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組沒有休息。
行李剛放進房間,無距就讓小野寺把資料送過來。
會議室在主樓二層,不大,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櫻國地圖。
窗戶朝東,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桌麵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白蝶坐在靠窗的位置,唐刀靠在椅腿邊,手指搭在桌沿上。
宋禾坐在他旁邊,翹著二郎腿,嘴裏的棒棒糖終於吃完了。埃貝莉爾坐在對麵,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平靜。
盧卡斯坐在長桌的另一頭,離所有人最遠,皮夾克沒有脫,雙手插在口袋裏,靠在椅背上。
無距坐在主位,麵前空著,等著。
小野寺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裏抱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的技術人員,推著一台小推車,車上放著一台投影儀和一塊幕布。
小野寺把公文包放在桌上,開啟,從裏麵取出一張儲存卡,遞給技術人員。
技術人員接過去,熟練地將儲存卡插入投影儀,除錯了幾下。幕布亮了。
“諸位,這是我們在北部山區監測到的核心影像。”
小野寺的聲音很輕,很謹慎,像是在拆一枚炸彈,“拍攝時間是五天前的淩晨。裝置是自動觸發的高靈敏度靈能攝像機,架設在距離異常靈力源大約三公裡的位置。”
他頓了頓,“這段影像,從未對外公開過。”
無距點了點頭。“放。”
技術人員按下播放鍵。
幕布上的畫麵開始動了。
畫麵很暗,是夜視模式,整體呈綠色調,像透過一層薄薄的綠玻璃看世界。
山林,很密,樹冠遮住了大部分天空。
風很大,樹枝在搖晃,樹葉沙沙作響。
畫麵的左上角有時間和坐標,數字在跳動。然後,她出現了。
從畫麵的右側走進來,步伐很慢,很輕,像在散步。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袍,不是現代的衣服,是那種古代櫻國神官穿的裝束,層層疊疊,衣擺拖在地上,卻沒有沾上一片落葉。
她的頭上戴著一頂金色的日冠,不是金屬的,是光凝成的,散發著柔和的、溫暖的光芒。
那光在夜視畫麵中幾乎變成了白色,照亮了她周圍十幾米的範圍。
她的臉很模糊,看不清五官,隻能看到一個輪廓——很年輕,很柔和,像一幅被水汽氤氳的畫。
她的眼睛是閉著的,或者說,看起來像是閉著的。
她走過的地方,草木在瘋長。
不是比喻,是真實的、肉眼可見的瘋長。
她腳下的枯草在三秒內從枯黃變成嫩綠,從嫩綠長到膝蓋高,從膝蓋高長到腰際,然後開出花來。
白色的、細小的、叫不出名字的花,一朵接一朵,在她身後鋪成一條花路。
樹上的枯枝在抽出新芽,光禿禿的樹榦在一分鐘內披上了一層嫩綠色的外衣。
連石頭縫裏的苔蘚都在蔓延,從灰綠色變成翠綠色,像一塊正在展開的地毯。
整個山林在她經過的時候“活”了過來。不是復蘇,是暴動。
靈氣的暴動。
畫麵的邊緣,靈力探測器的資料在瘋狂跳動。
數字從正常值一千左右,飆升到五萬、十萬、二十萬,然後探測器過載了,畫麵上的資料變成了亂碼。
技術人員手動標註了一個峰值——三十七萬。那是探測器能夠記錄的極限,不是靈力源的極限。
畫麵的最後十幾秒,她停下來,微微側過頭,像是在看什麼。
然後她繼續走,走出了畫麵。幕布黑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白蝶的手指還搭在桌沿上,但他的呼吸比剛才慢了一些。
宋禾微微眯眼。
埃貝莉爾的雙手從交叉變成了平放,手指微微張開,像是在抓什麼。
盧卡斯的皮夾克拉鏈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拉下來了,露出裏麵白色的T恤。
無距第一個開口。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白蝶聽出了那平靜下麵的東西——不是緊張,是凝重。
“靈力峰值,三十七萬。這個數值,是什麼概念?”他的目光看著小野寺。
小野寺深吸一口氣。“已知的半神巔峰,全力爆發時的靈力強度,大約在五萬到八萬之間。法則境的門檻,大約是十五萬。”
他頓了頓,“三十七萬,是我們探測器的上限,不是她的上限。”
宋禾接話:“你的意思是,她比法則境還強?”
小野寺看著他,沉默了一秒。“不是強。是不同維度的存在。法則境是人類的極限,但她可能不是人類。”
“我們猜測,這可能是傳說中的,天照大神。”
埃貝莉爾開口了,聲音很冷。“你們說她是天照大神。證據呢?”
小野寺從公文包裡又取出一份檔案,翻開,推到桌子中央。
檔案上是幾張截圖,對比圖。
左邊是北部山區拍到的白衣女子,右邊是一幅古老的櫻國畫卷——畫上的女子穿著同樣的白色長袍,戴著同樣的金色日冠,站在一片稻田中央,陽光從她身後照下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畫的名字叫《天照禦世》。繪於一千二百年前。
“裝束、姿態、以及她所過之處萬物生長的特徵,與古籍中記載的天照大神完全一致。”
小野寺的聲音放低了,“我們不是要下結論。我們隻是把可能性擺出來。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向觀察協會求助——我們需要更權威的鑒定。”
無距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份檔案,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小野寺。“這段影像,還有誰知道?”
小野寺的睫毛顫了一下。“協會內部隻有會長、禦門大人、我和少數幾個技術人員知道。對外,我們隻說發現了異常靈力波動,從未提及天照。”
無距點了點頭。“繼續保密。在調查組得出結論之前,不許外傳。”
“是。”
無距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今天的會議到此為止。各自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出發去北部山區。記住——”
他頓了頓,“你們看到的東西,暫時不許對外透露。包括你們各自的國家。”
宋禾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知道了。”
埃貝莉爾點了點頭。盧卡斯沒有說話,站起來,轉身朝門口走去。
白蝶最後一個站起來,彎腰拿起靠在椅腿邊的唐刀,掛在腰間。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無距在身後叫住了他。“白蝶。”
白蝶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怎麼看?”
白蝶沉默了一下。“下不了結論,但是我猜測,應該不是神明。”
無距的眉頭微微皺起。“為什麼你能下這種結論?”
白蝶沒有回答,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他的腳步聲在木質地板上回蕩。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他走過那些光影,走進陰影,又走出來。
他的腦海裡還在回放那幅畫麵——白衣女子,金色日冠,草木瘋長,靈力暴動。
傍晚。
京都,另一頭。一家不起眼的旅館,藏在一條窄巷子的深處。
門口沒有招牌,隻有一盞紙燈籠,上麵寫著一個“宿”字。
門是木製的,推拉式,拉開之後是一條更窄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間和室,榻榻米,紙拉門,壁龕裡掛著一幅字——“一期一會”。
繁洛坐在窗邊,手裏握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她沒有喝。
阿九坐在門口,長刀橫在膝蓋上,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又像是在聽走廊裡的動靜。
沃克爾站在窗邊,手裏拿著一部手機,螢幕上是地圖。
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不是那套刻板的西裝,而是一件深藍色的夾克和一條黑色的休閑褲,看起來像個普通遊客。
“女士,赫克托先生讓我們先不要露麵。”沃克爾的聲音壓得很低。
繁洛把茶杯放下。“我知道。”
“那我們來幹什麼?”
繁洛沒有回答。她看著窗外。窗外是一條窄巷子,巷子對麵是一堵灰色的牆,牆上爬滿了枯藤。
更遠處,能看到櫻國覺醒者協會總部的那座古老建築的屋頂,飛簷翹角,在夕陽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她在看那裏。
“沃克爾。”
“在。”
“你見過白蝶了,覺得他怎麼樣?”
沃克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真,不是刻意的討好,是發自內心的。“白蝶先生啊……他是個好人。”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就是太冷了。不是那種裝出來的冷,是骨子裏的。他好像不怎麼笑。”
繁洛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你怕他嗎?”
沃克爾搖了搖頭。“不怕。為什麼要怕?他又不會害我。”
繁洛沒有說話,轉過頭,繼續看著窗外。
夕陽正在西沉,那座古老建築的屋頂被染成了橘紅色。銅鈴在風中叮噹作響,聲音很輕,很遠,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阿九。”繁洛輕聲說。
阿九睜開眼睛。“在。”
“明天,白蝶他們去北部山區。我們跟在後麵。”
阿九點了點頭,沒有問為什麼。
他重新閉上眼睛,長刀在膝蓋上安靜地橫著。沃克爾把手機收起來,靠在窗框上,看著窗外那片橘紅色的天空。
夕陽落下去了。
京都在暮色中慢慢安靜下來。
街道上的行人少了,店鋪關了門,隻有居酒屋的燈籠還亮著,昏黃的,像一隻隻半睜半閉的眼睛。
調查組的人在迎賓館裏各自休息,櫻國協會的人在整理明天出行的裝備,作家坐在旅館的窗邊看著那座古老的建築,阿九閉著眼睛聽著走廊裡的動靜,沃克爾靠在窗框上想著一個不怎麼笑的人。
而白蝶,站在迎賓館的窗前,看著窗外那片陌生的天空。
他在想那個白衣女子。在想那個禦門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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