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市,裁決司代號為“黑棺”的臨時據點的某個房間內。
金屬牆壁反射著冷硬的白熾燈光,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與某種隱秘焦糊味混合的刺鼻氣息。
四周擺滿了監測裝置,心率、腦波、血壓、神經反饋、肌肉電反應……一塊塊螢幕上資料不斷跳動,宛如一張精密而殘酷的蛛網。
幾名身穿白色抗菌服、麵無表情的醫療人員正穿梭於儀器之間,飛速地記錄著各項數值的起伏。
方無應穿著一身筆挺的純黑色製服,雙手倒背,如同一尊沒有感情的黑鐵雕像般,站在審訊室的最前方。
而在他身後,王玄機、楚鳳歌以及蘇酥三人,呈半月形站開。這些剛剛經曆了礦區血戰、身上還帶著未癒合傷口的年輕人,此刻正神色極其複雜地看著前方。
在他們視線的盡頭,是一張純鋼打造、布滿束縛帶與金屬導軌的審訊椅。
椅子上,綁著一個少女。
準確地說,是綁著那具原本屬於林小鹿、如今卻被寄生型人傀青蔓完全占據的軀殼。
她雙手、雙腳、腰腹、脖頸,幾乎所有能發力的部位,都被黑色金屬束縛環死死鎖住。身上貼滿了各種感應貼片與導線,密密麻麻,連線著四周的裝置。
除了醫療器械外,還有專門用於審訊的刑拘裝置。
幾根銀色長針從不同角度刺入她肩頸、脊背與手臂附近,壓製她的肌肉反射;椅背後方,則有一圈環形電極,緊貼著她的後腦與脊椎。
她原本清秀的臉,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
額頭滿是細汗。
唇角微微發顫。
眼中帶著一種楚楚可憐的驚恐,彷彿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若是不知道她的身份,隻怕任何人看到這一幕,都會覺得她隻是個被殘忍對待的普通女孩。
“求……求求你們……”
青蔓聲音顫抖,眼中淚光盈盈。
“我真的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我隻是被他們精神控製了……”
她努力抬起頭,楚楚可憐地看向眾人。
若是換個場合,這副模樣,足以讓不少人心軟。
可方無應隻是靜靜看著她。隨後,他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手中那個黑色的遙控金屬按鈕。
“嗡——!”
一股沒有任何前奏、被精準控製在肉體承受極限邊緣的高強度脈衝電流,順著那些深深紮入皮下的導管,瞬間席捲了少女的全身!
強光爆閃!
刺眼的藍色電弧在林小鹿的體表跳躍,將整個金屬審訊室照耀得慘白一片!
“啊啊啊啊啊——!”
淒厲到極點的慘叫聲瞬間穿透了厚重的隔音牆。青蔓那原本楚楚可憐的偽裝在極致的痛苦下徹底崩潰,少女纖弱的身體像一條離開了水的魚一般,在金屬椅上瘋狂地痙攣、反弓,那些固定四肢的合金鎖扣甚至發出了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王玄機和楚鳳歌忍不住皺了皺眉。
雖然他們知道對麵那個靈魂是導致他們在礦區險象環生的罪魁禍首之一的人傀,但看到這副屬於同學的軀殼遭受如此酷刑,終究還是有些本能的不忍。而蘇酥更是別過了頭,緊緊地咬住了下唇。
那股要命的電流足足持續了十秒鍾,纔在方無應的控製下戛然而止。
電流剛一停止,“滴答”作響的儀器螢幕上,代表心率和血壓的曲線開始劇烈震蕩。
“呼……呼……呼……”
青蔓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頭發淩亂地貼在臉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麵板上甚至隱隱有幾處焦黑痕跡。
可她的傷口邊緣,卻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蠕動癒合。
那畫麵,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她抬起頭,死死盯著方無應,眼中再無半點柔弱,隻剩下怨毒與瘋狂。
“你休想從我嘴裏套出任何資訊……也休想救林小鹿——啊啊啊!”
電流再次肆虐!
這一次的脈衝波長更加密集,甚至連空氣中都開始出現了一絲皮肉翻卷後被燒焦的味道。淒厲的慘叫聲再次填滿了整個審訊室。
直到青蔓被折磨得幾乎快要失去意識、連慘叫聲都變得沙啞微弱時,方無應才終於鬆開了按鈕。
他緩步走上前,伸出那隻帶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如同一把鐵鉗般,一把卡住了青蔓那纖細的喉嚨,將她的頭顱強行抬了起來。
“看來,你們這些藏頭露尾的老鼠,對我們裁決司的行事作風,有著很大、很天真的誤會啊。”
方無應貼近她,聲音很輕,輕得像一把沒有溫度的刀。
“我從來不是奔著救人來的……哪怕這具身體最後真的爛在椅子上,隻要能榨出一點價值,我也毫不在乎。”
“至於你所謂的資訊,我也從來沒指望你能主動開口。一位擁有深度精神係催眠戒律的專員,已經在坐專機趕來的路上了。等他一到,自然有辦法一根一根地撬開你的腦神經。”
方無應眼睛掃過她身上緩緩癒合的焦痕,手指微微收緊,青蔓的臉色開始因為缺氧而漲紅。
“我現在做的,不過是借著這難得的機會,看看治療係人傀的恢複力到底能到什麽程度……”
方無應緩緩鬆手。
青蔓重重摔迴拘束椅上,劇烈咳嗽起來。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神色複雜的王玄機等人,忽然淡淡開口:
“不過——為了不讓可愛的學員們寒心。”
“如果你主動脫離對這具軀殼的深度寄生……我可以讓你,少受點活剝抽骨的苦楚。”
“咳咳……哈哈哈哈!”
青蔓捂著淤青的喉嚨,發出一連串沙啞而神經質的狂笑。
她死死盯著方無應,舔了舔嘴角的血,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病態的嘲弄:
“癡心妄想!”
“我早就久聞方大司長為了達成目的不近人情、冷血無情的赫赫兇名。我當然知道,在你眼裏,你的優先順位永遠是除掉敵人,而不是救人。”
“所以,你也別把我想得那麽高尚和無聊。難道你以為,我是為了折磨一個小女生,才硬扛著這種痛苦不肯脫離寄生嗎?”
青蔓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由於剛才的電擊,她體表的麵板和聲帶已經受到了嚴重的破壞,但那些被電焦的地方,此刻竟然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詭異速度緩慢結痂。
“人傀一旦完成徹底的‘鳩占鵲巢’,那可不僅僅是簡單的大腦控製,而是精神與這具肉體在分子層麵的雙重深度融合。”
“我就像樹根一樣,深深纏繞在了這個女孩身體的每一根神經、每一根血管、甚至是每一塊骨髓裏!”
青蔓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不甘和痛楚。
“這種融合的過程不可逆。若是能輕易剝離,我又何必繼續用這副肉體,被你們順藤摸瓜找到蹤跡?”
“如果強行剝離,我或許會元氣大傷,而她……必死無疑!”
審訊室裏的空氣,隨著青蔓的這句話,再次降至了冰點。
王玄機和楚鳳歌兩人的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
通過這段時間的研究,他們其實已經隱隱知道青蔓所說是真的,但他們一直不願承認,因為那幾乎等於宣判了林小鹿的死刑。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縈繞在他們心頭。
就連一向鐵石心腸的方無應,眉宇間也多了一絲凝重。
就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之際。
一直站在後方、從進門起就咬著嘴唇一言不發的蘇酥,突然向前邁出了一步。
她深吸了一口氣,清脆的聲音在這冰冷的審訊室裏,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顆石子。
“那個……方教授。”
蘇酥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裏閃過一絲堅定,略有點膽怯,卻又異常清晰地插說道:
“或許……我有個辦法,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