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市地下,午夜集市的秘密金庫內。
刺眼的冷光源從穹頂傾瀉而下,打在中央那座全封閉的防彈玻璃展台上。
展台內部,靜靜地陳列著一具幹枯、瘦小、表麵布滿天然黑色蝕刻紋理的骨架。
那不是正常意義上的骨骼。
它幹癟、扭曲、枯敗,像是被某種力量瞬間抽空了所有血肉與生命,隻剩下最原始、最詭異的“殘骸”。
胸骨根根外翻,像野獸張開的肋籠。
脊椎彎曲得不似人形,尾端甚至生出數截異化的骨刺。
肩胛兩側,還有大片斷裂的骨質殘片,形狀猙獰,依稀能看出曾經那對由肌肉與骨骼組成的怪異雙翼輪廓。
最令人心悸的,是胸腔中央——那裏破開一個巨大的空洞。
像曾經有什麽“心髒”般的東西存在過,卻被人從內部狠狠幹碎,隻留下裂痕密佈的黑色骨腔,邊緣還凝著一層幹涸的暗紅物質。
即便它已經徹底死去,即便它如今隻是一副殘骸。可站在它麵前,仍會讓人本能地感到一陣寒意。
像在凝視某種不該存在於世間的生物。
而此刻,方無應,正站在那具漆黑骨架前。
他負手而立,身姿筆直如槍,目光一寸寸掃過那具遺體,臉上沒有任何多餘表情。
他就這樣默默看了很久。
整個金庫裏,隻剩下空氣迴圈係統輕微運轉的嗡鳴。
終於,方無應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很輕,卻像是把壓在胸中的某塊石頭,緩緩放了下來。
“繭化人傀的遺體;活捉寄生型人傀,青蔓;獲取白夜內部情報……”
他轉過身,聲音依舊平穩冷硬,聽不出多少情緒波動。
“你們這次雖然是背著我行動,但我向來是結果主義者,而你們這次……確實做的不錯。”
在他身後,站著兩道身影。
不,準確地說,是一站一坐。
站著的是鍾離燕,他全身上下纏滿了繃帶,左肩、右臂、腰腹,幾乎沒有一處完整,連半邊脖頸都被包得嚴嚴實實。
那張本就冷峻的臉此刻更顯蒼白,像是剛從墳裏挖出來的活人。
而坐在輪椅上的陳道臨,情況更為糟糕,從頭到腳被包紮得活像個剛出土的木乃伊,左臂還打著厚厚的石膏。
兩個包得像粽子的重傷員,一個推著另一個,硬是走出了幾分荒誕的喜劇效果。
但此刻,兩人臉上,卻都沒有半點笑意。
尤其是陳道臨。
他死死盯著方無應,眼中布滿血絲,像一頭傷勢未愈卻還在強撐著齜牙的狼。
“把這些交給你……可不是為了聽你誇獎!”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說一句,都像是扯動胸腔傷口。
“別忘了你答應的事,盡快把陸曦明救出來……”
他頓了頓,手指不自覺攥緊輪椅扶手,指節泛白。
“而且……得是活的!”
麵對陳道臨這般近乎頂撞的語氣,方無應並沒有動怒。他沉默了片刻,隨後微微點頭。
“我還沒無恥到,拿這種事騙你們。”
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居然有種奇怪的可信度。
畢竟,方無應雖然冷得像塊剛從北極撬下來的鐵,但對待同伴,向來說一不二,否則也不會年紀輕輕就在裁決司樹立如此高的威望。
“陸曦明已經證明瞭他的價值。”
“無論是個人戰力、應變能力,還是他身上牽扯到的線索,都足夠讓裁決司做出迴應。”
方無應目光微沉。
“更何況……既然白夜想得到他,那就更不能讓他們如願。”
陳道臨盯著他,眼中的戾氣這才稍稍收斂了半分。
鍾離燕則拄著柺杖,緩緩上前半步。
“所以……下一步,你打算怎麽做?”
方無應沒有立刻迴答,而是轉身走向金庫另一側。
那裏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攤著幾張地圖、幾份紙質資料,以及一台仍在待機狀態的平板終端。
他拿起其中一份列印出來的熱成像掃描圖,放在桌麵上。
影象之上,是一片被標注得密密麻麻的建築輪廓——正是那座廢棄汙水處理廠。
“你們離開後,我第一時間派了高空無人機,對汙水處理廠及周邊區域進行了熱成像掃描。”
“結果麽……”
他抬眼看向二人,語氣平靜得甚至有點欠揍。
“多虧你們打草驚蛇……人,已經跑光了。”
陳道臨雖然渾身都是繃帶,待臉上的肌肉,還是肉眼可見地抽了抽。
“不過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方無應轉身,繞到桌子另一側,用手指了指桌麵上的一個暗紅色木盒。
“好在,我們也不是一無所獲。”
木盒通體漆黑,表麵布滿了歲月侵蝕的斑駁痕跡。沒有任何鎖扣,隻有一些古老的繁複雕刻花紋。
花紋層層疊疊、相互巢狀,彷彿在描繪一扇不斷開啟、不斷折疊的門。
僅僅是看著它,就會讓人產生一種難以名狀的壓抑感。
陳道臨皺起眉,鍾離燕也微微眯起了眼。
“這便是,白夜襲擊拍賣會的目標。”
“裏麵是什麽?”
陳道臨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緊緊盯著那個木盒。
“不如……你自己開啟看看。”
方無應說話做事一向幹脆利落,這次卻難得賣了個關子。
陳道臨遲疑了片刻,伸出那隻布滿傷痕的右手。
就在他的指尖剛剛觸碰到木盒邊緣的那一瞬間!
“嗡——”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無形威壓,猶如深海底部的水壓一般,毫無征兆地從木盒表麵散開!
像某種沉睡了太久的東西,被喚醒了一般。釋放出令人心悸的存在感。
沉重、古老、冰冷。
陳道臨背後瞬間起了一層冷汗,他瞳孔微縮,呼吸都滯了半拍。
鍾離燕也明顯察覺到了異常,目光一沉,右手已經下意識按在劍柄上。
陳道臨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強行止住指尖的顫抖,緩緩掀開了木盒的蓋子。
靜靜躺在暗紅色天鵝絨墊子上的,是一塊約莫成年人拳頭大小的暗青色多麵體金屬源石。
它不反射任何燈光,表麵布滿了宛如立體迷宮般深邃的溝壑與凹槽。它的整體形狀,像是一座被無限微縮的倒立金字塔,又像是一個構造複雜到了極點的魯班鎖核心。
那些交錯的紋路中,透著一股不屬於人類文明的蒼涼與詭秘。
而在它的正中心,有一個明顯的缺口。
像是原本鑲嵌著某樣東西,但已經消失不見了。
“這是【青銅萬象晷】。”
方無應的聲音傳來,平靜而緩慢。
“祝雲行留下的情報裏,提到過洛修在收集青銅殘片。”
“如果說殘片集齊之後,像是一把能夠開啟某種禁忌法則的‘鑰匙’……”
“那麽這件東西,就是那把鑰匙對應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