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國，成田國際機場。停機坪。
清晨的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停機坪上的白色線條鍍上一層金色。
風不大，但有些冷，三月的櫻國還沒有回暖，空氣裏帶著一股潮濕的、來自海上的鹹腥味。
小野寺站在紅地毯的盡頭，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西裝，領帶係得一絲不苟，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他的身後站著十幾個人——櫻國覺醒者協會的官員、外務省的代表、以及一群穿著黑色製服的安保人員。所有人都站得筆直，表情莊重，像在等待某國元首到訪。
小野寺看了一眼手錶。八點四十五分。距離調查組預定的抵達時間還有十五分鐘。
他的助手湊過來，壓低聲音：“小野寺大人，美鷹國的盧卡斯先生已經從另一架飛機落地了，正在往這邊來。”
小野寺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跑道盡頭那片灰藍色的天空。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手心裏全是汗。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興奮。
白蝶要來櫻國了。在他的地盤上。
遠處，一架銀白色的灣流噴氣機出現在跑道的盡頭，機身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
飛機的引擎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大，越來越沉。小野寺整理了一下領帶，上前一步，站到了紅地毯的最前端。
身後的官員們也跟著往前挪了半步，所有人同時微微彎腰，做好了鞠躬的準備。
飛機停穩，舷梯緩緩放下。
艙門開啟的那一刻，小野寺帶著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標準的日式鞠躬，額頭幾乎與膝蓋平齊。
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洪亮而謙卑：“歡迎人類聯盟覺醒者觀察協會調查組蒞臨櫻國！”
身後十幾個人齊聲重複：“歡迎蒞臨！”
無距第一個走出艙門。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裏，表情平靜得像在自家門口散步。
他的目光掃過停機坪上那些彎腰的人，沒有停留，沿著舷梯走了下來。
小野寺直起身，迎上去，雙手遞上一張名片。“無距觀察使，久仰大名。在下小野寺，櫻國覺醒者協會副會長，此次調查的櫻方聯絡人。如有任何需要，請隨時吩咐。”
無距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放進口袋裏。“嗯，你好”他的聲音不大，但小野寺聽得很清楚。
“請您放心，調查組的安全，我們一定會全力保障。”小野寺的笑容更深了，“櫻國雖然是小國，但安保能力還是有信心的。”
無距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
白蝶第二個走出艙門。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腰間掛著唐刀，表情很冷漠。
陽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沒有讓他看起來溫暖分毫。
他沿著舷梯走下來，目光掃過那些鞠躬的人，沒有停留，走到無距身後站定。
小野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立刻移開。
他看到了那把唐刀，看到了那雙蒼白色的眼睛，看到了那張在照片上見過無數次的臉。
他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再次鞠躬，這一次是對著白蝶。“白蝶專員，一路辛苦。”
白蝶沒有說話。宋禾第三個走出來。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夾克，嘴裏叼著一根棒棒糖，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床上被拖起來的。
他沿著舷梯走下來，看到那些鞠躬的人，嘴角動了一下，把煙從嘴裏拿下來。“這陣仗，比我們龍國接外賓還大。”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人聽到。小野寺的笑容沒有變，再次鞠躬。“宋禾專員，歡迎您。”
宋禾看了他一眼，把煙重新叼回嘴裏，走到白蝶旁邊站定。
埃貝莉爾最後一個走出來。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大衣，頭髮紮成一條辮子，手裏拎著一個不大的旅行袋。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眼睛一直在掃視周圍的環境——停機坪的佈局，安保人員的位置，最近的出口在哪。她在做自己習慣的事：評估風險。她沿著舷梯走下來，小野寺朝她鞠躬，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四個人站在舷梯旁邊，等著。小野寺站在他們麵前，保持著謙卑的笑容，但他的目光不時瞟向停機坪的另一頭。那裏，一輛黑色的轎車正在駛來。
轎車停下，車門開啟。
盧卡斯從車裏走出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裏麵是白色的T恤，下麵是深藍色的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看起來價格不菲的作戰靴。
他的頭髮是深棕色的，剪得很短，露出飽滿的額頭。他的五官深邃，鼻樑高挺，嘴唇很薄。
他的眼睛是深綠色的，瞳孔裡有一種和年齡不符的冷靜——或者說，傲慢。
他從美鷹國出發，乘坐的是另一架飛機，比調查組的專機早到了半個小時。他沒有去休息室，沒有和接機的人寒暄，直接讓人把車開到了停機坪上。
他走到無距麵前，停下來。他的身高比無距矮了半個頭，但他的下巴抬得很高。“盧卡斯。美鷹國超能局。”他的聲音很平，沒有敬意，沒有謙卑，像在念一份簡歷。
無距看著他，點了點頭。“知道。”
盧卡斯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過宋禾、埃貝莉爾，最後落在白蝶身上。他的目光在白蝶腰間的唐刀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白蝶？”
無距沒有回答。盧卡斯也沒有再問。
他轉過身，朝那排接機的人走去。
小野寺立刻迎上來，雙手遞上名片，彎腰的幅度比之前更大。“盧卡斯先生，歡迎您！在下小野寺，櫻國覺醒者協會副會長——”
盧卡斯沒有接名片。他甚至沒有看小野寺一眼。他的目光越過小野寺的肩膀，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車呢？”
小野寺的手僵在半空中，名片在晨風中微微顫動。他的笑容還在，但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車已經在外麵等著了。調查組的酒店安排在——”
“行。”盧卡斯打斷他，轉過身，朝那排轎車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皮夾克的下擺在風中翻動。他的助理從後麵小跑著跟上來，手裏拎著他的行李。
小野寺站在原地，手裏還舉著那張名片。他的笑容沒有收起來，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把名片收回去，轉過身，對著無距等人重新堆起笑容。“諸位，這邊請。車已經準備好了。”
無距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邁步朝車隊走去。
白蝶跟在他身後，宋禾和埃貝莉爾走在後麵。
四個人經過小野寺身邊的時候，小野寺再次鞠躬，額頭幾乎碰到膝蓋。
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刻意的、過分的熱忱。“調查組在櫻國期間，有任何需要，請隨時吩咐。櫻國雖小，但一定竭盡全力。”
沒有人回答他。
腳步聲從他身邊經過，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然後遠去。
小野寺直起身，看著那五個人的背影。
無距走在最前麵，步伐沉穩，風衣在風中微微飄動。盧卡斯走在最右邊，皮夾克的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邊臉。
白蝶走在無距身後，黑色的衣服，腰間的唐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宋禾和埃貝莉爾走在最後麵，兩個人並排，沒有說話。
晨風吹過停機坪，捲起地上幾片枯葉。小野寺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上車，看著車隊緩緩駛出停機坪。
他的臉上還掛著那個笑容，但眼睛裏的光已經冷了。
助手湊過來，壓低聲音。“小野寺大人，那個美鷹國的……”
“閉嘴。”小野寺的聲音很輕，但很冷。他轉身，朝自己的車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車隊消失的方向。
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很淡的、像刀鋒劃過絲綢一樣的弧度。“傲慢的人，死得最快。”
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車子駛出了機場。
晨光從車窗照進來，照在他那張平靜的臉上。
他的眼睛半閉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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