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曦明呼吸一滯,眼中難掩震驚。
洛修看著他的反應,唇角微微揚起。
“有何驚訝?”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青銅碎片,像是在撫摸一件許久未見的舊物。
“從你那個小女友重傷開始,從你感受到它潛藏的力量,差點被憤怒吞噬開始……你就該意識到,這東西來曆不凡。”
陸曦明瞳孔驟縮。
他死死盯著洛修,聲音低沉發冷:
“你那時候就在附近?”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如果不是親耳聽見,洛修不可能知道得這麽清楚。
祝寧霜重傷,青銅碎片躁動,自己險些被暴怒侵蝕理智……這些,都是發生在魅影剛完成繭化不久後的事。
也就是說,在那之前,洛修就已經在了。
甚至,很可能從更早的時候,就一直在暗中旁觀。
既然如此,那為什麽一直沒有出手?為什麽眼睜睜地看著魅影繭化、看著屠夫被砍斷手臂、甚至看著他們這群強弩之末的守夜人,差一點點就完成了反殺的計劃?
洛修看著他,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
“覺得奇怪麽?”
“為什麽我明明在附近,卻沒有更早出手殺死你們。”
他輕輕轉動著手中的青銅碎片,語氣平靜得像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覺得,我是白夜的首領,所以就一定要幫那些夢魘,把你們一個不留地殺幹淨?”
陸曦明盯著他,眼中冷意不減。
“你們在拍賣會上製造了那麽慘絕人寰的殺戮,現在跟我說你不殺人,是不是有點太遲了?”
廠房裏安靜了片刻。
洛修沉思了片刻,居然真的像是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隨後才失笑道:
“我確實殺了不少人,但我不是什麽嗜殺成性的變態。”
“拍賣會上的那些家夥,不過是我清理目標途中的阻礙罷了。既然擋了路,那就鏟除掉。”
“或許在你聽來很難理解,但以夢魘的角度來看,弱肉強食就是鐵律。如果某一天我擋了別人的路,而他有能力殺死我,我倒也不會有什麽怨言。”
他說得輕描淡寫,根本不想在討論別人和自己的生死,更像在探討一個簡單的哲學問題。
陸曦明眼神愈發冰冷。
“道不同,多說無益。”
“你剛剛提到目標,所以,你們的目標是什麽?抓我迴來,又是為何?”
洛修卻沒有迴答這個問題。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青銅碎片,輕輕抬手,將那枚青銅碎片舉到眼前,任由燈光在其邊緣流淌。
隨後,他的眼神變得有些飄忽,彷彿穿透了百年的時光。
“你知道這塊東西的真正來曆嗎?”
洛修自顧自地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廠房中迴蕩,帶著一種講述古老神話般的沉重:
“一百年前,當‘靜默紀元’正式開啟,人類引以為傲的文明被撕裂的那個夜晚……這東西,和第一批夢魘,是同時降臨的。”
陸曦明呼吸一滯。
靜默紀元。
這是所有的一切都繞不開的名詞。
百年前,世界發生劇變,第一批夢魘出現,舊有秩序崩塌,大片區域在極短時間內失聯,通訊、交通、城市網路接連癱瘓,像是整個文明在一夜之間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洛修的聲音繼續在空曠廠房中緩緩迴蕩:
“你應該不知道,高階夢魘的數量,其實是有限的。”
“你在知白書院應該學過,或者至少聽說過……人傀之上,還有蝕主(eclipselord)、舊夢使徒(apostleofolddream),以及一位不可言說的存在。”
寒意一點點在陸曦明心頭蔓延。
洛修卻繼續自說自話:“而這青銅碎片,就是他們的伴生之物。”
“對於夢魘來說,它是最頂級的‘補品’,能夠大幅度強化它們的能力,甚至打破階級的壁壘,促使它們提前完成繭化”
“而對於人類覺醒者來說……它是一杯劇毒的甘露。它可以激發你內心最深處的負麵情緒,賦予你超越極限的狂暴力量,但代價是——讓你徹底喪失理智,變成一頭半人半魘的怪物。就像你剛才差點經曆的那樣。”
陸曦明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如果不是陳道臨那一巴掌,他現在恐怕已經淪為隻知道殺戮的行屍走肉了。
他喉結微微滾動:
“……這種事,發生過?”
“很多次。”
洛修迴答得毫不猶豫。
“靜默紀元初期,各方都在摸索力量來源。有人把它當作秘寶,有人把它當作武器,也有人把它當作突破桎梏的捷徑。”
“結果便是,許多覺醒者在短暫變強後,徹底失去理智,血肉扭曲,淪為怪物。”
洛修把玩著碎片,繼續道:
“對了,還有個更有趣的傳說。”
他的語氣變得有些神秘:
“據說,如果有人能夠集齊所有的殘片,將它們拚湊完整……它將會變成一把鑰匙。”
“一把,能夠開啟某扇通往‘真理’的大門的鑰匙。”
說到這裏,洛修停了下來。
他將那塊青銅碎片重新握在掌心,目光如炬地盯著陸曦明。
“給你這塊東西的人,應該也察覺到了它來曆不凡,但很顯然,他並不清楚它的實際作用和恐怖的副作用。否則,就絕對不會把這麽危險的定時炸彈交給你。”
洛修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腦海中快速檢索著什麽:
“讓我猜猜,是誰給你的?”
“剛才那個姓陳的酒鬼?不對。我聽說過他,雖然表麵上看著不著調,但骨子裏是個極其護短的人,對於這種來曆不明的東西,他絕對不會把它交給自己的學生。”
洛修微微前傾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麽……看來,是你的父母留給你的遺物,對吧?”
陸曦明心髒猛地一縮,本能地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
洛修看著陸曦明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收縮的瞳孔,臉上的笑容變得越發濃鬱,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可思議的親切感。
“難怪……”
洛修輕聲呢喃了一句:“從我在餐廳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身上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不僅是長相,更因為你身上,隱隱透著那個男人的影子。”
在陸曦明錯愕、震驚、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注視下。
洛修緩緩收起了那份偽裝出來的溫和,用一種極其複雜、夾雜著懷念與一絲隱秘敬意的語氣,輕聲開口:
“陸天河……”
“你的父親,可是個非常有意思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