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庫內的冷光源打在那個暗青色的多麵體金屬上,反射不出任何光澤,反而像是一個正在吞噬周圍光線的黑洞。
陳道臨和鍾離燕死死盯著盒子裏的物體。那種被高濃度Ψ波壓縮到臨界點所產生的無形威壓,讓這兩個身經百戰的男人身體止不住地微微發顫。
陳道臨喉結滾動了一下,嗓音沙啞得厲害。
“門裏麵……”
他盯著那青銅圓環,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裏擠出來。
“……是什麽?”
方無應將暗紅色的木盒蓋子輕輕合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這才隨之消散。
他不可置否地聳了聳肩:“天知道。關於‘鑰匙’和‘門’的說法,說到底,也不過是我和紀臨淵院長,結合那些古老文獻殘卷做出的推斷罷了。”
鍾離燕深吸了一口氣,平複著胸腔內翻湧的氣血,若有所思地看向方無應:“所以,你向我們展示這東西,是想用它來……”
話沒有說完,方無應卻已經點了點頭。
“請君入甕。”
陳道臨聞言,直接嗤笑了一聲。
“他們會傻到明知道是鴻門宴還來?”
方無應卻輕輕笑了笑。
那笑容不大,卻帶著一點意味深長。
“那可由不得他們……當陽謀足夠致命時,陰謀就失去了意義。”
頓了頓,方無應抬起頭,目光如炬。
“而且,這次行動不僅僅是裁決司的手筆。具體的圍剿計劃,是我和祝家的祝嶽庭老爺子,以及‘暗鴉’一同製定的。屆時,他們兩位也會親自參與這場的行動。”
這句話一出,整個金庫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鍾離燕和陳道臨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的瞳孔中看到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三個s級!
祝家的定海神針祝嶽庭老爺子肯出山,他們能夠理解。畢竟祝家在這次事件中損失慘重,甚至折損了長孫。
可是……暗鴉?!
“神裁者的人居然也下場了?”鍾離燕握緊了輪椅的把手,難以置信地開口。
“他們一向不肯輕易插手地方安全的事。洛修……真的已經強到需要我們和神裁者聯手才能對付的地步了?”
麵對鍾離燕的質問,方無應沒有說話。
他隻是微微低下頭。穹頂的冷光在他的眉骨下方投出一片濃重的陰影,讓人根本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
臨安市郊,祝家莊園深處。
這是一間環境清幽的臥房。青瓷香爐裏升騰著嫋嫋的安神香薰,白色的煙霧在半空中氤氳,卻依然掩蓋不住房間裏那股揮之不去的刺鼻藥水味。
祝寧霜靜靜地躺在寬大的病床上。
她那張曾經總是帶著幾分清冷與驕傲的絕美臉龐,此刻蒼白如紙。她睜著眼睛,視線卻沒有聚焦在任何實物上,隻是空洞地望著頭頂那繁複的天花板花紋。
“篤、篤……”
一陣很輕的敲門聲響起。房門被推開,祝長風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這個男人,明明隻有四十來歲,正值一個覺醒者體魄最鼎盛的壯年期。可此時此刻,他滿頭的黑發已經變成了刺眼的銀白,原本剛毅的麵龐上布滿了深深的溝壑。
為了救下女兒和眾人,他毫不猶豫地燃燒壽元發動禁術,身體遭到了毀滅性的反噬。
而隨後親眼目睹長子祝雲行粉身碎骨的慘烈畫麵,更是徹底擊垮了他的精神。
雙重打擊之下,這位曾經威風凜凜的祝家現任家主,一夜白頭。整個人就像是一根被徹底抽幹了水分的枯木。
祝寧霜空洞的眼珠緩緩轉動,落在了那個步履蹣跚、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十歲的父親身上。
她的眼眶一點點泛紅,幹澀的嘴唇微微顫動了幾下:
“爸……”
聽到這聲虛弱的呼喚,祝長風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走到床邊坐下,那雙布滿老繭和新傷口的手,輕輕握住了女兒冰涼的手指。
“霜兒,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祝長風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悲涼。
祝長風站在床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坐下。
他看著女兒,眼神複雜。
像有很多話想說,可最後,卻隻化成一句:
“身體恢複的怎麽樣?”
祝寧霜沒有迴答。她隻是看著父親的白發,輕聲問:
“你一夜沒睡吧。”
祝長風笑了一下,那笑容卻很勉強。
“人老了,本來也睡不太著。”
祝寧霜沒有揭穿。
她閉上眼,眼角終於有一滴淚,緩緩滑過臉龐。
但她並沒有大哭出聲,隻是輕輕吸了一口氣。
“他……從小就那樣。嘴上吊兒郎當,其實比誰都倔。”
祝長風沒有說話。
他隻是伸出手,輕輕替女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兩人誰也沒有刻意去提那個慘烈的夜晚,但那個為了送出情報而屍骨無存的男人的身影,卻像是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兩人的心頭。
祝長風歎了一口氣,摸了摸祝寧霜的頭,聲音溫和:
“別多想了,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養傷……”
“這筆血債,你爺爺已經親自出馬了。我們祝家,絕對不會就這麽算了!”
祝寧霜點了點頭,父女倆就這樣沉默著握著手,久久沒有說話。
“陸曦明……有訊息了嗎?”
祝寧霜忽然問道。
祝長風搖了搖頭。
“還沒有,不過我們分析過,他的能力對白夜而言很重要,不會輕易身隕。而且陳道臨也送迴訊息,方無應答應會救出他。”
“而且不僅是方無應,爺爺,還有一位神裁者的s級,都會聯合出手……陸曦明,會沒事的!”
祝寧霜握著的手,稍微緊了一些,指節有些發白。
祝長風看著女兒,猶豫許久之後,終究還是開口道:
“還有一件事……裁決司,正在審訊青蔓。”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窗外夜風輕輕吹動樹葉,沙沙作響,像有人在黑暗裏低聲耳語。
“本來不想告訴你,但……或許讓你提前有點心理準備,會更好。”
祝長風麵色有些複雜。
祝寧霜看向父親,聲音平靜:“沒關係,我能承受。”
“情況比預想的要複雜。”
“或者說,就像洛修說的那樣……你那個同學,也是你的室友,林小鹿,精神和肉體,都已經和青蔓深深繫結……”
祝長風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開口道:
“某種意義上……很難說,還算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