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直到現在。
季序纔讀懂了在咖啡店抓到偷聽的馬庫斯時，對方臉上的大喜大悲。
那是幻夢破滅幾天後，發現自己的夙願被證實的不可置信。
於是……
正常世界的馬庫斯在那個瞬間，達成了知道太多而獲得征召者身份的條件，原地消失。
“大致的真相就是這樣。”季序接著說道，“希洛鎮複現的是正常世界四年前的懸案。”
“由於兩個世界對超自然力量截然不同的態度，異域裡的馬庫斯或許能達成他原本的計劃。”
“嗯……直接獲得某個強大的天賦序列也說不定？”
儘管季序暫時還不清楚，馬庫斯找來的神秘學儀式究竟需要哪些條件，實現後又有哪些具體效果。
但這並不影響對異域的整體解析。
無論儀式成功對馬庫斯有多大的好處，反正對征召者而言90%都是壞處。
“……可怕的洞察力！”
諾拉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感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緊緊盯著季序。
她的語氣帶著讚歎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真讓人好奇另一個世界的馬庫斯對你說了什麼，讓你能一次性分析到這種地步。”
“簡直就像……他勾著你的肩膀，親口把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了！”
但凡是個不明真相的路人，聽到季序這番話的第一反應一定是——季序是馬庫斯行凶時的幫手。
跟親身經曆過似的！
季序淡淡一笑，搖了搖頭。
“冇那麼誇張。隻是恰好被當成了落水之人臨死前，能抓住的最後一根浮木而已。”
他頓了頓，聲音平緩。
“一個對世界感到絕望的人，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念想，本來也就隻剩下那麼一點。”
“死前還念念不忘的，當然是最重要的東西。”
雖然正常世界的馬庫斯冇死。
但獲得征召者資格，被世界排擠出去的那種詭異拉扯感，很容易讓人心生恐懼。
在消失前的最後一刻，那個馬庫斯依舊神神叨叨地唸叨著緘默之眼，不是執念是什麼？
諾拉點頭，冇在季序調查的過程上費心思，而是說道：
“我讚同你的猜測，不過，你或許小看了馬庫斯的野心。”
“他想做的，可不僅僅是覺醒某個天賦序列，見識到非凡世界那麼簡單。”
“哦？”季序眉梢微挑。
諾拉的神色稍顯凝重：
“我這裡的調查結果是——馬庫斯找到了一個貨真價實的邪神溝通儀式。”
“他……”
諾拉的神色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說出了那個名字。
“他想聯絡天蠍座，成為祂的星徒，然後……篡取火山女神的神位，接管整個異域！”
“如此一來，他纔是完整的異域boss，能徹底掌控這處新生的異域！”
聯絡天蠍座？！
季序的脊背不自覺挺直了。
“星徒？”
又是一個新名詞，聽上去是一個跟星座關係緊密的身份。
這種身份有數量限製嗎？
還是說，隻要能成功舉行儀式，就能獲得“星徒”的稱號？
就在這時——
【叮！】
【檢測到關鍵資訊拚接完成。】
【征召者“季序”成功查明「佩蕾的詛咒」背後的真相——“篡神的野望”！】
【異域出口已生成，座標：希洛鎮北部，火山監測站東南方向約300米處地表。】
【您可隨時通過出口離開本異域，結算獎勵；或選擇停留，直至誕辰慶典結束。】
【停留期間仍可自由探索，在此期間死亡視為任務失敗。】
冰冷而清晰的提示聲在腦海中響起。
兩人眼前都出現了相關的任務結算提示。
季序愣住了。
他們隻是坐在通風管道裡，隨意（雖然內容一點也不隨意）地聊了會兒天。
把各自的線索和推測拚湊了一下……
通關任務就這麼完成了？
比起他前麵兩次硬熬到異域最後期限才通關的經曆，這次可太快了！
這就是解密型異域的好處嗎？
他看向同樣愣住的諾拉：“我的任務結束了。”
“……我也是。”諾拉輕聲回道。
她用了一會兒時間消化這突如其來的通知，轉過頭正視季序。
“……看來，在通關任務上是我沾了光，多謝了。”
她原本的計劃可不是破解「佩蕾的詛咒」的真相。
季序擺了擺手，謙虛道：“我也是隨便猜猜，碰巧而已。”
“冇有你補上最後那塊關於馬庫斯目標的拚圖，我也找不到真相。”
諾拉微微抿唇，冇接話。
隨便猜猜？碰巧？
她倒覺得未必。
異域的判定機製極其嚴格，尤其是涉及世界觀和核心劇情的破解。
如果隻是捕風捉影的推測就能矇混過關，那解密型異域的死亡率至少得降低20個百分點。
畢竟。
大家進入這種異域根本不用主動去麵對危險。
隻要在進入異域後就地一坐，扣著腳用列舉法胡亂猜測，等著有人瞎貓撞上死耗子就行了。
能觸發異域判定，隻能說明季序最認同的推測本身就無限接近於真相。
對方想要藏鋒，諾拉自然不會不識趣地點破。
這傢夥果然是個怪物……
諾拉再次深深看了季序一眼，轉移話題道：
“出口距離火山監測站不遠，你現在動身應該不會撞上馬庫斯……”
“等等，離開異域的事先放一邊。”
季序直接打斷諾拉，順手叉掉異域自動彈出的地圖。
上麵的綠色光點代表他所在的位置，而火山監測站不遠處的橙色小門一看就是出口。
通關任務完成後，異域貼心準備了尋路地圖。
他並不擔心一會兒怎麼離開異域，當務之急是另一件事——
季序輕輕一笑：“你還冇告訴我，你是怎麼找到火山監測站來的？”
雙方正在進行的是情報交換。
季序浪費口水說了半天，把能說的線索基本都填上去了。
為的就是等會兒能從諾拉嘴裡換到更多情報。
現在他的情報說完了，馬上就到諾拉了，怎麼可能直接離開？
來都來了，怎麼也得救下愛麗絲、圍觀完馬庫斯怎麼召喚天蠍座後，再談之後的事。
這樣才能回本！
諾拉眼底浮現恍然之色，隨後帶著歉意道：“是我忘了。”
她抬頭仔細端詳季序。
通關管道漆黑一片，不過並不影響她視物。
這次異域除開自己在內的5個征召者中，諾拉最摸不清底細的人就是麵前的旅行家。
本傑明、火拳、郵差三人的實力不足以被分配到4級異域裡。
叫做“愛麗絲”的小姑娘……背景有點意思，但也不足以讓她應對高汙染度的異域。
偏偏麵前這人，諾拉根本看不透。
她的核心序列【天賦序列388·王權領域】，具有“統禦”和“審視”兩個能力。
後者能在外人靠近她一定範圍後，感知到對方的基礎資訊和能力。
然而。
“王權領域”卻冇從旅行家身上獲得任何情報。
這種情況隻有一種可能——
對方身上擁有高於“王權領域”的傳說級、甚至是神話級反窺視能力的天賦序列！
這樣的強者，也能對上希洛鎮反常的汙染度等級。
可偏偏。
這人表現出來的能力和高階征召者毫無乾係，連破解通關任務的辦法都是尋常的推理。
當諾拉認為推理過程過於尋常時。
對方又吐出了一連串的，怎麼看都不該是進入異域第二天就得到的情報。
甚至依靠刷異域boss的員工卡，安全無阻地找到了火山監測站的地下密室！
整件事巧合過頭了？！
從旅行家的述說口吻來看，他對緘默之眼教會、星座都有一定的瞭解。
這樣的人，為什麼在異域的常識上又表現出知之甚少的樣子？
像是隻通關過兩三次異域的新人。
是強者惡趣味的偽裝遊戲？
諾拉看了看趴在季序頭頂打瞌睡的一灘水母，心中有了結論。
恐怕就是這樣了。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對情報進行額外處理。
對於這種層級的強者而言，異域情報自帶的「汙染」不會對他們造成什麼危害。
相反。
她自以為是保護的資訊二次加工，在他們看來隻會覺得拙劣又可笑。
腦內風暴結束，諾拉斟酌著用詞開口：
“原因其實很簡單——這處異域不存在能操控時間的統禦者。”
“這麼絕對？”諾拉的話讓季序倍感驚訝，“為什麼？”
不是都說異域詭譎多變，難以預料，唯一的規律就是異域不存在規律？
總不能是隸屬龍國官方超自然機構的陸沉舟，眼界和檔次不夠吧？
諾拉說道：
“你應該發現了，異域中的怪物——無論是普通汙染種還是統領異域的boss，使用的力量本質上和我們一樣，都是天賦序列。”
“當征召者麵板上的同化率無限接近於100%時。”
“他們的天賦序列潛力被徹底開啟，表現出來的力量和汙染種相差無幾。”
季序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他雖然冇找到普通汙染種的規律，但身上的“觀察者”“記憶竊火者”序列，都是從異域boss身上拿的。
並且僅此一份。
天賦序列到他手上後，連作為原主人的林澈、顧憐，都冇法複製出另一份力量給自己使用。
諾拉接著說下去。
“而迄今為止，所有被髮現、記錄、乃至隻是存在於傳說裡的天賦序列，冇有任何一個能操控時間！”
她想了想，補充道：
“當然，我說的是讓異域時間倒流、擷取時間相關的天賦序列。”
“控製植被加速生長、讓一定區域內的生物靜止不動……這種能有其他形式的力量模擬的時間操縱法，不能算在裡麵。”
季序眉頭微蹙：“兩者有區彆嗎？”
異域的運轉過程就是一個不斷拉入征召者的時間迴圈；
每個異域內的時間流速各不相同，時快時慢；
汙染世界和正常世界的時間流速也不一樣……
這些現象和直接操控時間有什麼區彆？
要他說的話，時間規則的扭曲反而是汙染世界最常見的異常現象。
現在諾拉說：汙染世界冇有本質上能操控時間的力量？
這是什麼表象、本征辯論的哲學話題？
“或許有區彆，也或許冇區彆。”
諾拉給了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這條規律通過了‘答案之書’的認證，至少迄今為止冇有出現過例外。”
“征召者懷疑‘規律’，但大部分時候，我們依舊要仰仗過往的經驗和‘規律’。”
“就像我們依舊相信汙染度、穩定度檢測器一樣。”
季序：“‘答案之書’是什麼？”
諾拉：“一件神話級汙染物。”
“裡麵寫著世界的一切真相，據說會隨機出現在任何異域裡。”
“隻要付得起檢視它的酬勞，它會告訴你任何事物的答案。”
她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浪費時間，重新說回正題。
“我擁有的天賦序列能夠確認，昨晚黑沙灘上那些被認為是‘詛咒預兆’的隱晦焦痕，是實實在在的物質殘留。”
“它不來自於未來，自然就是過去某個人留下的痕跡。”
“恰好，回到廣場後，我聽你提到了現實中的夏威夷懸案，從而將他們聯絡到了一起。”
季序一下子全明白了。
“你從那個時候起，就知道希洛鎮異域是碎屍案的複現，凶手就是碎屍案的凶手？”
諾拉預設了他的猜測。
季序心中五味雜陳，突然不平衡了。
這就是資深征召者的經驗嗎？
自己又是分析異域規則，又是觀察其他人的傷勢，又是調查鎮子人際關係，還得碰運氣拿到關鍵員工卡……
最後靠著“觀察者”序列連蒙帶猜，才拚湊出馬庫斯是凶手、異域複現懸案這個結論。
前麵看到和正常世界一樣的地名、佈置，他產生了好幾次即視感。
那時季序還在反覆猜測：
是不是某個通關希洛鎮的征召者冇事乾，故意在現實世界複刻殺人案，為後人留下提示。
要是知道汙染世界內，還有和正常世界相映照的異域，他壓根不用繞這麼大的圈子！
資訊差害死人啊！
在心裡吐槽完，季序又問道：
“你昨晚就猜到了真相，卻冇有提醒其他人……是一開始就打算單打獨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