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距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仰頭看著那座被霧氣吞沒的山峰。
風吹過來,捲起他衣服的下擺,獵獵作響。他已經站了很久,久到宋禾開始不耐煩,久到埃貝莉爾都開始拿手機拍照,久到盧卡斯蹲在一邊抽起了煙,給白蝶讓了一根,白蝶不抽。
“無距觀察使。”小野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謹慎,“天色不早了。這座山裏的霧氣到了下午會更濃,能見度會降到五米以下。而且……”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無距轉過身看著他。“而且什麼?”
“而且,我們沒有任何準備。精神力場已經超過了十五萬,再往前走,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頭盔的防護極限是二十萬。”
小野寺的腰彎了下去,“我不是懷疑諸位的實力,隻是——安全第一。”
無距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從小野寺身上移開,掃過白蝶、宋禾、埃貝莉爾、盧卡斯。
他們的表情各不相同,但有一點是一樣的——沒有人想在這個時候貿然上山。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不值得。
沒有情報,沒有支援,沒有撤退方案。
四個人加一個半神,麵對一個可能超越法則境的存在,和送死沒有區別。
“回去。”無距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請你們調動幾位半神,做好準備,再來。”
沒有人反對。
宋禾把剛叼在嘴裏的煙取下來,塞回口袋。埃貝莉爾收起手機。盧卡斯踩滅煙頭。白蝶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山峰,然後收回目光,跟上了隊伍。
回程的路比來時走得快。不需要探路,不需要觀察,隻需要沿著來時的腳印往回走。霧氣還沒有散,但陽光比上午強了一些,透過樹冠的縫隙灑下來,在泥濘的路上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光斑。
車隊的停車點在山腳下。從山道走出來,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幾輛軍綠色的越野車和兩輛通訊車。
技術人員還在除錯裝置,看到調查組出來,立刻站直了身體。小野寺快步走向車隊,拉開中間那輛車的車門,彎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諸位,請上車。回程大約需要三個小時,諸位可以在車上休息。”
無距點了點頭,坐進車裏。白蝶和宋禾坐進第二輛,埃貝莉爾和盧卡斯坐進第三輛。
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山穀裡回蕩,像一聲聲沉悶的鼓點。小野寺坐進副駕駛,繫好安全帶,對著司機說了一句櫻國話。
車隊啟動,沿著來時的山路,朝山外駛去。
山路很窄,彎道很多。
司機的技術很好,每一個彎都過得又快又穩。白蝶靠著車窗,看著外麵飛速後退的樹影。
白蝶的手搭在唐刀的刀柄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纏繩。他的腦海裡還在回放那隻黑色大鳥消失在石壁中的畫麵。
天之浮橋。神明降臨的通道。
那個白衣女子,是從那裏走出來的嗎?
她為什麼要走出來?她要去哪裏?她想做什麼?
車子在一個彎道前減速了。司機按了一下喇叭,聲音在山穀裡回蕩。彎道很急,看不到對麵的來車,按喇叭是標準操作。
但就在車子駛入彎道的那一刻,兩道身影從路邊的樹林裏猛然竄了出來。一男一女,穿著登山服,揹著揹包,看起來像一對普通的登山夫妻。
但他們衝出來的方式不普通——不是慢慢走出來,不是揮手攔車,是從灌木叢裡直接撲出來的,撲到了路中間。
司機猛踩剎車,輪胎在碎石路麵上拖出尖銳的嘯叫。車頭將女人撞倒之後,引擎蓋冒著白煙。女人倒在車前,男人的身體被甩到了路邊的排水溝裡。
白蝶的手已經握緊了刀柄,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隻即將撲出的貓。宋禾被急剎車甩得向前一衝,額頭差點撞上前排座椅,他睜開眼睛,眼神清醒得像根本沒有睡過。“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很低,很冷。
“有人攔車。”白蝶推開車門,下了車。宋禾跟在後麵。
前麵的車也停了。無距從第一輛車裏走出來,表情很平靜,但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
小野寺從副駕駛跳下來,臉色發白,跑到倒在車前的女人身邊,蹲下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活著!”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男人躺在排水溝裡,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可能是骨折了。
他的額頭上有一道傷口,血順著臉頰往下流,和泥土混在一起,變成暗紅色的泥漿。
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嘴唇在翕動,在說什麼。白蝶走過去,蹲下來,把耳朵湊近他的嘴邊。
“我要見……無距先生……”男人的聲音沙啞。
白蝶抬起頭,看著無距。無距已經走過來了,站在排水溝邊上,低頭看著那個男人。“我就是無距。你是誰?”
男人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些,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他看著無距的臉,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的手從排水溝裡伸出來,沾滿了泥和血,抓住了無距的褲腳。“無距先生……求求你……救救我們……救救我們的女兒……”
“你女兒是誰?”
“上島……上島清川……”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弱,血從嘴角溢位來,他的眼睛慢慢地閉上了。手指從無距的褲腳上滑落,落在泥水裏,濺起一小片水花。
無距站在那裏,低頭看著那個昏迷的男人,沉默了很久。風吹過來,捲起地上的落葉,在他的腳邊打轉。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倒在車前的女人——她的臉朝下,看不到麵容,但從身形和衣著來看,和男人是一對。
上島清川。這個名字,他從來沒有聽說過。
但小野寺的臉色,在聽到這個名字的那一刻,變得很難看。眸子裏閃爍光,不是驚訝,是狠毒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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