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呼嘯過後,隻留下一片狼藉的廢棄汙水處理廠。
月光慘白,灑在遍地的碎石與斷壁殘垣之上。
洛修那隻修長白皙的手,如同鉄鉗般死死扼住陸曦明的咽喉,而眼睛則靜靜注視著眾人遠去的方向。
而此時的陸曦明早已陷入了昏迷。
剛才那一發透支了所有精神力的【原子崩壞】,再加上被洛修強行從狂風結界中截留時承受的巨大過載,讓他的七竅都在不斷往外滲血,臉色灰敗。
“咳咳……”
下方的廢墟中,傳來一陣極其虛弱的咳嗽聲。
隻見那個渾身繚繞著黑霧、彷彿從地獄爬出來的繭化魅影,身軀突然一陣劇烈的顫抖。緊接著,那些覆蓋在他體表的堅硬鱗片開始寸寸崩裂、剝落,化作無數黑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大約過了十幾秒,那個身高超過兩米五的恐怖怪物,重新縮迴了那個身材嬌小、麵色蒼白如紙的少年模樣。
魅影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嘴角溢位一絲黑血。
“居然讓他們跑了,我們得立刻去追!”
屠夫頓時暴躁起來:
“追!當然追!媽的,居然讓這群老鼠把青蔓拐走了,奇恥大辱!”
洛修看了他倆一眼,並沒有失落、挫敗或者憤怒的情緒。
“跑了……麽?”
他輕聲呢喃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絲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地站在高處陰影中的祝雲行,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依然平靜如水,彷彿剛纔看到自己的親爺爺燃燒壽命、親妹妹重傷垂死,都沒有在他的心湖裏激起半點漣漪。
“boss。”
祝雲行走到洛修下方,微微躬身,聲音沉穩:“那是祝家的禁術,以施術者壽命為代價,強行召喚颶風進行遠距離傳送。”
“這招落點並不穩定,但作為曾經的祝家人,我若沿途跟進,能大致推算他們的降落方位。”
洛修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想去追?”
祝雲行抬起頭,直視著洛修的眼睛,語氣堅定:
“青蔓對白夜,對於計劃,都至關重要,絕不能落入守夜人手中。”
“如果不放心,可以讓屠夫和魅影跟我一起行動。”
洛修沉默了片刻。
他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眸子在祝雲行身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鍾。
最終,洛修溫和地笑了笑,點了點頭:“當然可以,帶上屠夫就行,他應該會樂意跟去。”
“是。”
祝雲行再次躬身行禮。
隨後,他轉身看向身後的屠夫,眼神冷冽:“還能動嗎?”
“隻要能殺人,老子就算隻剩一顆頭也能動!”
屠夫獰笑一聲,那是對戰鬥與殺戮的本能渴望。
魅影靠著一麵殘牆緩了口氣,抬頭問道:“我呢?”
“你留下。”
洛修淡淡道,“你從繭化狀態剛恢複,實際傷勢比屠夫更重。”
魅影嘴角動了動,似乎想反駁,但感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旋即,祝雲行和屠夫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處,隻留下洛修和魅影,安靜地站在廢墟之上。
洛修沒有再多說什麽。
他抬手,將昏迷的陸曦明隨意地換了個姿勢,像是拎著一件並不沉重的行李。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陸曦明,輕輕歎了口氣。
“那麽……我們也該好好聊聊了,小朋友。”
……
不知過了多久。
陸曦明的意識從無盡的黑暗深淵中極其艱難地爬出來,頭痛欲裂。
太陽穴突突直跳,腦漿都像在翻滾。
胸口悶得發慌,肋骨、肩膀、手腕、後背……幾乎每一處骨頭都在疼。
尤其是精神層麵的撕裂感,更像是有人用粗糙的鐵鉤在腦海裏反複攪動,痛得他眼前陣陣發白。
“嘶……”
陸曦明艱難地吸了口氣,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昏暗空曠的空間。
天花板很高,鏽跡斑斑的鋼梁交錯縱橫,幾盞年久失修的工業燈懸在半空,發出忽明忽暗的慘白光線。空氣裏彌漫著潮濕、鐵鏽、腐水和某種化學廢料混合後的古怪味道,嗆得人喉嚨發澀。
四周空曠得嚇人。
破舊的傳送帶、鏽死的機械架、堆積成山的廢棄鐵桶、地麵發黑的汙水痕跡……
像是一座早已廢棄多年的老舊工廠。
汙水處理廠!
這個念頭,幾乎在瞬間從他腦海裏蹦了出來。
陸曦明心髒猛地一沉。
他想坐起身,可剛一動,劇痛便如潮水般湧來,疼得他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別亂動。”
一道溫和的聲音,在旁邊不遠處響起。
陸曦明瞳孔驟縮,猛地轉頭。
隻見離他大約三四米遠的地方,擺著一張有些格格不入的舊木椅。
洛修就坐在那裏。
黑衣整潔,雙腿交疊,手裏甚至還端著一個白色瓷杯。杯中熱氣嫋嫋升騰,和這陰冷空曠的廠房形成極其詭異的反差。
見陸曦明醒來,他微微一笑。
“你醒得比我預想中早一點。”
陸曦明死死盯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嘶啞:
“……這裏是哪?”
“你已經猜到了,不是麽?”
陸曦明心裏一動……果然!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飛快掃視四周,並嚐試活動身體。
自己身上沒有明顯束縛,他的雙手雙腳都能動。
周圍隻有洛修,至少可視範圍內是這樣。
隨身戰術揹包不見了,黑刃也不見了,青銅碎片……他心頭一緊,下意識摸摸胸口,空空如也。
陸曦明瞳孔微微一縮。
果然,被發現了。
洛修像是看穿了他的動作。
“怎麽,在找這個?”
他攤開右手,掌心之中,一枚古舊斑駁的青銅碎片正靜靜躺著。昏黃的燈光打在青銅碎片上,折射出一種古老而詭異的金屬光澤。
看著那枚碎片,尤其當再一次仔細審視上麵的圖案,陸曦明忽然有一種後脊發涼的感覺。
他一直知道,這東西上麵刻著某種詭異的紋路,隱約像一隻夢魘。可那時看得不真切,也從未往深處想。
直到此刻,青銅碎片被洛修捏在指間,正對著頭頂斜落下來的慘白燈光,光線以特定角度掃過那些斑駁的紋路時,他才駭然發現——
上麵那個張牙舞爪、彷彿要從青銅中掙脫出來的夢魘圖案,竟然與不久前剛剛完成繭化的魅影,有著驚人的相似!
無論是那覆蓋著鱗片的利爪,還是那雙彷彿能滴出血來的眼眸輪廓,都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