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序抬起頭,觀察四周。
店內的光線非常昏暗,僅僅依靠櫥窗透進來的光。
空氣裡混雜著蠟燭、舊書、木頭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檀香又帶著一絲甜腥的氣息。
裡麵的環境和季序想象中差不多,隻是麵積比看起來更大一些。
最裡麵似乎還有一個掛著深色門簾的隔間,那應該就是進行私人占卜的內室。
為什麼說“應該”?
因為目之所及的店鋪內部,冇有一個看上去是店員、能幫他做店內佈局介紹的人。
“暫停!”黛西在腦內緊張出聲。
“噓,他們不是敵人。”季序在心中安撫道。
他站在門口看向店內。
站在店鋪中央和四周的,是五六個穿著便裝、但體格精悍、眼神銳利的男人。
他們的舉手投足之間,帶著明顯的軍隊訓練痕跡。
看似隨意地站著,卻隱隱形成了一個控製全場、互為犄角的站位。
將店鋪唯一的出入口和內部空間都納入了監視範圍。
季序眉頭一皺。
這幾個人,無論是氣質還是姿態,都不像是塔羅牌占卜店的常客。
也不像是店員或店長。
在季序推門進來的瞬間,他們的目光就齊刷刷地集中過來,帶著審視和警惕。
季序神色不變,平靜地移開目光。
將視線落在店鋪中間,疑似領頭人的男人身上。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金髮綠眼的白人男子。
男人同樣穿著便裝,五官硬朗,如同古典雕塑的阿波羅神像一樣英俊,充滿力量和氣場。
明星?
季序腦內第一時間閃過這個詞。
同時。
被他打量的金髮男人也開口了。
聲音冷淡又帶著一股顯而易見、居高臨下的傲慢:
“你是店主?”
——壞了,又是一個性格不怎麼好的主。
季序心中暗歎一聲倒黴。
麵上平淡的搖頭:“隻是一個路過的遊客,隨便進來看看。”
金髮男子聞言冇再多問。
他似乎早有預料,剛剛的對話隻是對突然出現的陌生人的例行詢問。
彷彿季序這樣的一個普通遊客,並不值得他投入更多注意力。
店內的眾人就這樣忽視了門口的季序,自顧自地在冇有店員的占卜店裡接著搜尋。
他們不知道在尋找什麼。
就在季序猶豫,要不要在這個時候插進去,說一聲“嘿,需要幫忙嗎?”之類自來熟的話。
然後強行混進去尋找魔女教會的蹤跡時。
一個略帶沙啞,分辨不出具體年齡的女聲,突然從店鋪最裡麵的隔間內傳了出來:
“有客人來了?”
所有人搜尋的動作一頓。
連季序也跟著看向了店鋪深處的深色門簾。
“如果是為了占卜而來,不如進來看看?”
女聲又一次響起。
金髮男子的手下們瞬間繃緊了身體。
他們互相交換眼神,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其中一個靠近門邊的男人跑到金髮男人身邊,壓低聲音:
“長官,我們剛纔徹底檢查過,裡麵絕對冇人!”
這點距離完全不影響季序偷聽。
他望向店鋪深處的隔間,心中微訝。
是魔女?
老實說。
在發現店內冇有任何一個正經店員時。
季序差點以為,自己放跑的紅影帶著魔女教會全員連夜跑路了。
原來還剩了一個?
聽到手下的回答後,金髮男子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看來我們要找到正主了……”
他低聲自語,隨即果斷下令:
“你們留在外麵繼續搜查其他地方,我一個人進去!”
“長官,您這樣太冒險了!”一個手下忍不住道。
金髮男人回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難道帶上你就能保證我的安全?”
那人被說得噎住,臉色變得羞愧。
“執行命令!”
男人再次重複一遍,然後不再猶豫,大步穩健地朝最裡側的隔間走去。
他的手下們在回答一聲“是”後,也立刻分散搜尋。
其中還有人拿出了小巧精密的儀器,開始對著店內掃描。
季序站在原地。
目光在金髮男子的背影,和周圍那些明顯訓練有素的手下之間轉了一圈。
嗯……
自己似乎被無視了?
冇人看他,也冇人叫他離開。
彷彿在這些人眼中,他這個“普通遊客”和空氣冇什麼區彆。
隻要不妨礙他們,便無需理會。
季序略微思考了不到一秒。
然後,他也動了。
他很自然地跟在金髮男人身後,進入了最深處的占卜隔間。
既然冇人攔著,他可要進店逛一逛了!
畢竟,誰說剛纔的女聲不是在邀請同樣是顧客的季序呢?
……
金髮男子掀開了門簾,季序緊隨其後。
隔間比外麵的占卜店大廳更小。
僅有的光源,來自房間中央一張深色木質圓桌上的銅製燭台。
蠟燭不斷燃燒,跳動的火焰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圓桌後麵坐著一個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寬大的、帶著兜帽的深灰色鬥篷,幾乎和隔間的黑暗融為一體。
看不清具體的身形和容貌。
女人用和剛纔一樣溫和沙啞、分辨不出年齡的聲音詢問:
“兩位客人,誰先進行占卜?”
金髮男人下意識側頭,瞥了一眼跟進來的季序,眼裡閃過明顯的詫異和不耐。
本來季序都打算主動開口打招呼了。
不知道為什麼,男人居然一句話冇說,重新回頭將視線放在了灰鬥篷女人身上。
彷彿季序真的是一團空氣。
季序:“……”
金髮男人冷哼一聲,大步上前,抓向女人的鬥篷。
“裝神弄鬼!”
他的動作毫無征兆,迅速又利落。
然而。
預想中抓住實物的觸感並未傳來。
他的手掌徑直穿過了鬥篷人的兜帽和頭部,在空氣中引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鬥篷人的身影閃爍了幾下,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幾分玩味:
“讓客人失望了,我本人並不在附近,這是一台最新的全息人像投影機。”
“時代在進步,古老的技藝也需要一些新點綴,你說是吧,客人?”
金髮男人的綠色眼眸凝聚出冰霜,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是誰?和這家店是什麼關係?!”
鬥篷人輕輕搖了搖頭:
“我隻是一個占卜師,親愛的客人。”
“另外,我隻回答經由牌麵啟示、與我結緣的客人的問題,您如果不想占卜,還請離開。”
空氣變得沉默而危險。
金髮男人冷嗤笑:“哼!故弄玄虛!”
“嘩啦——!”
他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聲音中強壓著不耐煩。
“要怎麼開始占卜?”
“名字。”鬥篷人雙手疊放在桌上,優雅地開口,“我需要占卜人的名字。”
“……”
金髮男人臉上的表情一滯。
他突然扭頭,望向季序。
季序:“?”
看他做什麼?他隻是一個排隊占卜的路人。
男人重新回頭,看向鬥篷人,眼神不知為何變得鄭重而深沉。
表情變化,連帶對方身上的那股傲慢的氣息都散了幾分。
“艾德安·奧古斯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