得太tm好了,好到讓我覺得自己之前的迴答顯得傻缺……所以我有點不爽而已。”
“行了,別發呆了。”
陸曦明轉身向門口走去,背對著謝如墨揮了揮手:
“歡迎入坑,死魚眼……之後會有人聯係你的~你就好好祈禱別是沈樞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