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駛入京都市區後,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街道不寬,兩旁的建築低矮古樸,飛簷翹角,木質結構,透著一種刻意保留的舊時代氣息。
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騎著自行車經過,車鈴叮噹作響。
路邊的櫻樹還沒有開花,光禿禿的枝丫在晨風中輕輕搖晃。
小野寺的車在前麵帶路,調查組的五輛車跟在後麵。白蝶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緩慢後退的街景。
他沒有來過櫻國。
這是第一次。這次他是帶著任務來的。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唐刀,刀柄上的纏繩有些鬆了,他伸手緊了緊。
宋禾坐在他旁邊,翹著二郎腿,嘴裏還叼著那根棒棒糖。他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又看了一眼白蝶。“你緊張?”
“不。”
“那你緊刀幹什麼?”
“繩子鬆了。”
白蝶的手停了一下,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宋禾笑了一聲,把煙從嘴裏拿下來,塞回口袋。“我緊張。櫻國這地方,邪門。”
“什麼邪門?”
“歷史書上看過。龍國和櫻國打了那麼多年,死了那麼多人。現在咱們兩個龍國人,坐在櫻國人的車裏,去櫻國人的總部,幫櫻國人調查什麼神明蹤跡。”他搖了搖頭,“我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對勁。”
白蝶沒有說話。宋禾說的,他也想過。
但無距讓他來,他就來。
無距不會害他。
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街道,兩邊出現了高聳的石牆,牆頭上爬滿了枯藤。
石牆很長,看不到盡頭,像一道沉默的屏障,把裏麵的世界和外麵的街道隔開。
小野寺的車在一扇巨大的黑色木門前停下來。門很高,至少有三層樓那麼高,門楣上雕刻著複雜的紋飾,不是龍,不是鳳,是一種白蝶不認識的圖騰。
門緩緩開啟。
不是推開的,是向兩側滑開的,無聲無息。
門後的景象映入眼簾——一片寬闊的石板廣場,廣場盡頭是一組古老的建築群,主樓是典型的櫻國風格,飛簷翹角,屋頂鋪著深灰色的瓦片,屋簷下掛著銅鈴,風一吹,發出清脆的聲響。
廣場兩側各立著一排石燈籠,青苔爬滿了底座。
廣場中央鋪著一條紅地毯,從門口一直延伸到主樓的台階下。
紅地毯兩側站著兩排人,穿著統一的深藍色製服,腰桿挺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像兩排雕塑。
車隊在紅地毯盡頭停下。
小野寺第一個下車,快步走到第二輛車旁,拉開車門,彎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無距下了車,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子。
白蝶、宋禾、埃貝莉爾、盧卡斯依次下車,五個人站在紅地毯上,麵前是那座古老的建築,身後是那扇巨大的黑色木門。
晨風吹過來,銅鈴叮噹作響。
小野寺走到最前麵,側身引路。“諸位,這邊請。會長已經在裏麵恭候了。”
無距點了點頭,邁步走上紅地毯。
白蝶跟在後麵,宋禾和埃貝莉爾並排,盧卡斯走在最後麵。
他的皮夾克拉鏈拉到最上麵,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邊臉。他的目光掃過兩側那些站得筆直的製服人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不屑。
紅地毯的盡頭,主樓的台階下,站著一個人。
不是老人,不是中年,是年輕人。
他看起來二十三四歲,身材修長,穿著一身白色的和服,不是那種正式場合的紋付羽織,是更素凈的、幾乎沒有任何裝飾的白。
他的頭髮是黑色的,很長,垂到肩膀,額前留著一縷碎發,遮住了左眼。
他的臉很白,不是白蝶那種蒼白,是那種養尊處優的、從未經歷過風吹日曬的白。
他的五官很精緻,眉眼細長,鼻樑挺直,嘴唇很薄,嘴角帶著一個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笑。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像兩顆被打磨過的黑曜石。
他看著調查組走來,沒有動,沒有鞠躬,沒有寒暄,隻是站在那裏,看著。
小野寺快步上前,在那人麵前停下來,彎腰,聲音壓得很低。“禦門大人,調查組到了。”
那人微微點了點頭。他的目光從無距身上移到白蝶身上,在白蝶腰間的唐刀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宋禾身上,移到埃貝莉爾身上,最後移到盧卡斯身上。
他的目光很平靜,沒有審視,沒有評估,像在看幾件被送到他麵前的、不太重要的東西。
小野寺轉過身,對著調查組介紹。
他的聲音比之前大了很多,帶著一種刻意的莊重。“諸位,這位是禦門蓮,櫻國覺醒者協會下一任會長候選人。目前擔任協會特別顧問,全權負責此次調查的對接工作。”
無距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下一任會長候選人。
二十四歲。
這個年齡,能站在這個位置,不是天賦異稟,就是背景深厚。
或者兩者兼有。
禦門蓮終於動了。
他從台階上走下來,步伐很輕,木屐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走到無距麵前,停下來,微微頷首——不是鞠躬,是點頭,幅度很小,像是對待身份相近的人。
“無距觀察使,久仰。”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絲綢滑過水麵。他的通用語說得很標準,幾乎沒有口音。
無距看著他,點了點頭。“禦門先生。”
禦門蓮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白蝶身上。
他看著白蝶的眼睛,那雙蒼白色的眼睛,看了兩秒。
然後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白蝶專員。你的名字,我在櫻國都聽說了。”
白蝶看著他,沒有說話。
禦門蓮沒有在意,目光繼續移動,掃過宋禾、埃貝莉爾,最後停在盧卡斯身上。他看著盧卡斯的皮夾克,看著他那副拒人千裡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盧卡斯先生,歡迎。”
盧卡斯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的下巴抬著,目光從禦門蓮的臉上移到他的白色和服上,又移到他身後的古老建築上,最後收回來。“聽說你的異能是——月讀命?”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裏帶著一絲不以為然。
禦門蓮的笑容沒有變。“是。S級異能,月讀命。”
盧卡斯的嘴角動了一下。“傳說中櫻國的神明。有意思。”他沒有再說別的,把目光移開了。
宋禾站在白蝶旁邊,看著禦門蓮,壓低聲音。“這小子,氣場不小。”
埃貝莉爾沒有說話,但她的目光一直在禦門蓮身上打轉。
她在評估他——不是評估他的實力,是評估他的危險性。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人比小野寺危險得多。
小野寺的危險是外露的,是那種你能看到的、可以防備的。禦門蓮的危險是內斂的,是那種你感覺不到、等感覺到的時候已經晚了的那種。
無距開口了。“禦門先生,調查組的住處安排好了?”
禦門蓮點了點頭。“安排在協會內部的迎賓館。安全、安靜,適合諸位休息和辦公。如有任何需要,隨時告訴我。”
他頓了頓,“今天先請諸位休息。明天一早,我會親自陪同諸位前往北部山區。”
無距點了點頭。“有勞。”
禦門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他的動作很優雅,不急不躁,像在表演茶道。
無距邁步走上台階,白蝶跟在後麵。
經過禦門蓮身邊的時候,白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某種植物的氣息,像是櫻花,又不像。
他沒有回頭,跟著無距走進了主樓。
宋禾走在白蝶後麵,經過禦門蓮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他看著禦門蓮那張精緻的臉,笑了一聲。“月讀命。這名字聽著就厲害。”
他的語氣很隨意,但白蝶聽出了裏麵的試探。
禦門蓮看著他,笑容不變。“過獎了。”
宋禾笑了一聲,繼續走了。
埃貝莉爾經過的時候,看了禦門蓮一眼,沒有說話。
盧卡斯走在最後麵,經過禦門蓮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也沒有停。
但他側過頭,看了禦門蓮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沒人注意到。但禦門蓮注意到了。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有說話。
所有人都走進了主樓。小野寺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處。
他的臉上還掛著那個謙卑的笑容,但他的眼睛很冷。他轉過身,看著禦門蓮,壓低聲音。“禦門大人,您覺得……”
禦門蓮抬起手,打斷了他。
他看著走廊盡頭那扇正在關閉的門,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到隻有小野寺能聽到。“你們的行動我不會再參與了,但是那個白蝶……。”
小野寺愣了一下。“您是說——”
“我是說,他很危險。”禦門蓮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注意分寸,不要害了櫻國。”他邁步走了。
木屐聲在石板地麵上回蕩,一下,一下,然後消失在晨風裏。
銅鈴叮噹作響,像是在提醒什麼,又像是在掩蓋什麼。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