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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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京,特管局總部,休息室。
房間寬敞明亮,設計風格簡潔而富有科技感,巨大的落地窗外能俯瞰總部基地部分訓練場和綠化帶。
靈能迴圈係統讓室內空氣保持清新恒溫,牆壁偶爾流淌過淡藍色的資料流光。
這裡是為前來總部報到、尚未正式分配的新晉S級們準備的臨時休息點。
休息室裡此刻隻有一個人。
一個少年安靜地坐在靠窗的懸浮椅上,微微側頭看著窗外。
他穿著總局基礎訓練服,身形清瘦,黑髮略長,幾縷碎髮搭額前。
正是花陰。
他比規定時間早到了許多,辦理完簡單的報到手續後,便被引導至此等候。
房間裡的寂靜與他腦海中尚未完全平息的幽城風聲、以及未來可能的風暴預兆,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哐”一聲不太客氣地推開。
一個身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來人也是個少年,看年紀與花陰相仿。
他同樣穿著訓練服,但領口敞開兩顆釦子,袖子胡亂捲到肘部,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頭髮是略顯張揚的深栗色,微微打著卷,臉上帶著一種冇心冇肺的、充滿活力的笑容,眼神亮得驚人,左顧右盼間充滿了好奇。
“謔!這兒還挺大!”
他咋咋呼呼地感歎一聲,目光立刻鎖定了房間裡唯一的花陰。
“嘿!兄弟!你也是來報到的吧?這屆的S級?”
不等花陰回答,他已經自來熟地幾步竄了過來,一屁股坐在花陰旁邊的懸浮椅上,椅子因為突然的負重微微下沉又彈起。
“我叫宋禾!來自豫州分局!兄弟你好,你怎麼稱呼?哪兒來的?”
宋禾語速極快,笑容燦爛,伸出右手,一副“咱哥倆以後就是過命交情”的熱絡架勢。
花陰的思緒被打斷,他轉過頭,看向這個過於熱情的陌生同齡人。
對方眼中毫無陰霾的明亮和撲麵而來的活力,讓他有些不適應,但並非反感。
他頓了頓,伸手與對方握了一下,觸感乾燥溫熱。
“你好。”聲音平穩,簡潔。
宋禾似乎完全冇察覺花陰的冷淡,或者說毫不在意,握完手後非但冇鬆開,反而順勢拍了拍花陰的肩膀。
“知不知道,幽城前段時間是不是出大事了?妖獸攻城?還有那個什麼‘心理醫生’搞事?我在豫州都聽到風聲了,總局連夜調了我們分局長過去支援呢!”
他像是開啟了話匣子,完全不需要花陰迴應,自顧自地滔滔不絕:
“我跟你說,兄弟,我來之前可打聽過了!咱們這屆S級,聽說臥虎藏龍!有從小在山上跟著老道士修行的,有在軍旅世家出身的,還有個有錢人家的女兒……嘖嘖,想想就刺激!”
他眼睛發亮,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一副分享絕密八卦的樣子:
“不過,最勁爆的還不是這些!我聽說啊,咱們這屆,出了個絕世凶人!”
他特意加重了“絕世凶人”四個字,表情誇張。
花陰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宋禾冇注意,繼續眉飛色舞:“真的!據說是個新人,剛在分局實習期,結果你猜怎麼著?”
“在幽城這次大事件裡,親手乾掉了‘心理醫生’的一個分身!”
“我的天,‘心理醫生’啊!那可是上了總局最高通緝榜前二十的狠角色!連很多老牌半神境大佬都栽過跟頭!”
他似乎覺得光說不夠勁,還比劃了一個手刀下劈的動作:“而且還是單殺!聽說場麵賊慘烈,那心理醫生的分身都快接近法則境了,結果硬是被這新人給……哢嚓了!”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吐了吐舌頭。
花陰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宋禾卻越說越興奮,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這還不算最狠的!”
“你知道最離譜的是什麼嗎?”
他神秘兮兮地壓得更低,幾乎要貼著花陰耳朵,“我聽說,那個被乾掉的心理醫生分身,寄生的身份,就是這絕世凶人從小到大唯一的鐵哥們!最好的朋友!”
他咂了咂嘴,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驚歎、敬畏和一絲難以理解的複雜表情:“我的乖乖……親手宰了自己最好的兄弟,哪怕那兄弟是被邪魔附體了……”
“這得多狠的心,多黑的手?換我我肯定下不去手……所以說是‘絕世凶人’嘛!對自己狠,對敵人更狠!牛逼!真他媽牛逼!”
他兀自感歎著,冇發現旁邊花陰的臉色,在他說出“最好的朋友”幾個字時,已經徹底沉靜下來,如同覆上了一層冰霜。
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劇烈地翻湧了一瞬,又被強行按捺下去,隻餘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
宋禾感歎完,似乎纔想起要拉近和眼前這位“未來戰友”的關係,又笑嘻嘻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花陰:“誒,你說是不是?”
“這種狠人,以後在總部肯定也是風雲人物!說不定就是咱們這屆的領頭羊了!得想辦法抱大腿啊兄弟!”
他撓了撓頭,忽然皺起眉:“哦對了,光顧著說,我忘了那絕世凶人叫啥名兒了……好像是兩個字?挺特彆的一個名兒……叫啥來著?花……花什麼來著?”他苦思冥想。
這時,一直沉默聽他絮叨的花陰,緩緩轉過頭,幽深的瞳孔平靜地看向他,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
“花陰?”
“啊對對對!”
宋禾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就叫花陰!花陰!你看我這記性!”
他高興地轉向花陰,“兄弟你也記住了哈,以後見了這位可得……呃……”
他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臉上。
因為他看到,眼前這個一直安靜聽自己吹噓的少年,正用那雙死寂得有些過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
然後,他聽到這個少年,用剛纔報出那個名字時一模一樣的平靜語調,清晰地說道:
“我叫花陰。來自幽城分局。”
宋禾臉上的表情,從恍然大悟,到茫然,到一絲不確定的疑惑,再到猛然意識到什麼後的極度震驚與尷尬,如同走馬燈般飛速變換。
他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看著眼前這個清瘦冷漠的少年,又回想了一下自己剛纔唾沫橫飛描述的“絕世凶人”、“手刃好友”、“心狠手黑”……
“你……你就是……那個花陰?!”
宋禾的聲音都變調了,手指顫巍巍地指著花陰,剛纔那股自來熟的熱乎勁兒瞬間蒸發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窘迫和一絲後怕。
花陰看著他這副模樣,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極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休息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總部訓練場的聲響,和宋禾那逐漸變得粗重、彷彿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擂鼓的呼吸聲。
他剛纔……當著正主的麵……把人家最慘痛、最不願意被提及的經曆,當成驚天八卦和崇拜談資,唾沫橫飛地講了一遍?
還說什麼“心狠手黑”、“絕世凶人”、“抱大腿”?
宋禾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燒了起來,腳趾頭尷尬得能摳出三室一廳。
而花陰,隻是重新將目光轉向了窗外,彷彿剛纔那個小小的、充滿黑色幽默的插曲從未發生。
隻是那蒼白的側臉,在總部明亮的人工光線下,顯得更加淡漠,也更加……難以捉摸。
空氣裡,隻剩下宋禾石化般的僵硬,和花陰彷彿亙古不變的寂靜。